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繁花》虫声透新绿窗纱

7、林川的心思（2）

　　葛浣是葛医生的掌上明珠，从小锦衣玉食，没有经历挫折。虽然她是独生女，但没有独生女的娇气与傲气。不得不说是葛医生教女有方。
　　尽管葛浣和林川不在同一所大学，却在同一座城市，都在津江市。林川在津江市东边，葛浣在津江市西边。
　　大家可能会好奇林川和葛浣的关系。他们是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异父异母的兄妹，林川比葛浣刚好大了一天。
　　葛浣与林川一样，很少回家。昨天是葛邈的生日，葛浣回来了。葛浣先回家一趟，发现葛邈没在家，知道他在林川的学校里，才有了瑾苏和方静在医务室里看到的那一幕。
　　葛邈的家在津江市南边，这一带的住宅比较高档，无论是房子的构造还是设计都堪称豪华。不仅如此，这里的交通十分便利，基础设施齐全，环境清幽，是非常宜居的地方。葛浣走到有方形青砖的房子前，按下门铃。好久，她才反应过来，家里没有人。
　　父亲葛邈不是在市人民医院里，就是在津江大学的校医务室里。下午6点，家里事没有人的。
　　葛浣走到台阶上，坐下去。
　　台阶下有的正中间是个中式的小花园，看里面种植的花草就可以知道这是一个非常有主意和想法的妻子的花园。花园里种植着应季的花卉，在秋天里争奇斗艳，引来翩翩起舞的蝴蝶，好不热闹。
　　小花园的两边遍植栎树和樟树，有一条小路可以通向院子。葛浣在小路的分叉口站住了。
　　院子里有个人——他佝偻着身子，拿着一根小树枝在草坪上翻着什么东西。
　　“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你不是这里的主人吧。”他猛然站起来转过身子说，“我刚才在找我的手机。”
　　难道刚才的一阵风可以把他的手机吹进院子里？显然，他在说谎。
　　他扬了手中的手机，“刚买的，被一个小偷偷了。我追他到这里，他情急之下就把手机扔掉了。”
　　这是个年轻的人，至少从他说话的语气和他的站姿上可以知道。他说话绵软，站的笔挺，是典型的年轻之人。
　　“这里的环境真不错。这家的主人很会打理。你看这草坪，这花，这树，难为他是怎么种出来的。”
　　“我的母亲就是园艺设计的专家。这都是她设计的。我会把您的话转达给她的。”葛浣看着他，不悦地说道。
　　“手机我已经找到了。”他没事似的跨过院子，出去了。
　　葛浣回忆起与林川的第一次见面，竟然这种场面。每次葛浣想起这件事，嘴角都不自觉地泛起笑容，试问有谁见过如此见面的兄妹？
　　“是欢欢吗？”林静穿着围裙亲自来开门。欢欢是葛浣的小名。
　　“阿姨，是我！”
　　“怎么就你一个人？”林静脸上略带惊讶。
　　“不然还有谁？我爸这个还在上班，不会回来。”
　　“在院子里你没看到一个人吗？”
　　“谁？”
　　厨房里飘来一阵菜烧糊了的味道。林静赶紧往厨房走去。“你先去洗漱，再休息一会儿。你爸回来了我们再一起吃，给你爸过生日！”
　　葛浣没有洗漱休息，去自己房间换了一身衣服就下楼，站在厨房门口，不带表情地说：“阿姨，我去接我爸！”
　　说完就走了，林静出来在门口看的时候只看到了汽车的尾气还没有来得及散去。
　　葛邈知道女儿对林川的心思。作为父亲，他希望自己的女儿可以得到幸福。可是，他和林静好不容易组合的家庭，却成为了女儿追求幸福的最大障碍——林川和葛浣在法律关系上是兄妹。兄妹是不可以在一起的。他还发现，自己的女儿是一根筋的喜欢那小子，那小子对葛浣总是淡淡的，爱不搭理的。每当葛邈在医院里想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心里就有种想揍那小子的冲动。有事候他又在心里感谢林川，希望他不要搭理他女儿。伟大的父亲啊，总是在为他的孩子操心，并且还不让她发现。
　　昨晚的“约会”没有成功。到了那家店，林川接了个电话就离开了。留下葛浣一个人坐在那里，静静地吃面，静静地看店里的客人：有的是情侣在一起吃面，你侬我侬、腻腻歪歪；有的是三五成群的好友在一起聚餐，谈笑风生、好不热闹；有的是一家三口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小孩眼里的天真，家长眼里的宠溺，淹没了葛浣柔软的内心，泪水像决堤的江水奔涌而出。后面的年轻人——穿灰格子衣服的默默递给葛浣一张手帕，就转身离开了。
　　葛浣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要到10点了。看到女儿回来，葛邈显得特别开心。“老婆，开饭!”说着，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珍藏了一年多的红酒握在手中，大笑着，“女儿回来给我过生日，爸爸很开心！”
　　葛浣有点羞愧。她回来不是陪葛浣过生日的，而是来拿资料回学校的。看到葛邈眼里的惊喜和期待，葛浣噙在嘴里的话没忍心说出口。
　　“老爸，生日快乐！”
　　“谢谢我的宝贝女儿！”葛邈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林静麻利的将菜热了一次。菜上桌，一家三口坐了下来。
　　葛邈坐在主位上，右手边是林静，右手边是葛浣。葛浣的旁边，空着一个位置——林川的位置。
　　葛浣进门的时候，林静脸上有种说不出来的开心压在眼底，如夏日夜空中的繁星般明亮。葛浣进来了，林静忍不住朝门外看了一眼，没有看到林川，林静的眼睛顿时就暗淡了下去，也没顾得上与葛浣招呼，就进厨房热菜了。
　　今日桌上的饭菜林静是用了心思的，都是葛邈和葛浣喜欢吃的，口味确是林川最喜欢的。她希望儿子林川能出现在今天这样的场合里，希望看到自己出类拔萃的儿子。
　　今天，林静一次次地打开门，又一次次的失望。她不明白，昨天晚上与儿子说好的一切，到了今天怎么就突然变卦了呢？难道是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做错了事情让他误会？还是因为一年前的事情他至今不肯原谅她？
　　葛浣亲自给葛邈和林静斟酒。葛邈一脸开心，乐的合不拢嘴。
　　“爸!我最最亲爱的老爸！女儿祝您多福多寿，如鹤如松！”
　　“欢欢长大了！”说完，竟然哭了。
　　林静忙递过来几张卫生纸给他，笑着对葛浣说：“你爸爸这是高兴啊！晚上回来的时候，我问你爸爸，我说，‘老葛，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欢欢呢？’你猜怎么着？”林静用手轻拍葛邈的背，继续说，“他居然很不高兴，冲我大发雷霆，说你死了，没有你这个女儿。我又问他，还吃不吃饭，菜都要凉了。他又骂我，说我就知道吃饭。唉!欢欢，从你爸爸进门来我没有看到你，我就知道你爸爸今天晚上为什么不高兴。有空的时候，你就多回来看看你的爸爸吧！他虽然一直都说你不在身边清净，事实上你爸爸最怕安静！”
　　林静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葛邈强制打断。
　　“你净瞎说！当着孩子的面。来来来，我们一起干杯！”
　　葛浣一饮而尽，也咽下了心底的泪水。是啊，这幸福场景不就是自己刚才在店里所看到的！如今它是这么真实的呈现在自己的眼前，却突然觉得，又是那么的陌生！葛浣已经记不清这幸福上次出现的时候，是在多少年以前。
　　葛浣举起酒杯，对林静说：“林姨，谢谢您告诉我这些事情！这些事情对我来说很重要，它让我感受到了家庭的幸福与温暖。谢谢！”
　　回到学校的时候已是深夜11点半，葛邈苦留她在家里住一晚上都被她以学校事情多作业重为由拒绝了。葛邈的理由其实只有一个：只要那个女人在家里，她就不会在。尽管今晚上她有点被那个女人所做的事而感动，但那只是感动，不会衍生其他的情愫出来。葛浣向来把事情拎得清。
　　且说林川接了个电话就离开葛浣去到一个地方——席銮在学校后门的小饭店里等他。当林川匆忙赶到，席銮把茶水、饭菜调停已闭，只等林川一到就开吃。
　　“说吧，什么事情找我这么急？”林川端起茶一饮而尽，席銮赶忙把水倒上。
　　“朋友请你吃饭，你愿意不愿意？”
　　“吃饭？”林川一进来就看到摆好的饭菜，心里顿时就明白了。但是听到席銮请他吃饭，林川刚喝到嘴里的茶还是没忍住一下子喷出来，尽数落在席銮的脸上。
　　二人同时大笑起来。
　　“给你纸。我是男的，给你擦脸会非常怪。自己动手擦擦。”林川边递纸给席銮边笑着说。
　　席銮接过纸打开手机屏幕认真擦起来。林川坐在席銮对面，看着席銮的样子，好笑道：“你知道吗？你这动作，这模样，让我想起了以前历史书上看到的大画家顾恺之的那幅《女史箴图》，非常类似。”
　　席銮一个纸团扔到了林川的嘴里。
　　“我知道你找我干什么？”
　　林川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香茄子放到嘴里，菜刚上桌，有点烫，林川吃得很慢。
　　“你说说看，我找你干什么？”席銮喝口茶，笑着说。
　　“你想套话？别搞那么复杂，大家都是男人，男人说话就直接了当点。她的事情，我确实不了解。我知道的，是大家都在同一个院系。”
　　“我……本来是想说……算了，以后再说吧。”席銮举杯，“喝了这杯茶，咱们只吃饭，别的什么都不说了！”说完，两人一饮而尽，开始闷声吃饭。
　　这两人吃饭像打架似的——特别快，一桌子菜被两人风卷残云般消灭了。
　　当林川目送席銮离开后，他拿出了上衣口袋里的手机。手机有些旧了，按键上面的字母已模糊不清。这是一部老款的三星Anycall，具有手机最基本的通信功能，还有其他一些功能。其他功能里面林川最喜欢拍照功能，因为去年暑假的时候他在隔壁邻居郑伯伯家发现了一张他一直求而不得的意义非凡的老照片。
　　林川能发现照片也是一个偶然的机会。那天郑伯伯家里晒稻谷，农田里的事情多而成年人太少，因此郑伯伯请林川帮忙看着空场上的谷子，并且要及时的翻晒。烈日下翻晒稻谷是能让人热得非常受不了的。几次翻晒下来，林川已经热得像小狗一样，不停地扇扇子。中午回家休息的郑伯伯一家人，请他去二楼开着空调的屋子里休息。在二楼客厅的茶几上有一本相册，看上去半新不旧的？，样式也较旧。郑伯伯看林川想看，便说让他随便翻，只要看完把它放在原处就好。
　　里面都是些旧时的照片，有春天的油菜花，有夏日的荷花和栀子花，也有人物照。
　　林川手机里的照片就是在去年郑伯伯家里的相册里照下来的。照的时候，林川的手有点哆嗦，所以手机上的照片被拍的不是很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