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幻境 一响折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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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人稀稀疏疏，应是一个闲散的好日子，谁也不会料到宋宅的地覆天翻。
经过早上的风起云涌、变幻莫测，天色一放晴，落日城的城民居然又该干活的干活、该摆摊的摆摊、该买菜的买菜，不知该佩服他们的勇气还是心眼。
时不时有人顿了脚步，饶有兴致地望一眼他们三人一貂。有小女孩经过摸了摸那只貂儿，貂儿颇灵性地蹭了蹭她的手心，惹来一声娇笑；有二八少女碎步经过，视线在他三人间流转，面红心跳；有背囊老道口若悬河，见了这三人小心翼翼绕道而走。
若不小心瞥见远远那个身影，神情又是一呆。
落日城连繁溃山，妖物出没本就不稀奇，“降妖宝地”连着其榜上有名的黄昏之景，落日城本就人气颇高。又因城中巨富宋家大少爷成为纯阳弟子，带起修仙热潮，真假道士混杂，当然也有衣袂翩然的真修士下山收妖。“修士”的身份初时吸引人，时间久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不过八大仙门的弟子，仍旧是重量级人物。人来人往引了不少实现，不过最后，视线都粘在了那个人身上。
温若虞身边杵着温樵，温樵身边站着饶有兴致的张洞秋。
张洞秋一双桃花眼又狐狸似地眯了一半，扇子掩着嘴，悠悠贴近温若虞道：“温兄，还是柳兄？”
温樵瞥了一眼温若虞，发现他已经石化了。思忖片刻，道：“柳。”
张洞秋摆了摆羽扇，笑得十分莫测：“行。”
“白痴”好像感到气压降低，腿在温若虞胸口一蹬，窜到他肩头，缠着他的头颈，长尾在他脸上扫来扫去。
温樵神色复杂，犹豫着要不要戳一戳温若虞，可担心戳完他下一秒就要化灰归去。
——我的。
明明是不轻不重的声音，偏偏像千钧陨铁砸在心头。
“醒醒。”温樵喊了他一句，他才猛然回过神来。
混沌中，他脑中浮现一个场景：一人自华山而来，身披一行风雪……
幻想立刻被打断了。
张洞秋一合扇，拱手道：“不周真人大驾，张某不知，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那人淡淡同温樵一点头，回敬张洞秋：“世道南仪北恒，得此一见南仪，实乃在下荣幸。”
张洞秋笑道：“哪里哪里，真人过奖了。”
周围人越聚越多，忽然有个人叫了起来：“活的不周真人！”一旁有一个声音喝住他：“废话！还有死的真人么！”人群议论纷纷，有人干脆停步不走了。
他白发白眉，只有一双眼仿若琉璃的眼带了灼热的温度。
“小白，回来。”此话一出，温若虞头颈那圈毛绒紧了紧，最终滚进了白衣人怀中。
叫他什么？师兄？真人？不管叫什么，虽然他还是姓柳、名颐真、字无患，可一切都已是过去，不能回溯。
柳无患盯着温若虞看了一会儿，温若虞垂着眼，等着他先开口。正所谓“敌不动我不动”，此刻他就算装聋作哑，也不能露了狐狸尾巴。
后面忽然又传来一个声音：“柳若鱼！你怎么在这！没事吧你……前日已将几个受伤的师弟送回水月了，我将事情原委同大师兄说了，毕竟因鲁莽而起，我已认了罚。今日早上天有异动，源头竟
是落日城，我赶来的路上刚巧碰见大师兄一行，就一同来了！”
柳冲云的声音豪气干云，就像秋风一样爽朗。
他小心地瞅了眼柳无患的神色，垮下脸道：“师兄，是我的过错。我一定护着柳若鱼完整地回到水月。”说罢对温若虞道：“柳若鱼，像块石头一样愣着做甚！”
既然柳冲云当面叫他师兄……温若虞顺着他的话，微躬身道：“师兄。”
柳冲云对温若虞悄声道：“乖乖，果然金丹连着神智一起不清了。平日总以名称呼师兄，当真乱了辈分。让你改不改，现在反而一口一个师兄……怕不是真发烧了吧？”
柳无患沉声道：“你现在还好么？”
“唔，还好。”
“那便让冲云护你回水月，好好疗养。”
“我……”
话未说完，又来了一个声音：“嗨呀，我当是谁，原来是你口中常提的柳若鱼。我看看……”一俊美青年紫衣黑袍，长发高束，紫色发带随风飘扬，仿佛踏风而来。腰佩一柄四尺长剑，绛红剑鞘，剑柄悬了一瓣玉。
“这……当真相似。诶，温樵？你怎么也在。还有张公子……巧了巧了，打麻将四多一，温樵你就算了，往后稍稍。”紫衣公子声音颇为悦耳，说着上前拍了拍温樵的肩，道：“唉，也好久没见了。”
温樵少有地弯了眼，笑道：“不多不少，张公子要回去了。路上人多，我们边走边说。”
张洞秋虽然挺想留下来看好戏，终究还是先一步告辞：“出门已久，张某先走一步。来日再聚。”
走了张洞秋一个，他们五人换了个地方。温若虞仍觉得像在做梦，连脚步都有些虚浮。
终于来了个人少的地方，柳无患神色平淡，倒是那紫衣公子忍不住看他。
那紫衣公子却并不是个真公子。八仙门中，有一地处昆仑，那便是昆仑太虚。太虚宫“三子”闻名于世，却不知“折花公子”付之涵，有女扮男装的习惯。
一岁能文，三岁提剑，五岁于太虚正殿拔出名剑折花，一剑劈水起浪，水花漫天；二剑挽水如龙，腾云驾雾；三剑乘龙而下，留剑尖一瓣飞花，故世称“付飞花”。
两人心里各有鬼胎。
温若虞心道：付之涵，灾在人在。此番定没有什么好事。
付之涵心道：柳若鱼，怎和那祸精这么像？
“长话短说。我听了风声，说炼灵匣在此地出没。没想到当真如此。炼灵匣复活了亡灵海的大妖宋玦，引了天罚，此番炼灵匣在此，你好生保管。”温樵抬手，一团黑雾从袖中飞出，在空中变换
形状。
付之涵惊道：“炼灵匣不是九大神器之一么？你说找到就找到？假货可多了去了……”
柳无患闭上眼，炼灵匣在他面前缓慢旋转。一黑一白，一如两仪。
半晌，睁眼：“天罚已下，且普通灵器不可能有如此强的灵力。应该不假。”炼灵匣被他收入袖中。
付之涵叹了口气，道：“你也晓得我这把剑，其实有个传说。”
折花剑，传闻与忘忧铃同源。忘忧铃乃九大神器之一，可已百年未现世。至于为何它为何能列入九大神器，原因无人知晓。有人猜测它的作用一如其名，忘忧——不过也只是个猜测罢了。
一年前某个夜晚，她那把剑忽然发出隆隆的嗡鸣声。夏蝉停止聒噪、池水漾起波纹、眠鸟惊
飞，接着万籁俱寂，一切像是一场幻觉。
“开始我有点担心，半夜去敲我大哥房门，他直接给我喊了个大夫……找大哥没什么用，到头来还是靠我自己。我去翻了许多古籍，终于发现一个秘密。”
付之涵小声道：“折花铃配折花剑。一旦有一天那铃铛重现于世，折花剑会主动寻找折花铃，也即力量之源。”
温若虞心道绕口令讲得真不错，嘴上正色问道：“它响的时候，意味着感受到了折花铃的召唤？”
付之涵点点头，道：“你听着很扯，可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她腰间那柄炫目的剑突然发出低沉嗡鸣声，不绝于耳，带来深海般的压迫。
忽然，场景变了个样。周围的人都消失了，只剩归墟境广袤的云海，云海上镀了一层夕阳的金色。
这场景他怎么都看不腻，回头便是归墟的六角塔，飞檐上挂了残卷颜色的灯，天色一暗，影子映在湖中就像一场长长的梦境。
梦境忽然被打破了。
听得付之涵的声音道：“抱歉抱歉……我忘了说，这声音能致幻，除非有足够强大的心智或我这种没心没肺的老油条，一般人都会陷入幻境，不过时长不一……唔，虽然最近这致幻效果好像越来越足了，我在想会不会有人挣不出来，永远沉在幻境里呢？”
温若虞回过神来，脸上湿漉漉一片，摸了一把，果然是泪。
柳无患没什么特别的神色，他转身就走，飘来不咸不淡的声音：“冲云回去禀命，说炼灵匣在我这。事不宜迟，这就去找折花铃。”
温樵瞅了温若虞一眼，道：“回水月？”
柳无患回头，对温若虞道：“你回水月。”这好像是命令似的。连他肩上的白痴好像也一副义正严辞的模样，着实让人不甘。
这么有趣的事情，他不跟上还叫温若虞么？
一旦打定主意，温若虞的脸皮又是身外之物了。
“师兄确实很厉害，可带了我这么个拖油瓶，恐路上遇危险不能自保。”温若虞思忖着，这该是疯狂暗示了吧。
付之涵毫不客气地道：“你就直说吧，想跟着凑凑热闹呗。不过我确实觉得跟着我你会安全很多。有危险爷爷我保护你！”
为什么几年不见，非但不见付之涵长成温婉的佳人，反倒愈发粗犷了？温若虞眯着眼笑，一脸诚恳。
温樵犹豫道：“那我……”
“你什么你，难得见一次面了，一起走呗。再说你回归墟有什么意思？又不是从前……呃，抱歉。我可能太久没见你这美酒一般的风流少年，不禁看醉了。”
温樵的神色一秒十三变，最终只无奈道：“你这些鬼话哪里学来的？”
温若虞跟上他们，脑中却仍然是那年归墟的场景。
一响折花。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幻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