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探妖 ...
-
若将宋宅怪物分类，无非就那么两种：从外来；由内生。落日城位于繁溃山底，山上除去那只被温樵一剑端了的怨妖，一些零零碎碎的妖物也不是没可能下山觅食。人死还能化成鬼，鬼神妖魔本就与人同在。
宋家乃落日城巨富，家中理应养着除妖师、方士这类人才对，怎会走投无路到这地步？
温若虞问道：“落日城出现妖物并不奇怪，你家中没有除妖师么？”
宋老爷神色有些惶恐，道：“怎么会没有？已经死了好几个。因有来无回，敢自告奋勇的越来越少，家里莫名其妙死的也越来越多。没法子，只能遣人快马加鞭去熹山请仙门修士……”
温樵若有所思道：“很奇怪。如果是那种道行很深的大妖怪，理应是周围百姓先遭殃，再轮上有层层除妖师把门的宋宅，除非这里有妖物想要的东西。如果只是一般妖物，我实在想不出有哪种怨气如此之深，非要把人一个个弄死不可，简直像有什么深仇大恨。”
温若虞道：“说起这个，我问点问题。若有冒昧请原谅。”宋老爷点点头，他才接道，“你这死了
多少人？都是什么人？死在哪里？”
宋老爷朝管家阿忠望了一眼，阿忠上前一步道：“夫人死后，宅内一共死了一十五个人。五个小厮，四个侍女，三个除妖师，两个方士，一位少爷。家里除了正堂，还有许多别院。不过妖物都出现在诸位脚下的正院，别院目前还未发现妖物。”
“这就说不过去了。妖怪难道还和这宅子有愁不成？”温若虞摸了摸下巴，又问：“死状如何？”
阿忠面色不大好，道：“二少爷是得了病死的。”
“听说是疯病？怎么得的？”
阿忠支支吾吾了一阵，宋老爷咳嗽一声，他才接着道：“少爷得病前没有先兆，一日他行为有点奇怪，问了好久才问出来，说是见到了先夫人。可夫人早已去世，我们都当他看走了眼，没有细究。不知哪天起，少爷发了高烧，此后疯疯癫癫，嘴里一直说见到了妖怪……可先前他说见到了先夫人，便想着……”
“便想着他一定是得了疯病，你们就将他关起来不让他在外胡说八道，将就着把这件事压下来，对不对？” 温若虞截断他的话尾。
宋老爷擦了擦泪，道：“那孩子是我亲骨肉，把他关起来一是为了防止他头脑不清楚，万一惹了什么麻烦害了自己；二是为了宋家祖祖辈辈积起的名声着想，实在没想到他竟就这么死了。”
宋老爷眼泪还没滴下来，温樵问他：“在你关他的房间里死的？”
张洞秋一把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手心，淡淡道：“的确死在房间。不是疯死的，头被一口咬掉了。”
阿忠低了头，道：“少爷的头到现在还没找到，因而成了家里不能提的事情之一。”
宋小姐抽抽噎噎地出了正堂，进了后院。
温若虞目送她离开，方道：“其他人怎么回事？不会也都是无头尸吧。”
他只是猜测，没成想阿忠叹了口气，点点头：“那几个除妖师和方士也都是被一口咬掉了脑袋。因为除妖现场我们不在场，恐扰了秩序，等我们赶到的时候都已经只剩下身子了。虽说都给好好葬了，不过无头之尸总归很不吉祥。”
温若虞皱眉：“一条条命这么轻易就没了，倒是厉害得很。你们有谁见过这妖物吗？”
宋老爷道：“小女前些日子遇事不顺，同丫鬟在内庭散心，夜深见一人穿着破布衣衫闪过庭院，差点要叫出声，没想到这人突然停住身子回头，竟不是个人。她说从没见过人的嘴可以裂到耳根，双眼黑如空洞，当场看愣了。那东西好像兴趣不在她，立刻消失无踪了。”
温樵道：“万幸。”
温若虞道：“见了妖物，还看得如此仔细，宋小姐不害怕么……”
宋老爷有些为难：“小女胆子一向挺大，我很放心。这次见到妖物她也没太大反应，同我等说了之后，我倒是失眠了数日。万幸妖物没有伤她，若长子仍不知所踪，家中便只剩她一条血脉了。”
“咳咳……宋小姐当真是个大女子。大少爷也不知所踪？”
“大少爷七八年前便去熹山修行，数年前纯阳六七个弟子前往昆俞丘取两味珍惜药材，至今生死未卜。”
张洞秋惋惜道：“这实乃张某一大愧事。这几人里除了宋家大少爷，还有同我关系甚好的七师弟。昆俞丘虽珍草甚多，里面也有两个出了名的恶兽，土蝼和钦原。一个见之则石化，另一个专好吃人。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地上散了几张他们带去的镇妖符，一个活人也没见到。其实本该由我带他们一同前去，当时正好有要事在身，又想着若小心不惊动二兽应比较安全，唉。”
温若虞没忍住，道：“土蝼和钦原二者本就是凶兽，除非做了万全的准备，我们也不敢轻易踏入其领地，确是你的疏忽。”
张洞秋一愣，语气中带了讥诮：“呵，水月向来万分谨慎。”
气氛有些不大对劲。
温樵咳了咳，道：“这桩事同宋大少爷理应没什么关系。还是先商量一下怎么诱这妖物出来为妙。”
宋老爷道：“不用诱的，一到晚上这怪物就会出来。”
温若虞反问他：“你怎么知道它什么时候出来？”
一时之间，宋老爷眼神有点飘忽，沙哑道：“因这些日子，它出现得越来越频繁，几乎一日隔一日必现，家丁只留了胆子很大的，其余都遣去别院了。”
温若虞追道：“那你呢？你为什么非得留在这见妖的宅子，不是说别院很多么。”
宋老爷的眼仿佛凹陷得更深，不做声。
阿忠道：“其实宋家正堂原先不是这里，因这宅子乃先夫人生前挚爱，牌匾“清辉有义”便是先夫人题的字，故而老爷将此作为正堂了。”
“宋老爷当真情深意重，可叹可叹。”温若虞感慨了一句。
一时之间静默无言。片刻后，温樵对宋老爷浅浅揖了一揖：“妖物到底是从外面来的，还是宋宅里出来的还是未知。我们先在此布阵，等晚上妖物现身抓它个正着。您看如此可好？”
温若虞小声道：“温兄，你手上的伤……这么快就好了？”
宋老爷好像听见了他的话，跟道：“二位养伤要紧，此时可先缓缓，靠张公子布下的阵法应能渡几日平安。”
张洞秋眉头一凝，摇了摇扇子：“对不住，张某没这把握。”
听温樵一声轻笑，缓缓道：“这点小伤何足挂齿，宋老爷多虑了。事不宜迟，今晚便行动。”
宋宅外侧贴了数十镇灵符，以抵御外来妖物，如妖物冲破外罩，他们三人能立刻知晓妖物出现方位。宋宅内侧布了缚灵阵，阵内注了灵力以便感知。温若虞自知在此事上颇无能，全由张洞秋操手。
温樵布置第二道防守，归墟“合环道”。若怪物强到挣脱缚灵阵，合欢道便是它的归宿。妖息将被混乱，届时却邪阵可发挥十成威力。
温若虞没了金丹，除了动动嘴皮子，什么事都做不成。他蹲在庭院一角，盯着假山出神。此时无典籍可寻，绞尽脑汁想到底这妖物是否有迹可循。喜食人脑的妖物有许多，类人的妖物也不少，喜食人脑、类人、大嘴黑目，合在一起，范围小了许多。
张洞秋布完阵，检查过一遍，见温若虞蹲在假山旁发呆，冷冷道：“不知柳公子在想什么？”
温樵刚巧也收工，朝他走来：“他无事可做，金丹碎了。”
沉默几秒，张洞秋朝温若虞道：“金丹于你而言是什么？水月家训你不清楚，我说给你听。心存正义，手持实力。没有实力，正义又有什么用？”
温若虞笑道：“我自然清楚。金丹碎了又不是化了，总不至于什么力也使不出。再说了，有你们在，我逃总能逃走吧。”
张洞秋叹了口气，不知又从哪变出了他的金纹折扇，慢悠悠扇风。
温若虞瞧了他一会儿，猛地站起身，发现腿麻了，险些跌入水池。
“你做什么？”温樵扶了他一把，无奈道。
“我有点晓得这怪物的来历了。”
张洞秋持折扇的手僵硬了，道：“我长得像妖怪？”
温若虞敛了笑意，正色道：“今夜我们不能分开。方才布的阵法不一定有用，你们赤炎阵如何？”虽说了“你们”，温若虞自然知晓温樵一向擅长此阵，毕竟归墟更偏向火系阵法。
张洞秋捏紧折扇，道：“还凑活。我水阵更好。”
温若虞摇摇头：“就算你能喷水也没用。我觉得这玩意，可能是傲因。”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有人懂得这个道理却不肯下功夫，有人懂得这个道理且猛下功夫。温若虞碰巧属于后者。在归墟学习的时候，就算他总觉得读艰涩古籍读得快秃顶，几乎每次考试总能稳稳当当名列前茅。
他当真庆幸从前没有仗着资质不错就不知天高地厚。《神异经》言，“西荒之中有人焉，长短如人，著百结败衣，手虎爪，名曰獏。伺人独行，辄食人脑，或舌出盘地丈馀，人先开其声，烧大石以投其舌，乃气绝而死。不然食人脑矣。”这段他记得清清楚楚。
可地界之大，上古凶兽怎会出现在小小宋宅？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探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