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探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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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他留步便留步，他就不叫温若虞。二人行得飞快。
“我好像看见一个人。”走着走着，温樵低声道，语气有点慌。
“管他什么人，难不成绣楼上还有道士？” 温若虞随口那么一答。
温樵回头瞥了一眼，道：“方才没注意看，他就站在那老爷后边。不过你们水月恐怕不怎么关心天门以下的人。”
温若虞一听，回头也望了眼，脚步骤停：“熹……熹山张洞秋？”
八仙门中，最严肃板正、神神叨叨要数熹山纯阳。温若虞同张洞秋只有过一面之缘，不过那一面实在记忆犹新。当时乃八仙门齐聚的论法会，温若虞本就嫌道会索然无味、迂腐陈旧，仗着一张嘴颠倒黑白，直将办大会的熹山张宗主气得胡子颤抖。
又因温若虞平日人缘不错，在场竟没一人站出来反驳。几个宗主都等着其他人正一正场面，但见温流云快把胡子捋没了，无可奈何地闭了眼。柳无患在子辈中素来以正派闻名，此刻只淡定地端了青釉茶盏润唇，眼中竟隐隐带了笑意。
道法这个东西，同炼丹完全不同。一由外，一由内，后者讲究一个心字，硬要口头说来，便显无趣。世人口中分得清清楚楚的仙道、魔道，在温若虞看来，界限并不怎么分明。可偏偏论法大会避开这些可探讨的锋芒，往枯燥的道法狂奔而去。
论法大会一年比一年无聊，熹山也办不出什么新意。与其说论法，莫若说是暗地里的较量。
温若虞狂言一出，沉寂片刻后立刻有一声音响起。那人正是熹山大弟子张衍，张洞秋。
具体的话温若虞想不起来了。他记得当时张洞秋一开口，熹山弟子精神一振，其他人都调整了更舒服的坐姿。
张洞秋一开口，从天谈到地，从南谈到北，宛如奔流不息的洪水、倾泻而下的星河。他们在殿内用了午膳、晚膳，直到万籁俱寂，不知何处起了第一声呼噜，张洞秋方满意地闭了嘴，同昏昏欲睡的温若虞四目相对。
自那以后，温若虞总能精准地在论法大会前得热病，听说张洞秋想着来探访他，第二年立刻改患传染病。
温若虞又朝楼上看了一眼，绣楼上那张脸，确然是张洞秋。
见他们脚步停了，宋老爷抛了台阶：“二位可否来寒舍小住？也方便养伤。”
“恭敬不如从命，那就叨扰老爷了。”温若虞一张脸笑得比春花还灿烂。
温樵跟着揖了一揖，小声道：“想不到你变脸还挺快。”
楼上张洞秋看他们的神色颇复杂，温若虞一哆嗦，低声回道：“张洞秋也在这里，说明这个地确实古怪。跟着看看也好。”
宋老爷一抚掌，来了一管家模样的人，比了个“请”的姿势。
人群让开了一条道，听得议论纷纷。温樵走在前，温若虞走在后，各有所思。
很快便到了宋宅。大门尽显气派，匾上写了“清辉有义”。
管家叩门，门缓缓打开。见门后早已站了恭候多时的侍女、家丁，最前面还杵着宋老爷和张洞秋。宋老爷形容枯槁，不太像一个腰缠万贯的家主，若说是被心事折磨，也不会枯瘦成这般。一双眼深深凹陷，脸皮蜡黄，眼底黑如焦土。
温若虞头皮发麻，倒吸一口凉气。张洞秋并不认得柳若鱼，只淡淡对温樵点点头，算打了个招呼。
宋老爷仔细打量他们二人，对管家道：“阿忠，先带这位公子处理伤口。”眼神飘到温若虞身上，接道：“再带这位公子清洗一下。”
温若虞心中咯噔一下，摸了把自己的脸，见到满手的灰。
清水在一边的盆中，接过铜镜，温若虞先闭眼安慰自己一番：就算他是个绝世大丑人，好歹出
身不错，温樵还说他有点像自己上辈子的模样，这假设大可以排除。不瞅不要紧，他心中咯噔了第二下：阎王虽有点畜生，他这一掐指，当真神机妙算。
温若虞拉了拉自己的脸皮，睁大了眼。他简直怀疑有个失散多年的亲弟弟。
细细一看，气质却不大相同。以花喻人，温若虞让人想起亡灵海的彼岸花海；柳若鱼则是那清池盛放的红莲。说来无聊，他还是归墟大弟子时，世人曾给仙门弟子的颜值气度排了次序，美名仙人榜。
温若虞觉得这种事情挺没意思，旁人硬是给他灌了评选结果。评那会儿，温樵刚刚长开，勉强拿了个第六；枫川青云向来出美男，江逸迟拿了第五；祝山阳明的钟离邈被奉为“医仙”，拿了第四；张洞秋一张嘴虽令人闻风丧胆，却也是翩翩世家公子，排在第三。
听完，他眼皮子都不抬：喔，输给柳无患，忍了。
据说，温若虞是输在了似有若无的邪气上。皮囊这种东西乃爹娘所赐，水月柳无患三分入世，七分出尘，见过的都说飘飘然胜似神仙。
盯着铜镜，温若虞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这下长得当真人畜无害，装弱也比较方便。
一行人在正堂汇聚。偌大的厅堂只燃了六盏灯，若非门口漏了点夕阳进来，当真没什么人气。家丁、侍女都被遣散，只留了宋老爷、宋老爷的闺女在一侧，温若虞一行修士在另一侧。
宋老爷他闺女凄凄切切地擦泪，听得温若虞内心一颤一颤。
“二位一定感到奇怪，为何宋某如此急匆匆地嫁女。”宋老爷瞅了眼闺女，“其实若非最近一些事情，小女并非急着嫁，也不用如此大张旗鼓，大可以等她慢慢找良人。”
温樵挪开视线，脸色有点僵硬，道：“方才我经过外院，感到有一股残存的妖气，却不知妖气从何处来。”
宋老爷道：“公子神通广大，宋某早料到此事瞒不过几位的眼。张公子昨日来此，先同他说了情况。那便长话短说，事情是这样……”
说是长话短说，宋老爷从夕阳西下讲到月上柳梢，与张洞秋有异曲同工之妙。温若虞认真听着，时不时嗯嗯哦哦地回应几句，细细咀嚼了他的说辞，觉得颇离奇。
宋家乃落日城内巨富，宋老爷年轻时讨了贤惠媳妇，不久得了二子一女，一家人其乐融融，论理实应坐享天伦之乐。
可好景不长，自从宋夫人几年前因病去世，家里的不幸接二连三。先是亏了生意，后是遭了偷盗，再后来死了个家丁，直到他的次子莫名其妙死于疯病，宋老爷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赶紧请了城里最好的风水先生，看看是否这方面出了问题，得罪了神仙。
因他开价十分高，城内最好的风水先生来了一群。一个个头头是道，口中天南地北地说玄乎的话，宋老爷焦头烂额。有让他改门朝向的，有让他拆厢房的，也有让他搬家的。更有甚者让他重新娶个貌美的妻子，以解他丧妻之晦，宋老爷一怒之下他将这些人全都轰了走。
说到死去的妻子，宋老爷老泪纵横：“内人生前同我说，她死之后愿我续弦。可她哪知自从见了她，我心里便只装得下她一人……”
温若虞勉强用眼角余光看了眼宋小姐，悲痛地点点头：“您先别急着难过，张公子想了什么法子？难道这姑娘立刻娶亲就能了结？”
张洞秋从方才起一直盯着温若虞。此刻挪开视线，淡淡道：“这倒没有。我只是告诉他，这个家既然只剩了一个女儿，若想留个香火，还是赶快将她嫁了为妙。”
温若虞感到奇怪：“你见了什么？为什么说这个家快死绝了？”
“我没见什么。想你们刚到此地，应还没四处逛过。落日城这些天最热闹的地方，是棺材铺。棺材铺里的死人，大都姓宋。”张洞秋合上折扇，声音压得很低：“这么算来，岂不是过些时日就死光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探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