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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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安排好了？”少年年方一十二，脸上稚气未脱，鼻头与脸颊被冻的有些发红，配上他现在狐狸一样狡黠的笑，也难掩黛眉下一汪春水里的纯真与期待。
“嗯。”黑衣男子单膝跪地，颔首低眉，待少年攀稳了自己的脖颈、肩膀，右臂一勾，将胳膊枕于少年尻股之下，轻而易举地抱起了少年。男子一手执伞，一手将少年托的稳如持着釉色静穆，釉面光泽的通体莹润如酥的上乘白瓷。不过，这少年却也是生的担得起这“白瓷”的称谓，甚是隽秀飘逸。
雪地上徒留一串深浅一致的脚印。
小童刚小跑至季何跟前，身后便传来了闹哄哄的喧嚷声。正是孟骞带着一群弟子赶到。
孟骞来的匆忙，衣袍还是沾满孟佩之鲜血的那一身，血已干涸，赤赭色血斑如一只血掌印，由肩开始一直断断续续的向下蔓延，横跨腰腹，在膝上盛开大片。想是安置完孟佩之就赶过来了，小童心里默默嘀咕着，这孟长老怎么自己儿子死了也不在灵床边陪着，为他守灵，反而跑着来了？
而他身旁站着一位眉头皱的像枯萎的丝瓜一般垂坠下来的，脖颈上横布很深的皱纹的，面色严肃的老人。此人正是彦洄宗执掌律法、俸禄的长老――秦沛。
“听说宗主将午后的祭祀大典交于严长老主持，可是晋荣师弟这出了什么大岔子？”秦沛捻着一缕花白胡子，上前几步，关切的问道。
季何冷冷地扫了一眼孟骞，旋即对上秦沛混浊却精明的一双老眼，徐徐道来:“并无大碍，本座已安置妥当。”
孟骞被季何一扫不由的心里发虚，不动声色地往秦沛身后挪了挪，却依旧不依不饶地追问:“宗主，我和秦师伯都甚是担心晋荣师叔。一想着师叔深陷险境，便顾不得其他事了，火急火燎地赶来，若失了分寸，还望宗主体恤啊！”
“是啊，晋荣师弟自打失了心智后，就一直迷迷糊糊的，如今还把自己困在了自己布下的阵法之中，实在是令人担忧啊。”秦沛颇为赞同孟骞的话，频频点头，“我看啊，晋荣师弟继续住在这云烟锁月怕是不妥了。今个宗主您在，也幸亏护宗大阵并未受其波及，才把这事给平了，但倘若哪天您恰巧不在，师弟又惹出事端来，我们这些个老骨头可招架不住啊……唉，不说了，晋荣师弟在里头怎么样啊，可否一探？”
当着一众弟子，季何也不好拂了秦、孟二人的面子，转身道:“随我一同前去吧。”
而这时，好像就是要打脸先前季何一本正经的“已安置妥当”，小榭内不合时宜地传来恰如平地落雷般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季何甩下秦、孟与一干人等，飞身闪入小榭内，不见残影。屋外众人愣了片刻便也急匆匆、浩浩荡荡地穿过廊桥，挤到小榭前。
季何来到屋内，只见竹榻上的男子衣冠不整、面色惊惶地推开抱着他的女子，手脚并用地往里缩。
季祗只当他是失心疯又发作了，忙软声细语哄他:“阿昭，阿昭……别怕，是阿姐，阿姐来了……”季祗伸出手臂想抱住他，不料他闹腾的厉害，而且脸色还微微泛红。
不对，为何察觉不到季昭的灵力？季何上前用大被蒙住了季昭头，透过被褥，他更清楚的感知到，这个人，真的一点灵力都没有。
明确了这一点，季何将被子一卷，将人夹在腋下，与季祗交换了个眼神。显然季祗也察觉到了季昭灵力尽失，眼下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季何足下生风，翩然越过众人，徒留廊桥里移动的残影。但……腋下被夹着的某人似乎并不怎么舒坦，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事的霍钦挣脱蒙住头的被子，迎着阳光，看清了那张让他血液凝滞的毕生难忘的脸庞。
“季何？”是试探性的一声。
那人付之一笑，如头顶的阳光一样灿烂夺目，朱唇轻启:“怎么不叫大伯了？直呼本宗主名讳，我可是会生气的哦？”
季何此时只盼着这小侄子不要忽然发起狂来，先好言好语的将他哄骗到筛星阁，其他事与季祗等人商讨后再另作打算。怎料，不想发生的事，偏偏就是这样发生了，就像上古巫族的最恶毒的、晦涩难懂的失传诅咒，在缠上的那一刻，便昭示着万劫不复。
季何的眼睛很漂亮，不同于一般人那样的赭色，他的眼睛灰中泛蓝，鲛人的瞳孔能折射出世间最纯粹的炎凉。这双眼睛里，从前有过自己，而在自己之后，也应该盛过许多跟现在一样被抱的人。
这样的眼睛里再也不会有自己了……
这样想着，霍钦挣扎的更加剧烈了，然而在绝对力量面前，也只能败下阵来。霍钦心里积郁，情急之下叫了他的表字。
而就在“季决鸣”三字出口的那一霎，霍钦也被重重摔在了廊桥上。以水为镜，映出陌生的模样，是的了，这躯体不是自己的。也对，自己的身体早就连骨头渣都不剩了，连重塑也无可能，再说，哪有什么人会费这时间心思来救自己，爱他、宠他、念他的都已不在了，自己爱的也和丢弃一枚榨干了所有价值的棋子一般亲手舍弃了自己……
许久未见的阳光，洒在身上是刺骨的冷，随即就披在身上的棉被也无法阻挡那些钻过棉絮空隙，如扑火的飞蛾一样渴望火光的寒意，一如此刻压在脊背上的胸膛，铿锵有力的心跳，一腔热血喷涌的心头，终是只酝酿出无关痛痒的用以调情的甜言蜜语。
“小侄，这是想白日宣淫吗？”
与刺目日光一起晃着眼的是入目即寒的白茫茫一片。啊，原来是下雪了……错怪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