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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非人 ...

  •   无论仙门高低,总归遵循统一的规则。低阶阵法试图创造,中阶阵法意在沟通,高阶阵法旨在意会,而顶级阵法,讲究灵识二字。元素源起于天地之间,能唤醒自然之力为己所用,力量无穷。

      火鬣赤炎阵,便是顶级阵法之一。因其所需天时地利与强大的灵力支撑,自古少有人开阵。一是没没什么用得上此阵的场合,二是对施阵人要求奇高。当年归墟温流云曾在众仙门合力击退上古凶兽擎炼时用上过,之后修养了半年多才回过劲来。

      温若虞并非没有自知之明。那时归墟温氏还是天门之首。温流云乃上任温氏宗主,他在世时温若虞坐着归墟二弟子的位置,温流云都勉强开出的阵,若他温若虞此时此刻此地,用破碎的金丹能使出来,哪怕只有一分功力,他就立刻扛着大刀把栖霞宗主砍下天门。

      黑暗中爆出金光,一条条跃动的火舌窜出光球,正上方的天隐有雷动,微光若隐若现。光球往傲因的方向逼去,火舌灼到它的身体,发出滋滋的瘆人声响。

      温若虞嘴上笑着,心里几分忐忑。有的人坑蒙从来不用彩排,温若虞便是其中一个。他的阵自然是唬人用的,像模像样,只是没想到连温樵和张洞秋都愣住了。

      真正的火髭赤炎阵绝不会把敌方烤焦。

      温樵一听到这声响,和张洞秋对视一眼,各携着裹火的剑朝傲因刺去。傲因腹背中剑,猛地甩出一条铁鞭一般的舌头,卷住温樵的剑身,直接将他连人带剑甩了出去。

      趁着傲因的注意转到张洞秋身上,温樵念动了咒术。只听隆隆一阵巨响,天空劈下一道惊雷。密密麻麻金色的咒文从四面飞快旋转着拢了过来。巨大的压力罩住四人一怪,温樵在空中画了个环,双手猛地一合,压力顿时消失,傲因的狂吼响彻天际。

      归墟合环道!

      温若虞极快地收阵起剑,运气之时周身一阵剧痛,几乎站不稳。双剑嗡鸣着合二为一,闪动浅金的光,宛若流星般削向傲因的头颈。

      只听得沉闷的一声,火星顿时燃成滔天业火。水火本不相容,然而着猛烈的火居然在水面燃烧,将水也逼退几分。

      火中是傲因的一颗头颅。

      那家丁坐在水池中,水漫过他的胸膛,已吓得不知何为恐惧。火光映在他眼中,断手的血已凝固了。良久,他才移开视线,哆嗦地朝地上望了一眼,却只看到一堆灰烬。

      火渐渐熄了,三人相对无言。

      温若虞第一个开口,对那家丁道:“烧完了,你可以走了。”

      那家丁抖着腿,勉强跪下朝他们磕了三个响头,溜得比老鼠还快。

      不知方才是否用力过猛,温若虞“嘶”了一声,捂住胸口。疼归疼,温若虞内心纠结的却并不在这。两把剑一出,温樵定已知道被骗了。从前他虽话多,原则却简单明了。

      温樵最厌恶欺骗,然而他却被骗了这么多次。

      温若虞其实没必要说谎,只是没想好以什么姿态再见他——以温若虞的身份、柳若鱼的皮囊。八年于他只是别人口中的一段时光,对他们而言却是切切实实的记忆。

      他会怎么想、怎么说、怎么做?

      温若虞不敢看他,胸口疼得厉害,头昏昏沉沉,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倒是张洞秋扶住了温若虞,语气沉静中带着犹疑:“若鱼兄,在下当真对你刮目相看。若不是你那火髭赤炎,我三人都要葬身于此。不过张某极少见人使双剑,也从未听说过若鱼兄有如此能力。”

      温若虞一惊,不露声色地握紧了拳。

      张洞秋附在温若虞耳边轻声道,“你到底是谁?”

      温若虞后背一凉。张洞秋果然是只深藏不露老狐狸。

      且不论阎王爷嘱咐他不能对外宣扬冥府的过错,他重生这件事绝不能外泄。原本想着温樵知晓便罢了,可现下好像瞒不过张洞秋了。

      温若虞咳了一声,道:“张兄同我不熟,自然不晓得我使双剑。方才情急之下使了个古怪的阵,是在下从一本古书中习来的,也只有模样能看看,惭愧得很。”

      张洞秋一双眼眯了起来。他的眼睛总似笑非笑,眼角有点上扬。这么一眯,完完全全带了阴谋的意味,让温若虞觉得自己像砧板上扑腾的卧底。

      “我问的不是你的皮,是你的人。”

      不等温若虞回答,他自己接了下去:“唉。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认得柳若鱼?不仅认得,还挺熟。”

      温若虞两眼一翻,脱口而出:“死性不改的老狐狸!”

      张洞秋握折扇的手抖了一抖,跟着轻笑一声,也不知他在自嘲还是真觉得好笑:“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当我的面叫我老狐狸,只有一个人连得了八年传染病。没有猜错,果然如此。”

      温若虞心道又被算计了一回,假笑得很勉强。这当口,一柄剑横空而来,直朝他眉心刺去。温若虞一惊,用沉舟一挡,那柄剑打了个璇儿,直挺挺又刺了回去。

      “温樵,你做什么!”温若虞怒道。

      佩剑在温樵胸前一寸戛然而止,下一瞬,“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温樵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人控制不住地抖,声音也微微颤着:“你为什么…为什么又骗我?”

      温若虞沉默了会儿,道:“我没有骗你。你想,若我在街上随便找个人,和他说我是温若虞,他一定当我是个疯子。”温若虞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这安慰和没安慰差不了多少,况且死了八年的不是温樵,而是他自己。

      脑子昏昏沉沉,温若虞觉得再这么耗下去,自己就要开始说胡话了。

      “我……”他隐约记得自己要说什么话,话到嘴边眼前一黑,直挺挺往后倒。

      倒没有摔在水池里,温樵稳稳托住了他。

      一双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听到张洞秋雅玉一般的声音:“恐怕是力竭,起了热病。这人骗了我这么多年,终于烧了一回,解气解气。”

      温樵闷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今夜好好休息,我扶他进屋躺着。”

      听声音,张洞秋又在摇他那把折扇:“也好。也不晓得他金丹碎了,今天那假阵怎么起的。”顿了顿,声音带了紧张,“温兄,你见没见到方才宋老爷卧房闪过的人影?”

      温樵一愣,低声道:“见到了。不过还是先缓缓为妙。”

      温若虞果真发烧了。算上他上辈子那些年岁,这也是破天荒第一次。

      旁人发烧通常缩在被中虚弱不已,温若虞却还要抱着被子,嘴里乱说胡话。这胡话还真是胡话,嘀嘀咕咕不晓得他在自言自语些什么。

      起初温樵当他有什么要事相托,听到他口中嘟囔着“斗蛐蛐”、“偷糖”、“扯胡子”,便知温若虞是想起了他混世魔王的童年,叹了口气,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闭眼休息。

      或许是说累了,温若虞终于沉沉睡去。

      仗着自己是个病人,温若虞将“不要脸”三字发挥到了极致。又或许他本来就没有脸皮这种东西,不存在要不要的问题。

      “木木,喝粥。”温樵,字雅木。他这么阳刚的名字,愣是被温若虞喊成一个大姑娘。且温若虞这句话的意思并非劝累成畜生的温樵喝粥,而是提点温樵给自己喂粥。

      第一天,温樵忍了。第二天,温樵心头余喜未过,且看温若虞仍旧虚弱得很,也忍了。第三天,温若虞刚喊“木木”,温樵双眼几乎要喷火:“温若虞,你的手是装饰品?”

      温若虞装得很委屈:“我是想问你别的事。”

      温樵一愣,心软了:“你问。”

      “那老狐狸这两天在做什么?”

      温樵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门口传来张洞秋的声音:“我不是狐狸,我也并不老。”

      发热病的第一天,温若虞的脑子是一团浆糊,浑身犹如火烧,隐约听见温樵和张洞秋神神秘秘地说了些什么,没脑子去想。第二天脑子清醒了许多,烧也退了点,问温樵,他却闭口不谈,说等他烧好了再说。

      今天温若虞觉得灵台无比清明,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定要问问清楚。

      “什么?宋夫人……不是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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