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绣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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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溃山底，落日之都。
既名落日，定有不同寻常之处。三山四海六合八荒，虚虚实实名景甚多。然而最出名的几个，一只手就可以数过来。
此时，二人悬在上空俯瞰落日城。虽不晓得落日城何来巨富，可那连绵的屋顶确然盖足了琉璃瓦。夕阳一照，那光景似一片鎏金浪潮滔滔而去，直蔓延到光的尽头。
“温兄，八大名景，落日城排第几来着？”温若虞一双眼映得流光溢彩。
温樵回头望了他一眼：“叫我温樵就行。”回忆片刻，接道：“落日城么……约莫第六。上真花海、归墟玄境、青云火枫排前三；水月湖、昆仑雪、落日城居次。想你每天都对着水月湖，落日城应也差不多。”
温若虞顺口答道：“水月湖晚上看的确很美。看惯了归墟境，觉得什么都比不上她。唔，上真花海或许勉强能比一比，我还在那小睡过几日。”
“看惯了归墟境？”温樵若有所思地将这句话嚼了一遍，“你一个水月弟子就算来了归墟，也不一定能进入玄境。何来看惯一说？”
温若虞一愣，意识到又漏了嘴，顺着话梢改口道：“喔，不是有八名景的画册吗？因我太喜欢看好山好水，特意去买了一套画册珍藏，苦闷的时候看一看，无聊的时候翻一翻，颇觉心旷神怡，有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之用。”
温樵嘴绷得虽紧，眉梢已染了笑：“哦，原来还有这用处。都说闲话多的人活得久，你想必能长生不老。”
若非重生后凭这身份不能放肆，温若虞现在一定已经撬开温樵的脑壳，看看里面都装了什么东西。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么多年来，他记得废话最多的明明一直是温樵。可今天一趟下来，温樵惜字如金，且话中层层深意他还得细细揣度，温若虞觉得不是一般累。
想着想着，有点胸闷。腿一软，温若虞眼疾手快地拉住温樵的胳膊，喘气声很重，试着运气却感到浑身无力，想着：哦，金丹已经碎了。
温樵被他忽然重重一扯，下意识回身扶着温若虞，差点二人双双坠剑。好在巨剑颇沉，稍一调整又恢复平稳。
“抱……抱歉。一口气没提上来。”温若虞头上挂了冷汗，瞅了眼温樵的神色。
温樵右眼的疤极淡，阳光下却有那么点明显。瞪眼时凶得很，平静时有那么点伤神。温若虞自然晓得那道疤怎么来的，却什么都不能做。
温樵敛着眼，一手把在温若虞手上，浩瀚的灵力涌入经脉，颇觉飘飘然。飘着飘着，温若虞拂开他的手，及时打住：“灵力多宝贵，省着点。等我金丹恢复了，你再多渡些灵力给我也不迟嘛。”
“得寸进尺。”温樵再不搭话，径直御剑往下沉。
琉璃瓦下，是繁华的城。没有古道，没有西风，更没有瘦马。街上是密密匝匝的人，店铺的金字锦旗在风中飘摇。
行了一段时间，温樵挑了个地落下。温若虞两眼一闭，觉得他还不如不挑。
五层高楼，雕梁画栋，丝绸撑起粉红帷幕，周围一圈捧着瓜子的老百姓，中间诡谲地留了一块空地。如此景况，想也知道定是有什么缘由。
在巨剑稳稳当当地停在空地上空前，温若虞一度疯狂暗示温樵不要停下。然而温樵只瞥了他一眼，淡定道：“就这里最空，别处不大方便。”
不大方便？
温若虞两眼一翻，后悔以前没打听打听哪里能学地遁术。虽不晓得自己什么鬼样子，他看温樵却一清二楚。撇开他嚣张的登场，论仪表，堂堂；论风度，轩昂；论衣饰，雍容。且他们一人背上是金麒麟，另一人袖上纹着玄武，想也是八大仙门的弟子。
温若虞觉得享受备受瞩目，也得分清场合。此刻被层层目光围住，简直如坐针毡。
抬头瞅了一眼高高挂起的花球，他认真道：“温樵，你这么想成家么？”
一时之间，空气静得连嗑瓜子的声音都淡了。
温樵皱眉，刚收了巨剑，高空的花球突然落了下来。他下意识一躲，可这花球居然像长了眼似的，径直往他身上砸来，躲不过，下意识那么一接。一阵风应景地吹来，发微乱，人寂寥。
“这是什么？”
温若虞有些好笑地瞅着捧花球的温樵，往楼上瞥了一眼，了然地补了一刀，“哟，嫁人了？”
温樵的神情切切实实地说：“给老子死。”然而一看到楼内摇摇而出的妙龄少女，不仅他一呆，温若虞也呆了。
温若虞有一个小小的梦想，就是来人看不到他们。
温若虞看人并不苛刻。他觉得人的长相没有人的仪态重要，人的仪态没有人的做派重要。他欣赏的人再不济也得以柳冲云为底，过于耿直，却毫不做作。
人分三六九等，美丑理应也有个分隔。上真叶荣温柔婉约，栖霞谢汀锋芒毕露，二人他都见过，气质截然不同，却都是数一数二的美人。从前他还笑谢汀不够温婉，现在一对比，她简直是天仙下凡。若将男子算进去……不知为何浮现柳无患的脸，温若虞内心一哆嗦，往后缩了一步。
比“摇摇”多了俩字，那少女夸张地摇摇摆摆而来。手中一把羽扇，大红锦缎束胸，乌发垂腰，媚眼如丝。如果模糊她的五官，温若虞可以尽力将她想成一个美人。
温樵难得有一刹目瞪口呆，喉结一滚，认真地对温若虞道：“我觉得不大妥当……”
温若虞一本正经地打断他：“咳咳，这件大事还是要通知一下温宗主。”
绣楼上响起一沙哑的声音：“宋某等候多时，终于盼来了壮士……不，豪杰愿娶小女。本该认真宴请诸位，无奈时间紧迫，如此仓促实在抱歉。”
温樵缓缓转过头，几乎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玩笑不能过分，温若虞觉得若当真把温樵留在这里，日后心里难免过意不去。
“在下从颐山水月来，一旁那位从更远的祁连归墟来。繁溃山上有妖物，特来此除之，不巧妖物过于强大，这位温兄受了不小的伤。可否先给他疗伤？”
楼上那老爷道：“八仙门的修士？那自然疗伤为先，可小女这绣球……”
温樵一递，温若虞眼明手快地接了绣球往后一抛：“方才是我们疏忽误闯绣场，如今可算正式抛了回绣球，想必来此地的一定都是有意者。”
绣球一出，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连成一片。没人敢看她，只听一声嗔怒：“人家这亲不成了！”此嗔非彼嗔，在场的人都一愣，感受到粒粒鸡皮疙瘩。
其实就算这并非丑得超凡脱俗，而是美若天仙，温若虞也必不会留在此地。活了这么些年，从没听说、也从没见过在日落时分匆匆忙忙地搭绣台、招女婿的人家。且看他在楼上支支吾吾讲那么一通，倒像是嫁出个山鬼，而不是女儿。
一个受了伤，一个损了丹，温若虞深深觉得自己这么单薄的身板遭不住折腾。
叹口气，他拱手道：“对不住，对不住……”料想来这么一出，这老爷约莫要发怒，拽着温樵就想开溜。
听得这老爷忽然急道：“二位修士请留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绣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