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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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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襄早早便等在书阁门外,胡伯以为是来借书的,忙给开了门。
“可是来借书的?所借何书?借几日?”胡伯一边开门一边问薛襄。
“胡伯,我是来借《魏书》的,两日后便还。”
“《魏书》?年轻人好志向啊。”胡伯似是见惯了这种志向远大的年轻人,话语里带着一丝可惜。
薛襄听着却不以为意,余光一撇瞧见采嬉姐弟,便不再搭理胡伯。
“玉山,你可还认得我?”
采嬉一愣,什么时候玉山还结识了他人,可怀里的玉山却告诉自己他怕那人,难道是玉山在外面惹了事?
“玉山?你可认识那人?”
“认识。”玉山本是眼观脚面装看不见的,但是姐姐问了,便又飞快瞟了一眼那公子。
“不知公子寻玉山有何事?”
“无事,昨日玉山帮了我一个忙,今日便是来谢谢玉山的。”那公子温润如玉,连嘴角的笑意都如春日里的玉兰花。
胡伯似是十分不满,便出言打断了采嬉的话:“你这丫头怎还在躲懒,快进来。”
采嬉忙向公子行了礼,匆匆带着玉山进了书阁。
胡伯像是故意忽略薛襄的存在,指示采嬉去寻那《魏书》,“丫头仔细找找,我记得那《魏书》是放在最后一排最上层。”
玉山听了如往常一样带采嬉走向最后一排书架,那书架足有一七尺男儿那么高,采嬉自然是够不到的,所以玉山便搬了张高凳子过来。
“姐姐来吧,玉山给你扶着呢。”
采嬉摸着凳子确认好方位与高度这才在玉山的搀扶下站了上去,可是站上去了才想到自己看不到,唯一能看到的玉山却不够高,只能摸一本便递给玉山“玉山,这书可是两个字的?”
“不是。”
“那这本呢?”
如此反复几遍,那胡伯却不耐烦了,“丫头找到了没有,你可是想让我这把老骨头替你?”
“胡伯再等等,快了。”
采嬉抓了几本一起递给了玉山,“这几本呢?”
“都不是”采嬉耳旁传来了一声男子的声音,略微低哑,但是听在采嬉的耳中,却觉得让人十分想靠近。
她想起来了,这份感觉如此熟悉,想必便是那薛襄薛公子。
薛襄看那采嬉踮着脚尖才能勉强够到最上层的书架,便虚搂着采嬉,生怕她会跌下来,“下来吧,我自己的书便自己来寻吧。”
只能这般了,采嬉这才扶着书架,探着脚步下凳子,谁知在半途一只清癯干瘦,骨节突出的手握住了自己,采嬉刚站定便又松开了,带着礼节性的好意,这般的不近人情。
“多谢薛公子。”
“不必言谢。”薛襄一眼便在书架角落寻到了自己要找的书,“找到了。”
月明星朗,碧水幽光,这般景色采嬉却没有心情欣赏了,她拖着身体强撑着回了房,心中暗暗骂那胡伯,只因她不小心将胡伯清理过的书掉落在地上了,那胡伯便罚他将偌大的书房全部清扫了一遍,腰都快断了。
“阿嬉,听你那便宜弟弟说你被府中的薛公子看中了?” 丫鬟衣襟半解,双臂怀抱。
采嬉刚躺在床上,听到这话连忙起身,“怀枝,你瞎说什么?”
“哟,还恼了?你有胆子勾引男人怎么没胆子承认呢?装什么清高。”怀枝就差把白眼翻天上去了“我说错了?你可不是最会装嘛,我当初就是信了你这副嘴脸,才能让你顺利通过管家的考验,入了这赵府。”
“我确实应该多谢你,要不是你多嘴提醒我,我怎么能顺利入府。”
“可不是多嘴了。”
“念在你的恩情我便提醒你一句,管好你的嘴,要不然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敢咒我!”怀枝气急败坏便要打采嬉,采嬉身旁一直默不出声的问雁却突然起身拦着怀枝,“哟,一向胆小如鼠的问雁都护着你,你可真是好本事啊。”
“怀枝,我不是护着阿嬉”问雁却是个胆小的人,双手仍然在微微颤抖,“你要是真的打了阿嬉,怕是真的要被管家赶出府去了,那以后还有谁会用你。”
怀枝却是怕被赶出府,问雁一劝便收了手,但是嘴上的干瘾还是要过的,“阿嬉,上天没给你一双好眼睛便是对的,你要勾引也勾引个真贵人啊,这薛襄不过是一介穷书生,做了几天公子的夫子便真把自己当公子了?”
问雁是个老好人,总觉得大家共事一场没必要闹成这样,“怀枝你也少说两句吧,你是想和半梦一样吗?”
怀枝一听便不再言语了,上床睡下了。采嬉却捕捉到了这微妙的气氛,半梦是谁?为什么一提到这人连怀枝都怕了。罢了不要再想了,明日还要早起呢。
一大早,采嬉刚洗漱完玉山便来寻他了,玉山因为是男子只能与胡伯住在一处,但是每日也会陪她一起用饭。
“姐姐。”玉山甜甜的喊了一句,便拉着采嬉去用膳。
问雁也正好洗漱完毕便随着采嬉一起出了门,“阿嬉,今日便是领工钱的日子,你才来,午后我便带你去账房吧。”
“多谢问雁姐姐。”采嬉心中一暖。
“不用跟我客气的。”
与问雁分别后,采嬉便与玉山手拉手去书阁,谁料路上却与一匆匆赶路的丫鬟撞倒在地。
“姐姐,你没事吧。”玉山连忙去扶采嬉。
“姐姐没事。”
那丫鬟捧着一卷画,如今这么一撞,画卷便掉落在地,本是没什么的,但是那丫鬟跌破了手,没有注意到便用跌破的手拿起了画卷,如此一来便污了这画。
“完了完了,是你,都是你撞我才让着画毁了。”那丫鬟怕极了,便想着让采嬉来顶罪。
“你这人好不要脸,明明是你撞了我姐姐。”玉山气急还想再与那丫鬟争辩,采嬉却捂住了玉山的嘴。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能顺利补救的话便能顺利过关,采嬉听着那丫鬟的呜咽声十分头疼,“闭嘴!”
丫鬟本就被吓到,如此被采嬉一骂只能忍着抽噎。
“玉山,你去看看画怎么了,可还有补救。”
玉山忙松开手,捡起画仔细一看,除画的反面被血沾污之外,伤口处因为血更多浸到画上去了,本是一张观音画像,面容慈善,拈指一笑,而这血正巧沾在了那观音的拈花指旁。
“姐姐是张观音像,血污在观音手指旁,跟黄豆差不多大。”
“手指旁?玉山那观音手是如何摆的?可是以拇指与中指或者食指相捻,和采花一样。”
“是啊。”
如此一来,便是有救的,采嬉忙问那丫鬟“别哭了,你回答我,这画如果晚个半日送去可行?府中可有作画很好的门客或夫子?”
那丫鬟止住抽泣道,心想晚半日顶多是被罚不吃饭,可污了这观音画像我就要被赶出去了,这人这么问怕是想到了解决办法,“晚半日也不是不行,这府上有几位公子善作画,难道你是想让那些公子重画一份?你不要命了吗?”
采嬉却无心听那丫鬟瞎扯,这府上她唯一认识的便是那薛襄薛公子了,“你可认识薛襄薛公子?他可会善作画?”
“会是会,可是寻常的师傅都要不吃不喝都要画上几日,那薛公子就是天大的本是,半日也是画不成的。”
“谁说我要重画,玉山你跟着这姐姐去寻薛襄薛公子,让她在这沾血污的地方画一朵莲花”说完转头问那丫鬟,“你去寻一个能装裱画作的人,如此一来,便能把这事瞒过去了,你也有借口晚上半日了。”
丫鬟虽觉得不妥但眼下却是个保命的法子,“那你呢?”
“我?”采嬉莞尔一笑“我自然是要去上工了,晚了便要罚工钱了。”
“你……”那丫鬟气急,凭什么她能置身事外,可转念一想还是觉得先保自己命要紧。
采嬉刚摸到书阁,那胡伯便问道:“你那应声虫呢?怎么今日没见到。”
“胡伯,玉山今日被一姐姐借去了。”采嬉一愣,心想糟了还没问那丫鬟的名字。
“胡闹,你连名字都不知道就把玉山给别人了?”胡伯嘴上嫌弃的紧但是确实喜欢玉山的“我去寻玉山,你看着书阁。”
采嬉刚想出声阻止,便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啪塔啪塔和小鸭子走路一般,“玉山你回来了?”末了又听到另外一个人的脚步声,“还有另外一人?”
“姐姐,薛公子也来了。”玉山松开了牵着薛襄的手,跑过去抱着采嬉。
薛襄与胡伯打了招呼后,便来寻采嬉,“玉山跟我说你有求于我?”
“是,奴求公子救我。”采嬉朝着薛襄盈盈一拜,她想过了,这件事虽然与自己无关,但是却又有关,那丫鬟犯了错定会想尽办法将责任推脱与她,不管如何处置那丫鬟,她与玉山肯定是又要居无定所了即使没有赶出府,罚了她的工钱,那她要何时才能赚到路费回家呢,所以她赌不起,她一定要帮那丫鬟也是帮她自己。
“既是你求我,那我便答应你。”薛襄边说边将采嬉扶起,柔声道:“阿嬉,如此你要如何报答我呢?”
那耳畔的低语震的采嬉酥酥麻麻的,脸颊也添了一丝嫣红。
“阿嬉,可是想要在画朵莲花遮盖血污?”
“嗯?…….正是,如此便有劳薛公子了。”
“阿嬉你且便想着如何还我这恩情,我画好后自会派人送至书阁。”薛襄看着眼前微张嘴唇的女子便知道她要说什么,“不必谢我”。
晌午薛襄果然派一仆人将画送了过来,采嬉将画展开,不知道为什么,她虽然看不到,但是却觉得那莲花半含半开,将红未红,欲语还休,“荷叶五寸荷花娇,贴波不碍画船摇。”
“哟,你这丫头动了春心了。”胡老头瞧着采嬉这模样瞬间便明白过来了,“老头子劝你一句,人心隔肚皮,莫要痴心错付。”
采嬉却觉得这胡伯对薛襄的成见颇深,但是日久见人心,她相信自己没有看错人,“玉山,把这画给那姐姐送过去吧。”
玉山拿了画便又迈着小鸭子般的步子去寻那丫鬟,“玉山,你拿了画便去寄畅园找我,我是服侍秦妾室的惜梦,记住了吗?”
玉山寻了个丫鬟问了路顺利找到了寄畅园,可到了寄畅园玉山却犯了难,他总不能大摇大摆的进去找惜梦吧,余光瞥见一貌美的丫鬟从屋内走出,玉山瞅了瞅四周,将画卷藏贴身藏在背后,便走向那丫鬟。
“漂亮姐姐,你可认识这院中的惜梦姐姐。”
那丫鬟得了这句话自是笑脸相迎,轻轻捏捏玉山圆溜溜的脸蛋,“哟,你倒是个会说话的,你找惜梦?”
“是啊,漂亮姐姐,能不能帮我喊惜梦姐姐出来。”
“行,你等着。”
玉山百无聊赖正看着门口的老石榴树出神,却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一转身便看见了惜梦,“惜梦姐姐,我姐姐让我把东西交给你。”
惜梦接过玉山递来的画,忙跑去寻会裱画的师傅,刚跑了几步,回头对着玉山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玉山瞬间明白过了,也做了个噤声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