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繁花》虫声透新绿窗纱

9、照片（2） 天空是鸟儿

　　天空是鸟儿的向往，它可以自由翱翔；海洋是鱼儿的理想，它可以自由跳跃；草原是骏马的疆场，它可以自由奔跑。每次看到这类的句子，瑾苏本能的反感，觉得华而不实，生堆硬砌，只有文字的美感，没有内涵，这不是她所喜欢的。
　　今天下午在《罪与罚》这本书里发现的写给她的一封匿名信，瑾苏忽然觉得，从前她所认为的没有内涵的文字其实也有它的可爱之处。
　　与往常一样，瑾苏去图书馆看书，都会在文学作品旁边的桌子上阅读，她觉得心里会有一种安静的力量，会让她进入到书里。听万教授讲苏联文学的时候，对苏联文学作品心向往之，今天正好没有其他的安排，可以去借阅苏联文学作品。目光所及之处，被《罪与罚》这本书的书名深深吸引了，瑾苏抽出这本书，坐在窗子旁边安静的看了起来。
　　瑾苏投入到书里的故事当中，跟着书里的角色进行着心理的切换。突然，从书里落出一封信，用信封纸装着，正面写着“x学院x系x专业x班瑾苏同学收”，背面用红蜡落封，显得非常的正式。
　　瑾苏环顾四周，见没有注意到她，于是拆开信，看了起来。
　　看完了，瑾苏才知道，这就是情书，这就叫情书啊！长大以后第一次收到的情书，居然是夹在书里的，这种形式亏他怎么想到的。瑾苏又一想，不对啊，那个人是怎么知道他在图书馆，就算知道自己在图书馆，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今天会去借阅图书，而且还知道自己会借阅苏联文学作品《罪与罚》这本书呢？瑾苏凝神细思，突然想起，这本书在那个位置是被人动了手脚的——它明显凸了出来，让人一眼就能看到。不得不说，这个人对瑾苏是非常了解的。

　　这封信看完了，瑾苏才噢了一声，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情书啊！信上的字是，男生的字，正楷字。虽然是正楷字，但是字里带着一种苍凉、遒劲之感，很是好看。信里的内容就不做赘述了，总之，这是一个男生写给女生的信，里面述说了对瑾苏的赞美。
　　看完信后，瑾苏把信装进信封里，夹在书的中间部分。把书放回原处了，瑾苏又去把书抽出来。展开信，在信纸的背面写了几个字后，瑾苏才把书又放了回去。瑾苏没有再在图书馆里停留，因为快要到下午上课的时间了，瑾苏答应了王晓晓帮她占座，不能去迟了。
　　离上课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教室里的同学并不多，也没有成群地坐在一起，这里一个女生，那里两个女生，边上也有几个同学在聊天，看起来很开心，他们的嘴角上都含着笑。
　　瑾苏的视力不大好，虽然戴了眼镜，但是距离黑板太远了也是看不清的。正好中间第三排还没有人，瑾苏藏着内心的小小激动立刻就走了过去。用书包帮晓晓占了右手边的座位后，瑾苏轻松地坐下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满意地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起来。刚才在看书的时候眼睛没有得到休息，这个时候正好可以休息一下。
　　“请问，这里的座位被占了吗？”
　　瑾苏立即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迷糊着双眼，额前落下一缕碎发散在右眼皮上，她揉揉眼睛说：“没人。你坐就是。”说完，又坐了下去。

　　瑾苏坐下去了，迷糊劲儿一下子烟消云散，简直精神抖擞了。朝教室门口看了一下，没有看到晓晓，瑾苏闷声说了一句：“懒丫头，还不来!”额前的碎发影响视力，瑾苏懒得用手去撩，却用力把头甩了两下。这一甩不打紧，却是和同桌四目相对。这场面，这尴尬，瑾苏清楚地看到旁边的男生做了个吞口水的动作，还配有声音。
　　好巧不巧，这一幕以画面的形式被摄入到很多刚刚进来的同学们的手机里。有同学把这张照片发到了学校的群里，群里顿时就炸开了。可惜的是，瑾苏完全浑然不知，如果不是有一个同学拍照用了闪光灯刺激到了她的眼睛的话。如果有地缝，现在就要跳进去躲起来才好，瑾苏心里这样想着。
　　姗姗来迟的晓晓一看到瑾苏就使劲挥舞着她那双小肉手。瑾苏纳闷：晓晓今天怎么这么热情？表面上，瑾苏却不动声色，只说：“这儿。”
　　“亲爱的，你出名了!”晓晓一坐下就迫不及待的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瑾苏。
　　“我？”瑾苏摇摇头。
　　“你不信吗？打开你的手机，给我。”晓晓在手机上不知做了什么神操作，瑾苏的手机里马上就跳出来刚才的那张照片：照片里，瑾苏与一个男生四目相对，简直可以说是“含情脉脉”呀!瑾苏指向自己的怀里，晓晓点点头，说：“就是他。”
　　瑾苏欲回头看一眼刚才无意间与她产生“绯闻”的男生长什么样子，其实刚才瑾苏没有戴眼镜，加之个子矮小，根本没有认真看清楚他长什么样，只是看到他的嘴角边隐隐约约有黑色胡茬。这胡茬，让瑾苏在那一刻想起了她的爸爸。瑾苏的爸爸每天下班了，都会端着一个镜子，认真修理胡子，然后嘴边上就会有极短的胡茬。
　　“别看了。”晓晓凑在瑾苏的耳边小声说，“再看，你就要被全校攻击了。”

　　这个男生不是别人，正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席銮!
　　席銮本来坐在瑾苏的旁边，看到同学们的那种眼神之后，默默地朝边上挪了几个位置出来。
　　席銮很想转过去看一眼瑾苏，却没有。这节课结束了，他第一个走出教室，都不敢看一眼瑾苏。
　　晓晓拍拍瑾苏的肩膀，笑着说：“苏苏，我发现这两个星期以来，你和学校的两大男神关系匪浅啊，不是偶遇，就是脉脉含情!告诉我，你是怎么认识他们的？”
　　瑾苏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笑指着晓晓说：“你这姑娘，说话忒难听了。哪里来的偶遇，是哪里的含情脉脉？你问我是怎么回事，我还想知道这一切是什么鬼呢？”
　　瑾苏拿出手机，打给方静，下午一起去做兼职。很快，方静就在桂花树下与瑾苏集合一起去做兼职。
　　晓晓一个人回了宿舍，她看到了席銮在女生楼下站着，看样子似乎在等人。女生宿舍楼下值班处渐渐有很多人，大家围着他，窃窃私语，眼睛里写满了羡慕嫉妒恨。
　　晓晓从旁边经过的时候被席銮看到了，他喊了她的名字。在其他女生都走了之后，两个人到女生打热水的地方去说话。
　　“我是席銮。你好。”
　　“我认识你。学校的女生没有不认识你的。你在我们学校里很出名，你不知道吗？托你的福，我的朋友瑾苏今天也跟着出名了。这可不是好事，你知道的。希望以后你可以离她远一点。”晓晓提起灌满了热水的热水壶，走了两步后，又转身认真对席銮说：“瑾苏，不是她！你不要把瑾苏当成是她的复制品。瑾苏虽然面无表情，人却是非常单纯的，十分的简单。你今天来找她的事情我不会跟她说的。”
　　晓晓接着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认识瑾苏的，我只希望，不要用你的影响力让瑾苏在学校里没法立足。”
　　晓晓与他说了“再见”后就上楼了。
　　开水房里，留下了一头雾水的席銮。

　　眼看王晓晓在眼中变得越来越模糊，席銮欲语还无，嘴角撕开一咧淡淡的苦笑，后退一箭之地，右手扶额，仰望天空，只有一片孤独的白云，站在天上，欲走还停。
　　方静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已经知道关于瑾苏的惊天新闻。洗手的时候，方静不自觉地往外面看了一眼，就这一眼，让方静深深地觉得，席銮，这个男生的身上突然没了往日意气风发的明星般的光彩，他成了落在凡尘的人，身上落满了凡尘的孤独。这种孤独，让人看了忍不住想拥抱他，安慰他。方静用手狠狠地捏了一下自己的脸，“啊”，疼痛使方静清醒了。她在心里默默地嘀咕：席銮有毒，真是一眼都不能看啊！我明白瑾苏为什么会有那种眼神了，原来也是情不自禁!
　　方静突然肚子疼痛不舒服，原来是来了月经。与瑾苏约好去做兼职，现在只有瑾苏一个人在这家不小的超市里推销多功能豆浆机。瑾苏站在柜台旁，现在没有顾客，瑾苏正在清洗由于刚才吴姐姐给客人演示打南瓜汁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豆浆机。深秋时节，水也不似夏日那般多情，变得冷冽起来，瑾苏的手变得通红，泡在水里。
　　“大哥，你看!”朱绣眼尖，指给林川看。
　　“放下你的小手!”
　　林川的眼中带着威胁。却径直朝瑾苏的柜台走过去。
　　瑾苏正在认真清洗东西，眼睛里突然落入一双鞋，看鞋的款式，是个男生。瑾苏头也不抬地说：“先生，您要买点什么？随便看看，我……”
　　瑾苏的话还没有说完，一双大手就已经连盆一起端到洗漱台了。
　　瑾苏愣住了!
　　她快步走到洗漱台，发现这个背影有点熟悉。哦，是了，是他！
　　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瑾苏在有一天的早上认错了背影。这个背影又出现了，是他，林川。
　　瑾苏的脸不自然地红了，两颊除红的格外明显，像喝醉了酒似的，呈现出的是健康的红色。她站在林川的身边，伸手欲拿回自己该洗的东西，被林川用身子一挡，瑾苏被站在了他的身后。
　　“谢谢!谢谢!这些东西我来洗!”瑾苏不愿意让旁人帮忙，努力抢到了那些要洗的器具。
　　“你的手都红了，不能再把手浸泡在里面了。我们是同学，帮助你是应该的。”
　　林川看着瑾苏认真地说，眼神里带着真挚。
　　瑾苏低着头，默默地洗着。良久，她说：“我不习惯欠人东西，尤其是人事，不好还!”
　　“我没想过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需要你还人情。我们是一个学校的，看你有困难了，就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下次，如果我遇到了困难，相信你也会这样帮我，对不对？这样大家互相帮助不是很好吗？”
　　“还是谢谢你！下次你有困难了，我一定帮你。但是，这是我的工作，我希望靠自己的努力去完成。谢谢你了。”瑾苏转过来，朝林川浅浅地鞠了一躬，倒把林川吓得往后推了几步。
　　这一退不要紧，水槽后面的搁板上放着的那些瓶瓶罐罐们，似被打翻的多米诺骨牌，全部摔得稀烂。
　　朱绣第一个冲了过来。他迅速给这里的负责人说明情况。负责人眉头皱的老高老高，神情严肃，语带诘问：“这是什么情况？谁能给我再说一遍？”

　　场面有点冷。瑾苏刚要开口承认错误，林川开口了。他说：“我弄的。是这样……”
　　后面林川说了什么，瑾苏就没有听到了。她静静地看着林川，看他在那里滔滔不绝地给负责人解释原因，却没有听进去他说的一句话。有那么一会儿的时间，瑾苏觉得好感动，感动是因为，在遇到困难了身边有一个可以帮助自己的人，这时候心里就会有一种安定的力量支撑着自己，让自己不再那么害怕。今天，这时候，林川，就是这种安定的力量，支撑着瑾苏。
　　朱绣暗戳戳地贴着林川的耳朵说：“看，瑾苏！”
　　瑾苏目不转睛地看着林川。林川回头，刚好与瑾苏四目相对。似秋天的草原
　　被野火侵蚀，瑾苏的脸瞬间就红了。林川倒是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只是在低头的瞬间，嘴角微微往上扬。
　　这些细微末节没能逃过朱绣的眼睛。他把头故意朝外，引起林川的注意。
　　“怎么？”
　　“老板还在这里呢！”
　　朱绣眼睛转向负责人，走到林川身边，掏出口袋里所有的东西放在桌子上，仔细找起钱来。
　　“就这么多了。450块。”朱绣把钱递给林川。
　　林川接过钱，与自己的730块钱搁在一起，还差了4千块钱。林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水。显然，这4千块钱对目前的林川来说，不是小数目。
　　虽然，林川品学兼优，学校免去了一切的学费和住宿费，但是，生活费一直都是林川自己解决的，包括林川买衣服，添置学习用品等等，母亲林静没有给他一分钱。
　　现在，让林川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显然是不可能的。
　　瑾苏塞给林川一个月白色的丝帕。朱绣好奇地盯着它，看了好久。
　　负责人不耐烦了，说：“你们能不能在今天把钱赔给我？不行的话，咱们报警!谁有功夫跟你们这群小学生在这里磨磨蹭蹭的!现在都要7点了。我也该下班了。这样，10点钟，最迟10点钟把钱凑齐了。我先去吃饭了，饿死我了！”说完，他荡着一身的肥肉，悠悠然走去吃饭了。
　　“快打开看看!”朱绣迫不及待了。
　　“不觉得它是一件艺术品吗？”林川反问。
　　“大哥，再艺术品又怎样？它能马上兑换成钱吗？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还钱。”
　　朱绣不屑道。
　　“里面有2千块钱。我这个月打工挣的。不多，希望可以有用。”瑾苏伸手从林川手里拿回丝帕打开，把钱递给林川。
　　“你把钱给我们了，你这个月吃什么呢？给你，我们再想办法吧，你的钱我们不能用。”林川坚决地把钱还给了瑾苏。
　　朱绣像小鸡啄米似的不停地点头，心里却在说：“好个重色轻友的家伙，亏我这么挺你！”
　　“这样吧，我打电话给我的朋友们，向她们借点钱。她们一定会答应的。”瑾苏为想到这个办法而开心。

　　朱绣没有说话。
　　林川也没有说话。
　　“这样不行吗？”瑾苏要哭了，眼睛红红的，“我也是想帮忙，可是我只有这些办法可以想到。”
　　瑾苏捂着嘴跑了出去。朱绣看到，瑾苏眼角有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