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傲因 ...
-
月上中天，凄风阵阵，暗影重重。
温若虞同温樵在庭院一角隐着，张洞秋在不远处候着动静。
宋老爷下了令，撤了晚间巡视的家丁，再加上先前几桩命案，当真没什么人敢出房门。偌大一个庭院，只留了他们三人。唯一的光是廊边挂着的红灯笼，随着阴风轻轻巧巧地摇晃，光影投在地上，竟泛起血一般的红色。
忽然，西北角一道幽蓝的光闪过，探妖铃发出清脆响声。铃声不绝于耳，在寂静的夜显得格外清晰且诡秘。
三人皆一震。张洞秋先飞掠过去，温若虞和温樵紧随其后。
只听得铃声越来越弱，温若虞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妖息，心里咯噔一下。
温樵的神情同他差不多，轻道：“这么弱的妖息，会不会是探妖铃探到了荒郊野岭经过这里的小妖？”
铃声逐渐消散在空气中，西北角一片宁静。他们赶到的时候，发现探妖铃仍好好地悬在檐角，缚灵阵一点动静都无。
温若虞思忖片刻，道：“如果有妖物进来，势必会在缚灵阵里留下点痕迹。张公子的阵法定不是虚的。可方才的铃声是强大妖力才能引出的，不觉得很奇怪么？”
“我懂你的意思。有两种情况：其一，如果这妖力宿主想引我们注意，将我们当做了猎物。可除了柳公子，你我二人灵力皆充沛之至，那妖物理应晓得不是好到手的猎物，为何如此莽撞？其二，如果想的是声东击西，现在庭院里根本一个人都没有，难不成它想趁着月色独自散步？”温樵声音很低。
张洞秋接道：“如果这妖物当真是从宋宅出的，那它的窝到底在哪？哪里有地方能盛得下如此强的妖息？虽我前日便到了宋宅，布了灵阵，它却并没有出来，弄不清它的猎物到底有什么特点。”
此时，西南角的探妖铃轻响，似有若无的声音顺着微风飘来。
温若虞手中不动声色捏了张镇灵符。
张洞秋神情严肃：“你们二人留在此地，我一人先去探一眼。”
温若虞拽住他，道：“别轻举妄动。如果它的目的是将我们三人分开，你此举正中妖物下怀。”
正说着，铃声居然又挪了个地方，远远地见蓝光大盛，几乎映亮了半边天。
“这……玩躲猫猫呢？”温若虞摸了摸下巴，并没有动。
张洞秋脸色一沉，道：“光一直没有灭，看来那里的阵已经被破了。现在那妖物或许被困在温公子的合环道内。”
温樵摇了摇头：“若它闯入合环道，阵眼一开，你我都会感到极致的压迫感。现在别说压迫感，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三人沉默了一会，不知何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呜咽，直灌入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呜咽消失的刹那，假山附近传来刺耳的尖叫声。那是一个男人，且声音听着有点雄浑。
脚步一挪，几乎只一瞬，温若虞三人便到了假山。又是一片寂静。
温若虞脸上没什么表情，内心有点怒了。好歹降妖十几年，一直都是他捉弄妖，倒是头一次被
这么耍着玩。
从假山后冲出一个健硕的男人，家丁模样，一手按在右手臂膀处。再仔细一看，右边袖管空空荡荡，竟已断了。
那男人见了他们，下意识往回奔逃，被温若虞一把揪住了后领，男子口中还不停哭喊：“别……别杀我……”
“大哥不用害怕，我们不是妖，是降妖人。发生了什么事？”温樵开口。声音特意十分轻柔，温若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话音未落，一模糊的人影出现在假山转角处。一双破鞋在地上带起刺耳的摩擦声，轻轻的呜咽从他口中传来。借着灯笼的光，温若虞勉强看清了他的模样。
灰衣破败，散发阵阵腐臭味，破烂的袖管伸出两只爪来，再往上看，长嘴阔额，一根细长的舌头吐在外面，滴滴答答地流着血。血，自然是这家丁的。
这根本就不是个人。
傲因当真同古籍上记载得一模一样。
来不及多问，温若虞甩出一张镇灵符，护着家丁往后撤。温樵倏然展开却邪阵，张洞秋展开扇子闪身上前。
镇灵符还没近怪物的身，就已被妖风撕裂。却邪阵的金风猛地扑上妖物，见傲因双爪凌空一撕，居然直接将金风扯开，呜咽着朝温樵扑来，舌头伸长仿若长鞭。
温樵一惊，一手加持法阵，另一手抽出剑来抵挡，张洞秋一扇子挡在他跟前，轻轻一挥，飓风裹挟着残余的金风卷向傲因，吹得它朝后退了半步。
然而那只是半步。下一个瞬间，傲因不见了踪影。温樵猛地看向温若虞，温若虞闭着眼不知在想什么，手中一个小小的碧绿法阵。
“柳若鱼，小心！”
温若虞猛地睁眼，还未见到妖物，先闻到难闻至极的腐臭味。那家丁在他身旁缩成一团，血不住地流着。温若虞方才勉强施了治愈术，以缓这男子失血过多的眩晕。还没收阵，他直接将男子推入水池中，双手结了一个罩子置于上方。
张洞秋的扇子飞了过来，击中了傲因的后脑，傲因狂吼一声，妖力呼啸着卷向水池。温若虞一运气，感到丹田一股狂暴的灵力直冲上喉头，跟着一口血喷了出来。
傲因嗅到血腥气，妖力更盛。激起层层水柱直扑向温若虞。
炎阵平地而起，灼灼的火焰与水柱撞击，化作团团青烟。
温樵吼道：“柳若鱼，快走！”
温若虞瞥了眼身后的男子，道：“你想办法把它引开！”
同时，张洞秋收扇，双指夹着一张符咒，口中喃喃不止。瞬间，一个赤色的火环压着雄浑的妖力圈住傲因，傲因的呜咽变成了诡异的啼哭，火环越束越紧，可闻到破败衣服燃烧的焦臭味。
温若虞一喜。赤焰环乃炎系法术中等级颇高的一种，对施法者要求甚高。张洞秋先前说的一般般，看来实在谦虚。
然而他还是想得太简单。眼看着傲因就要束手就擒，一阵妖风骤起，傲因居然挣脱了赤焰环，火焰直接被妖风吹散。
也不管身边人在吼些什么，温若虞往前进了一步。手握紧腰间剑柄，粗糙的手感很陌生。他已经想好什么时候出剑，也想好可能会怎么死。
他从前便不怎么怕死，现在也是一样。况且逃也不一定逃得走，这妖物居然能挣脱赤焰环，以他现在的灵力，恐怕也只能拖累他二人的后腿，保不准又搭进去两三条人命。
妖风愈甚，他内心愈是平静，在这当口，他居然回忆起从前那两把剑来。
重剑轻鸿、轻剑沉舟。这名字是他亲自取的，师父曾说取名取得颠三倒四成何体统，他却觉得如此甚好。从不周山奋力取到这两件神兵，他就已有了不俗的力量。只要这两把剑还认他这个主人，就算不可毁天灭地，也足以保他们活命。
可他现在死也死过一次了，又换了个身体，想来这两把剑再怎么认主，怕也是没什么办法了。
心念只那么一动，便听得温樵惊呼一声。
空间骤然沉寂。
温樵背后紧紧束着的两把剑穿破裹剑布，径直刺向傲因。傲因一个闪身躲过，重剑稳稳当当停在温若虞跟前，轻剑十字交叠在重剑前，皆发出铮铮的嗡鸣，仿佛在说些什么。
那嗡鸣仿佛自远方而来，穿过层层雾霭，荡进人心底。
曾几何时，也有这样一个人，这样一双剑，笑对浩瀚妖息。
温樵愣愣地看着悬空的两把剑，眼眶霎时通红，发不出声音。
眼中映着重重暴烈的火光，温若虞笑得云淡风轻：“火鬣赤炎，起！”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傲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