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却邪 温若虞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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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若虞被一阵哭声吵醒了——或者说被喊回了魂儿。
一睁眼，发现自己倚靠在一棵树边。四周是密林，林间一条小道直通向未知的远方。
那哭得很伤心的人正从那条道摇摇晃晃地走来，一边哭，嘴里一边喃喃：“四大皆空……四大皆空……”一身灰袍，一顶旧帽，一个破包，就差给他根竹竿，往路边一蹲，就是叫花子中的头儿。还是个青年人，眉宇间愁得像个老头子。
温若虞被哭声震得头皮发麻，问他：“喂……那边的小兄弟。哭什么呢？”
那人梨花带雨地瞅了他一眼，驴唇不对马嘴地回道：“四……四大皆空……”
温若虞思忖，一直说四大皆空，莫非是佛门弟子？哀哉，难道如今佛门已落拓到这等地步了么……且看他头发蓬乱，保不准能从中孵出鸟来。
温若虞道：“小师傅，出家人普度众生，你怎自己先想不开了？”
没想到那人狠狠瞪了他一眼，道：“谁是和尚了？我说的四大皆空是那四个仙门……”说着居然又泪眼朦胧，反问他：“你说说，是不是我资质太差了，他们才不要我的？我闭门修炼了好多年，就算不能做正式弟子，打打杂也行啊……”
“唔……说不定我可以帮你想想。哪四大仙门？”温若虞根本不知道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试探性地一边问，一边拍拍屁股站起来。
“死人都知道四大是什么，哎！今天碰上的都是些什么怪人！”那人的一双眼睛充满了失望，待细细打量温若虞之后，几乎叫了起来：“颐山水月！”
温若虞低头一看，虽然衣服又脏又破，上面确实是玄武纹，心里咯噔一下，这确实是颐山水月的家徽。他也不知该不该松一口气，已经有做鸡的过去，就不怕当狗的未来，此番成了水月弟子，应该开心才是……
所谓狗皮膏药，非此人莫属。面对一连串连珠炮似的问题，温若虞随便答了几个，其余一律“嗯嗯、哦哦、呵呵”作答，笑得一脸诚恳。
问题稀奇古怪，花样百出。
比如：“听说水月有四个师尊，每个都会个奇门秘术对不对？”
温若虞：“那可不，我也会一门秘术，普通人学不来的。”
膏药的眼睛都亮了：“什么什么？”
温若虞一笑：“你看我长相如何？”
“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
“够了，别说了。”
比如：“听说水月湖的景色特别漂亮，多看是不是能长寿的？”
温若虞：“我听说稽州上真美女很多，去那里肯定更长寿。”
又比如：“听说水月不周真人气质绝尘，见过他的人都为他倾倒，是真的吗？”
温若虞思忖片刻，没想起来水月有什么真人，或许是他在地府的时候水月老家伙里的一个受了封号，于是叹了口气，道：“真人么，都仙飘飘的。我等微不足道，还没能近距离瞻仰这位真人。”
已往山下走了好一会儿，膏药还留在他身旁问这问那。温若虞克制着自己，没有直接把水月家服脱了给他。
最后那人挠了挠头，道：“师兄，这心结我还是打不开。不知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我资质到底如何啊？”
温若虞嘴角抽了抽，什么时候成了他师兄了？
“嗯，我看看。”温若虞打了个手势，让他转个身，手探了探他的丹脉，资质确实平平。不过对上他放光的眼，叹了口气，道：“唔……暂时没看出什么。说来惭愧，我这样的修为其实并不能帮到你。不过看人第一眼是仪表，我看小兄弟还是找个地方洗个舒服的热水澡，再上仙门拜师，保证有奇效。”
“真的吗？那我这就去洗个澡……赶路太急，确实好久没洗了。师兄，我看你也身上也脏脏的，要不一起？”他闻了闻自己，皱着眉道。
温若虞侧头，展颜一笑：“好呀。”这一笑纯真无邪，把膏药笑得毛骨悚然，废话少了许多。
密林逐渐稀疏，阳光从缝隙漏下来。好像走到了半山腰，隐约可见不远处的小桥流水人家。
温若虞此刻有点问题没怎么想通。他一个人来荒山野岭做什么呢？是不是和其他人一起来的？可为什么他一个人被丢在后面？
不过片刻，二人已坐在一间小酒馆，一人一杯温热小酒。日上中天，天气却冷得出奇。
“……不过师兄为何一个人在此地，没有跟上其他师兄呢？方才正好碰到他们，可没人理我。”
温若虞豁然开朗。嘴上笑嘻嘻，心里已经把他吊起来打一顿。如果方才是“碰到”，现在他们可能在十里开外了。
小二此刻已经将小碟菜上到桌上，膏药边吃边瞅着温若虞，感到对面骤变的气场，夹花生的手抖了抖，花生咕噜噜滚到温若虞碗边。
“几个人？”
“十几个吧。好像还有几个栖霞弟子。”
颐山水月混搭昶州栖霞，这组合闻所未闻。温若虞豁然起身，摸了摸配剑，还在。于是问他：“哪个方向去的？”
膏药指了指山上：“直接往山上去了……好像说是降妖来着。”
温若虞觉得重生后，他的脑子更像一头驴。都走了这么久了，居然没问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哪？”
膏药先前对他的崇拜未消，马上答道：“唔，繁溃山。”
“糟了。”温若虞不等膏药反应过来，回身就往山顶掠去。
“诶……师兄你怎飞得这么快！”等膏药回过神，温若虞的身影已小如黑豆，仍不死心地对着温若虞的背影喊了一句，“师！你钱还没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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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
“别叫我了，我没有你这样的同门。明知山下有小城，城里那么多人，还未退至绝境反倒想着给自己留条后路，丢人！”
“可柳若鱼他已经……”
远远涌来乌黑的浪潮，仿佛奔腾的黑水直直穿过荒老的树群。这并不是真的浪潮，而是一只口中呜咽的凶兽，如此远的距离他就被煞风迷了眼，连呼吸都觉得困难，胃里翻江倒海。
十个人围成一个圆，平地起了一个缓慢旋转的巨型青蓝法阵。
再看他们的脸色，惊恐倒是其次，有人明显已灵力不支。
温若虞扶着老树根，忍着咳嗽，只觉得血腥气往上涌。
“你气息不稳，一会儿凶兽来了一定先从你这破阵。 ”方才那声音道。
温若虞觉得自己此刻像训练有素的细作，在树后暗中观察。
这少年青涩中透着倔强，倔强中藏不住的正气。身上穿了和他一模一样的玄武家服，头发干净利落地用蓝色发带绾在后面。
这人……他当然不认识。若是碰到自己的熟人不太好办，碰到柳若鱼的熟人可不是死路一条？死过来前他没做太多功课，只知道柳若鱼做人中规中矩，话不多。他如果贸然开口，一定会引起怀疑，到时候麻烦的就不止是妖了。
另一胖乎乎的弟子开口道：“师兄，我担心那怪物直接冲下来，咱们有几成把握留住它？”
“就算只有一成胜算，也不能退后一步！”
温若虞瞧瞧探头瞅了一眼缚灵阵，内心只剩无语。
真正的缚灵阵，只有三个人能使到极致。其一乃祁连归墟温流云，其二乃稽州上真叶玄机，其三乃颐山水月柳无患，连他自己都不能做到如此。
当年上古凶兽“梼杌”现世，温叶二人结起缚灵阵，其余仙门合力制服梼杌，不曾想梼杌之力如此巨大，缚灵阵居然摇摇欲裂。这时，一人加入了缚灵的行列，法阵之力陡然上升，梼杌在此等重压下终于被请回老巢。温叶二人乃仙门家主，而这加入的一人正是柳无患。
想到往事，温若虞头有些痛。他们这十个人结起的法阵，估摸着只配困着那些刚修成的小妖。在规格稍高的妖兽看来，这阵法就像个摆设，或许踏入连阻力都觉察不到。
在他躲在树后思忖的当口，凶兽愈来愈近。黑雾裹挟妖风呼啸而来，枯藤沙沙作响，乌云密布，残叶漫天。
眼看着凶兽冲向缚灵阵，温若虞的腿动得比脑子快，已经先一步冲了出去。
他孤身立在妖风前，那场景有如螳臂当车。
也不知是不是死了一次又活了过来，上一次对付如此等级的妖兽仿佛已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但他明明记得这妖物已被它打得不敢凝成实体，现在怎会重出深山，去袭击山下的城民？
他深呼吸一口气，口中喃喃，一个金色法阵骤然在他面前展开。
风本无色，黑风乃妖气所致。法阵中央却也不断喷涌浅金的风来，撞击在墨一般的妖风上，仿佛触碰到有形的实体，碎成点点金尘，紧接着又是一阵阵金风呼啸而去。
法阵的旋转速度愈来愈快，不消片刻，刮起的飓风居然与那妖兽不相上下。
“看！是却邪阵！”后面有人叫了起来。
“这不是天门阵法吗？”
“等等……那个人不是柳若鱼么！”
“我听说能结成这阵法的普天之下就没几个人，攻击力这么强的还从没见过。师弟你看错了吧？柳若鱼之前受了点伤，此刻在下面的林子休息呢。”
……
“柳若鱼，你还真当自己是温若虞啊！快停阵！你支撑不住的！命不要了吗——”三三两两的碎语中，突然传出一声嘶吼，斩过层层飓风直入温若虞耳中。
有些不巧，还真是本人。温若虞手下微顿，想不到还有人担心起他来。
不过说到降妖，他好像还从没失败过。
怪物好像感受到了熟悉的压迫感，妖风愈发肆虐。与此同时，他催动体内金丹，生生又将却邪阵的范围扩大了一倍，那妖物顶着狂乱的金风竟然寸步难行。
从前只把你打回老巢，居然还敢犯乱，这次必要打得你四处找娘。温若虞一勾嘴角，试图给妖物当头一击，只听不知何处起的咔嚓一声。
法阵骤然停滞。
那妖物反倒不敢轻举妄动，一团庞然黑雾就在跟前凝着，枯萎了身边的巨树。
温若虞的心也应景地“咔嚓”一声。
他的金丹，碎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却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