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故人 玄衣金纹， ...
-
但凡修仙之人，都知晓最要紧的不是皮囊，而是小小一颗金丹。修炼之人天资不同，努力不同，结出的金丹自然不同，且天时地利都有讲究，这也是为何凡人无数，能入仙门者寥寥无几。
温若虞自然清楚以他目前身体的状况，恐怕灵力不怎么充沛，因而施阵的时候留了几分余地。然而金丹“咔嚓”碎掉的事情，恐怕再给他多活一辈子也想不到。
原本并没有逞强的想法，现在倒像是个自不量力的傻子。温若虞缓慢且尴尬地侧过头，说了一个字。
“跑！”
不止妖物不敢轻举妄动，他身后几个水月弟子迷茫地盯着他，好像他说的不是人话。
这妖物没有实体，乃黑雾裹挟怨气幻化而成，并不是简单立个法阵、挥挥刀剑就能解决的。温若虞回忆了一刹，若他没记错，火是它的克星。可现在别说是让他结个炎阵，就算给他时间钻木取火，恐怕也没这个力气。
温若虞觉得自己脚底有点滑。
他的确有好管闲事的毛病，但却从没有好送性命的习惯。要不是身后还杵着十根水月的木桩，他早就开溜了。眼下他的手仍维持着结阵的姿势，妖物一张一弛地收缩着雾气，阴风四起，黑雾逐渐遮蔽天日。
温若虞小心翼翼地催动金丹，虽然的确是碎了，但也不是不能一搏。只是他不知道透支完，自己会不会从一个修仙界的废物，变成一个纯粹的废物。
妖物终于意识到眼前人有些不对劲。黑雾陡然扩张，瞬间便将温若虞吞噬。
几个人尖叫着往山下跑，先前那耿直弟子提这剑就想往上冲，被另一弟子紧紧拽住：“冲云，不可妄动！柳若鱼既然舍己为人，你再去送一条命又有什么用！”这弟子有点胖，说几句话已经气喘吁吁，一双眼里满是恐惧。
“你放开！柳若鱼虽脑子坏了，我若就此跑了，那从此再无颜回水月。况且我们十个人若要靠他
一人撑着，回去怎么和大师兄交代？”那弟子没拉住柳冲云，看着他径直闪进了浓浓黑雾，眼看着压来的混沌，他跺了跺脚，咬咬牙追着那几个早就开溜的弟子去了。
听见身边有响动，温若虞回头一看，竟是一个赤色的炎阵。炎阵不太稳定，然而灼灼热浪仍是将黑雾冲退三分，所到之处浓雾消散，又在他身后凝聚。
“怎么，让你走你不走，舍不得我？”温若虞心下一沉，张口却毫不含糊。语毕还觉得不够，补道，“一个人确实有点寂寞了，你来刚刚好。”
柳冲云登时火冒三丈：“柳若鱼你说什么胡话？明明知道自己废还要逞能，想不想活了？”
“想活啊。想得不得了。”
“那你还在这杵着干什么？沼木妖怨，以火克之。还好没猜错，不然你我早就死在这里了。先前看你使了却邪阵，我还以为你突然爆发了洪荒之力……诶你做什么？”柳冲云一愣，看着温若虞虽脸色不大好且嘴唇泛白，一双眼波澜不惊地瞅着他，手握住他的手，朝他输送灵力。
“看你的手暖，想握握。”
柳冲云甩开他的手：“你都成这个样子了，还把灵力给我，我看你的脑子真的不止一点问题。”
温若虞习惯性微微一笑。换他从前的模样，这一笑纵然不可说颠倒众生，起码心旷神怡，颇能让人定神。
柳冲云的脸色仿佛见了个白面厉鬼，别开眼，一手架着温若虞，另一手勉强维持着炎阵，边走边道：“大师兄先前提及此妖，讲了它如何凶狠，如何残忍。为祸百姓多年，最后被归墟温若虞送回了老巢。你那却邪阵虽然不强，却也有了几分温若虞的影子。不枉大师兄平日里对你多加指点。”
“温若虞当真是个废物，居然没能灭了这妖物。”温若虞面不改色地道，顺带咳了几声。
柳冲云脚步慢了几分，道：“温若虞……哎。不提了。温是温，柳是柳。你终究还是姓柳的，没
事别去学归墟的仙阵，容易反噬。况且现在归墟已不再是天门，如今柳谢当道，那件事之后当真秩序大乱。温柳的时代已过，好在我们水月还在……”
温若虞纵有一万个问题，此刻也不能问。他紧咬着牙，牙龈几乎要被他咬碎。
二人走了片刻，眼见尽头还是望不尽的黑雾，黑雾中偶尔露出枯黑的树杈，周遭寂静得可怕，若不是走路时摩挲枯叶的声音，几乎给人一种已聋的错觉。
“大师兄说过，炎阵至少能抵御一段时间的侵蚀……”柳冲云的声音有点焦虑。
“那大师兄有没有说过，入了黑雾就走不出去了？”温若虞语气仍旧轻松。然而就算他强压着虚脱之感暗渡灵力给柳冲云，炎阵的威力也已比之前弱了许多，黑雾所逼之处是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什么？”柳冲云眉毛简直竖了起来，手一松，温若虞差点滑倒，“出不去难道还在这等死吗？”
温若虞停了脚步，道：“也不至于。我觉得既然我能用却邪阵而你不能，理应是你先走我断后。你扶了我一阵，我已恢复了一点，再找个地方坐坐应该就能再恢复几分。到时候便能出去了。你在这不但帮不了我，反倒拖我后腿。还是你对我用情如此之深？啧啧，真感动……”
阴风卷起温若虞的发梢，炎阵下脸白得可怖。柳冲云瞥了他一眼，居然不为所动：“治你这种精神病，水月最拿手。怎么也得把你扛回去。等你恢复点元气，我们一起冲出去岂不是更容易？”
正在此时，他们见到前面躺着一个人。不，不止一个，居然是方才溜得比兔子还快的几个水月弟子。柳冲云和温若虞对视一眼，上前探视。
死是未死，却也差不了多少。离他们最近的弟子一张圆脸泛青，除了略不可闻的呼吸和痛苦而僵硬的神色，几乎半只脚踏入了棺材。
柳冲云神色却比他们更痛苦，急道：“完了，他们一定是被妖气所侵，慌乱下又没有用抵挡之法，也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
温若虞深吸一口气，扬手起了一个碧绿的阵。只见那弟子神色渐渐缓和，呼吸的频率逐渐正常。
“我只能暂时保他不继续被侵蚀，如果栖霞不搬救兵过来……”
“我们恐怕只能成这妖物的盘中餐。”柳冲云打断他道，神色有些恍惚。
温若虞望着眼前弟子平和的脸，道：“那这食盘可有点大。”
“柳若鱼，这种时候你居然还开这种恶俗的玩笑！你——”
一道金光横空而来。
温若虞被晃得一时睁不开眼，下意识上前一步，结阵想要抵挡，却感到一阵钝痛。金丹已碎，他当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空等死了。
只听柳冲云小声道：“归……归墟？”
像是雏鸟归巢、潮起潮落。心就那么点地方，却承载了如此沉的重量。这两个字纵然在温若虞心中激起千层浪，此刻他却是水月的弟子，面上要装得惊奇且不解。
退一步说，温若虞也实在没料到，请来的救兵不是栖霞谢氏，而是归墟温氏，明明前者离此处更近，他们从哪找来归墟的人？
金光迟迟不散，反倒荡起层层波澜，将黑雾往一处紧逼。刺眼的光中，他清楚地看清归墟的家徽，金麒麟。
一人的轮廓在光中愈发清晰，气场稳当盖过身后几个瑟瑟缩缩的栖霞弟子。
温若虞心里的疑惑更深。既然如今柳谢当道，栖霞谢氏怎会腆着脸去搬一个温家的救兵？
人影直冲他而来，几乎要撞上他。
“让开。”简单二字，声音如三春的雨，温润淡然，身影却快如疾风，呼啸而来。
温若虞忖着这到底是何方神圣，微微一侧身，人影闪过，带起他额角碎发。
束妖、起阵、聚气、凝剑一气呵成，黑雾被金光逼至一处，却邪阵的光比他之前耀眼数倍。一剑刺下，黑雾顿时四散，不知何起的叫嚣刺痛人的耳膜，随着黑雾完全消散而消失。
温若虞此刻真正被光沐浴，原来这是个温暖的晴天。
那人立在不远处，收剑回鞘。
温若虞盯着他背上另一把剑出神。出神了许久，直到那人讥诮道：“区区天门，不过如此。”
玄衣金纹，黑发金带，划过右眼一道半指长的淡疤。长身玉立，持着毫不做作的傲气。
没想到重生来见的第一个熟人，居然是温樵这孙子。温若虞将震惊藏在心底，站稳了身子，一
拱手，道：“多谢相助。”
温樵的讶异却显在脸上，道：“你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