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繁花》虫声透新绿窗纱

8、照片（1） 手机里的照

　　手机里的照片不是很清晰，中间部分的部分开始泛黄，边缘部分已经模糊不清，一看就是一张老照片。
　　中间的女孩是瑾苏，左边的是林川，右边的是席銮。男孩们的年龄都是6岁，瑾苏5岁，是住在一起的邻居。
　　林静后来去县城里上班，带走了林川。席銮到了上学的年纪，他的父母把他从他爷爷奶奶家里接到省城里上学了。只有瑾苏，和她的父母一起，留在了村里，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在这样恬淡平静的生活里，瑾苏也慢慢长大，考上了津江大学，和林川、席銮成为了同学。
　　瑾苏在曹教授的课堂上的事迹已被很多人知晓了：到一食堂吃饭的时候有人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她；到二食堂排队打饭的时候有人主动过来说认识她；走在学校的林荫道上有人会对她指指点点；在图书馆里找书的时候会有人和她抢同一本书；在教室里甚至有人故意占她的座。总之，我们的瑾苏在经历了曹教授的那节课后在本院彻底的出名了。
　　今天又有曹教授的课，瑾苏进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有好多的同学。瑾苏的目光朝第一排的座位看过去，座位已经被占满了，没有空位。又往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第五排看过去，瑾苏没有找到空位。无奈，瑾苏朝最后三排走过去，这里的空位子很多，只有几个同学在玩手机。
　　教室里仿佛有一种默契，前面的几排同学不约而同地转过身子看着瑾苏，又看着那几个玩手机的同学，眼睛里闪烁着看好戏的光芒。甚至有一个男同学在那里大声说：“快看，就是她！看她今天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瑾苏内心好笑，脸上的表情却一直没有变过，还是那副没有表情的脸。
　　“晓晓你猜，他们在想什么？”瑾苏好笑地问。
　　“用脚趾头想都能够知道。”
　　“就坐在这里。”
　　瑾苏拉着晓晓坐在中间最后一排的最右边两个位置上，晓晓坐在瑾苏的左边。
　　前面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看到瑾苏坐在后面了，仿佛一下子失去了看戏的心情，大都转了过去。有些人还很气愤，“上次的事情没有发生，你看错了吧？”他们为上次没有看到好戏而愤愤不平，似乎在责怪瑾苏，为什么不为他
　　们重新再演绎一次。
　　正当大家的兴致索然时，教室里突然又掀起了更大的“风浪”。
　　林川进来了!
　　林川进来了!
　　林川进来了!
　　是的，林川进来了。他径直走到第一组最后一排靠左边的座位上坐下来，放下书就看起来。
　　他有意忽略了教室里的异样气氛。一进教室，他就发现了这里的气氛不一样，大家都带着一种看戏的心理看向最后一排。当他看到最后一排的座位上有她的时候，，忽然想起她前几天发生的事情，顿时他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想到前几天的事情，也绷不住脸上渐渐漾开的笑意，这笑容，真的可以用好看来形容了。后来，根据一些女生的说法：当天林川的笑容，仿佛是严寒的冬天吹开了春天的百花盛开；那笑容仿佛一潭春水，被投进了一块小石头，潭面漾起的慢慢扩散到四周的细小波纹；那笑容仿佛昆明湖的水，静静的。
　　即使他现在盯着书看，文字也没有跳到眼睛里去。
　　他侧过身子，也与那些起哄的人一样，带着戏谑的好奇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瑾苏没有任何表情反应。
　　王晓晓激动地猛拍了一下瑾苏的胳膊，双眼里的光芒如夏日的阳光一样明媚热情。紧接着她又摇了摇瑾苏，瑾苏一个没坐稳，差点摔了。
　　“你看！你看！你看！他！”
　　王晓晓激动到惊慌失措。
　　瑾苏还是那副表情，没有表情就是她的表情。
　　又被王晓晓推了一下的瑾苏不得不“嗯”一声。
　　教室里的同学们的嘴巴再次变成了小学一年级学生刚学习单韵母“o”的时候的标准动作。如果这一幕被一年级的老师看到了该多开心：教了这么多年的书，你们终于能把单韵母“o”完整发出来了。
　　瑾苏内心里是有压力的，且压力山大。尽管她没有去看同学们的表情，从头顶上那灼热的目光里她却知道大家的心思是什么，无非就是想看看自己接下来会有怎样出人意料的举动了。瑾苏有过犹豫：自己要不要就顺着大家的心思搞出点事情呢？还是做自己？很快。瑾苏做好了决定，做自己。
　　微妙的空气蔓延到每个在座的同学当中，大家的默契又一次被激发出来，林川也转过身子继续看起书来。
　　忽然，朱绣风风火火进到教室里走到林川旁边，还没有坐下来，朱绣就自我介绍一番，对着瑾苏：“我是朱绣，xx学院xx系xx班的，今年21岁，家住……”
　　瑾苏一脸愕然。
　　林川捂住了朱绣的嘴。
　　王晓晓激动地看好戏。
　　教室里其他的同学们再一次被震撼了。
　　这是哪出戏？难道刚才她被人表白了？林川还把他的嘴捂住了不让说，这是不是就说明……
　　同学们像吃了兴奋剂似的，教室里热闹起来，大家议论纷纷。
　　林川白了朱绣一眼。
　　朱绣低下头暗暗笑起来，又不能让林川看到他笑。朱绣忍着笑的表情让人看上去十分的怪异。最后实在忍不住了，他竟然仰天长叹起来。
　　他这一长叹不要紧，大家都回过头来盯着他。
　　“看什么？看什么！看什么。当我大熊猫啊，再看收费啦！”
　　朱绣的话很管用，大家“嗛”了一声后，转过去了。
　　朱绣悄悄地用胳膊肘碰了林川一下，又用左眼睛向他眨了眨，嘴角带着一抹不明的笑意，右手撑着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林川在桌子下用脚狠狠地踩了朱绣一下，他嘴边的笑意秒变形了，成了痛苦万分的样子。
　　“回去再‘收拾’你。”
　　林川对着他做了个嘴型。
　　“好怕呀！”
　　朱绣也不甘示弱地回了过去。
　　正当他们二人“打闹”之际，教室里来了一个人。不是曹教授，现在还没到时间上课，曹教授不会来，他都是准点到教室里。
　　瑾苏突然间发现，教室里安静了，个个屏气凝神的，她不由得和别人一样，看着他走到自己坐着的这一排的另一边。
　　“哇，他竟然坐到最后一排去了！”
　　一个女生惊讶到不敢相信她看到这一幕。
　　“对啊，谁都知道，中间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是他的。他怎么做到最后一排去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另一个女生说道，脸上同样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
　　“中间的位置？”瑾苏想起了一件事。
　　“难道是他？”瑾苏再次看向另一边。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交汇在一起，有疑惑，也有坦然。
　　“就是他。”
　　瑾苏知道，他是席銮。
　　这席銮和林川一样，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上次寝室里的“批判会”，王晓晓已将学院里的两大男生做了详细的介绍，就差没让她当场背下他们的简介。所以，瑾苏认出来了。
　　席銮朝林川微微颔首。林川亦如此回礼一番。
　　曹教授准时准点进了教室。
　　开始点名了。
　　“林川。”
　　“到！”
　　“王晓晓。
　　“到！
　　“席銮。”曹教授习惯性地看向最中间的位置。又重复一次，“席銮！”
　　席銮答“到”略微有点慢了。曹教授就说：“你怎么坐那里去了？”
　　“来迟了。”席銮站起来，脸上带着自责的表情，“以后不会了。”他保证道。
　　教室里有点小骚动，因为席銮的那句话。
　　“坐下吧。”曹教授说。
　　“继续点名。瑾苏。”
　　“到！”
　　这一声“到”落入席銮的耳朵如同天籁，让他不敢置信。他嘴唇紧闭，双眼大睁，一副受惊过度的表情。
　　曹教授看到席銮的表情后，只说了一句：“坐下！”
　　这节课结束了席銮都不知道。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教室里就他一人，其他人都走了。他不知道这节课的作业是什么，不知道瑾苏什么时候走的，不知道现在已经是饭点时间了。
　　林川在桂花树下等席銮一起去吃饭。席銮没有来，林川翻出手机听起了英语单词，边听边练习边观察来往的同学里有没有席銮。他听得很入神，连花落在了头顶上、帽兜里、书上也不知道。一只调皮的小蝴蝶看不过去了，落在他的书上亲吻花朵才让他惊讶地合不拢嘴。
　　“你变香妃了，可以招来蝴蝶。”席銮打趣道。
　　“因为你才这样的。这顿饭你请客！”林川也不客气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起去了食堂。
　　两人正要吃饭，周围却挤满了要签名的女学生，还有一些男学生。
　　林川要走，被席銮拉住了。
　　“我们和你们一样，都是学生，不是明星。正因为是学生，所以我们不能给你们签名。请见谅。”
　　说完，席銮拉着林川给同学们鞠躬。
　　“知道你们不是明星，就是想让你们帮忙写一句鼓励我的话而已，这难道都不可以吗？”一个女生说。
　　另一个女生说：“大家喜欢你们，是我们的事情，不是因为你们是明星。因为你们是大家心中真正的明星。大家说，对不对？”
　　现场原本安静了一点的气氛一下子被这个女生说的话点燃了，几近失控。
　　林川悄悄地说：“你看吧！还不快走!”
　　两人用了九牛二虎之力从人潮中出来。
　　“你的袖子上的扣子呢？”
　　“你的书呢？”
　　“丢了!”二人异口同声道。
　　“这种情况是第几次了？”席銮问。
　　“谁记得这些琐碎的事情？”林川说道，“还有事情要做，朱绣也还在等方我，我先走了。这件事情下次再说。”
　　林川渐渐远去的影子落在驳杂的底面上，虽然不完整，却别有一种质感。席銮站在林川的逐渐远去的影子上，弯腰拈起一枝刚刚被秋风带走的银色桂花。
　　瑾苏和方静去了另外的一个食堂吃饭，那里被同学们成为“平民的食堂”。换句话说，在“平民食堂”吃饭的人的经济状况大多是一样的，他们没有更多的钱支付更好的生活，这里就是他们一个还算不错的选择。
　　瑾苏、方静和王晓晓坐在靠窗子的地方，三人有说有笑的，好不热闹。
　　“咦？林川？”瑾苏正对着食堂的门口，一眼就看到了他。
　　“你怎么啦，饭菜不可口吗？”
　　方静夹起瑾苏碗里的烧土豆，放进嘴里一尝，说：“和我碗里的土豆是一个味。快吃吧，凉了不好吃！”
　　王晓晓回过头，顺着瑾苏的视线看过去。噢！
　　很快，林川端着饭菜来到她们这里。他笑着说：“可以拼桌吗？我一个人。”
　　“欢迎之极，荣幸之至！”晓晓热情地说。
　　原来热闹的吃饭气氛变得安静了，这里
　　仿佛被巫师种了结界一样。四个人都在安静地吃饭。瑾苏埋头吃饭；方静把菜一会儿夹到饭里面，一会儿又把菜从饭里面夹出来；王晓晓骨碌碌转动着眼珠子，看一眼瑾苏，又看一眼林川，然后抿嘴而笑；林川和瑾苏一样，埋头吃饭，仿佛那是天下至味，吃的津津有味。
　　很快，瑾苏吃完了，端起餐盘放到堆放它的地方。
　　“大家慢些吃。我先回宿舍了。再见！”
　　出了食堂，瑾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林川很快追上了瑾苏。
　　“你，是瑾苏？你有印象吗？在‘食味府’门口我和你打过招呼；在教学楼前，你认错了我，拍了我的肩膀；在……”
　　“停!我和你有这么多的过往吗？可是，为什么我不记得呢？你认错人了，我不是。”瑾苏朝林川旁边穿过去。
　　“嗨，你不用不承认！刚才我一进食堂，你就看到我了。对吗？你还要说你不认识我吗？”
　　“看到了这能说明什么。它只能说明我看到过你或者说你看到过我。这个世界有几十亿的人，每个人每天都会看到成片上万的各种各样的人，难道这成千上万的人你都是认识的？不见得吧。每天我能都看到这所大学里的各种学生，我并不认识他们。在教育学里，认识是人脑反映客观事物的特性与联系、并揭露事物对人的意义与作用的思维活动。从广义上说，认识包含人的”所有认知活动，即为感知、记忆、思维、想象、语言的理解和产生等心理活动的统称。认识是一种信息加工过程，可以分为刺激的接收、编码、存储、提取和利用等一系列阶段。从狭义上说，认识有时等同于记忆或思维。不管从哪一点上讲，你和我都算不得认识，充其量说，我和你只是看到过，而已。”瑾苏说完这长长的一段话，居然也还是这幅没有表情的表情。
　　林川在听到她的这段话的时候，虽然有几次想打断她，但是都还是忍住了。他想：“现在，像她这样掉书袋的女生应该是非常非常少了吧？我不就是想重新认识她一下吗，她就在这里跟着说了这许多，也是个可爱的人没错了！”
　　林川伸手，对瑾苏说：“你好，我是林川。上次的事情是我失礼了，我向你道歉，希望你可以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这一次。你好，我是林川。x学院x系xx级的。你好！”
　　林川再次伸手。
　　瑾苏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转身去了图书馆。
　　“哈哈哈……”
　　躲在一旁的朱绣的笑声肆无忌惮地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