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流沙 因为他，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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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尽头，有亡灵海。
亡灵海并非一片海域，而是一片山谷。谷底常年不见阳光，只有连绵到尽头的彼岸花。虽彼岸花只有几日花期，可亡灵海的彼岸花仿佛永不凋谢。无风自起，掀起片片血红之浪，漫天飞血，鲜红妖冶，当真黄泉渡口。
修仙和成魔虽道不同，却是一个道理。修仙不是谁都能飞升，成魔也并非仅仅是堕落。
无论仙还是魔，讲求的都是“道”字。有仙者白衣白发，斩三千情丝无欲无求；有魔者红衣黑发，吞千情万绪无法无天。在两者间摇摆不定的，其实正是“凡”。凡如你我，凡如那一众飘然修仙者，凡如那些一念之差堕入亡灵海的人。
亡灵海中有人，也有一众妖。其中信奉“强即为王”，就像炼蛊一般，在一个瓮中放入上千蛊虫，最终活下来的那个便是蛊王；亡灵海的历任王，皆深谙魔之真道。下统无数妖魔与堕仙，坐在位置上却并不安稳。千万年来，历次换代都会掀起血雨腥风，直将那彼岸花海染得更刺目。
宋玦难道经历了这样一场浩劫？
温若虞直直对上宋玦的眼。她的瞳色极淡，看人的时候乍似浅潭，实际却深不见底。
“为何？”这两个字重如千钧，一滴汗从温若虞额头淌下。
宋玦没有回话，望了眼暗门，门砰地飞开。只见密室内亮如白昼，炼灵匣大开，仍旧有源源不断的光点从中涌出。
“……阿爹呢？” 宋璧君捂住嘴，勉强从指缝中挤出几个字。
宋老爷的尸体不翼而飞。
宋玦一手捂住心口，道：“都说人类是有心的。那好，他就在这里。” 她旁若无人地抚着宋璧君的发，喃喃道：“我们去见他。”
张洞秋犹豫道：“宋夫人不会是想用炼灵匣……”
宋玦一挥手，炼灵匣缓缓合上，连着羽唤笼一起飞来，悬停在他们眼前。匣子怪得很，就像雾一般变幻，没有特定的形状。
“你们知道为什么炼灵匣变成这样了么？”宋玦的视线扫过他们，最后停在温若虞身上。
温若虞灼灼地看着她。
“因为它醒了。”温樵沉声接道。
宋珏的声音像玉石一般清冷：“不错。九华一出，则天下乱。虽然九大神器一直流散在各地，被不同人保管，名门也好，凡夫也罢，都不能真正发挥神器的作用。正因为神器带了毁天灭地的力量，故上古诸神为神器上了枷锁，封印起来。在炼灵匣觉醒之前，它是一只普通的乌金匣子，不是么？”
张洞秋摇了摇扇子，道：“宋夫人的意思是……九大神器会慢慢觉醒？这真像天方夜谭……若要让我相信嫦娥奔月的故事，除非我亲眼见过。九华齐聚毁天灭地乃传说中的故事，张某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易相信……”
宋玦道：“你们还记得八年前那场两界浩劫么？”
八年前……正是温若虞献世的时间。温樵握紧拳，仿佛要将血肉掐出来。
窗外狂风大作，电闪雷鸣。雷鸣中隐有异动，宋玦脸色微变。
温若虞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归墟劫？”
宋玦点头，道：“虽说神器苏醒的时间无人能预测，不过从时间地点来看，归墟境那场劫难绝对不是巧合。”
八年前……他不愿回想八年前的事情。可一幕幕就在他眼前，挥之不去，斩之不断。
“我该走了，妖界追兵已经到了。”宋玦将羽唤笼披在宋璧君身上，对她道：“君儿，我已打开了你的妖源，自此你应学会如何自保。”
“可是阿娘，我想同你一起走……”宋璧君哭道。
宋玦望了一眼天：“你跟着我太苦。而且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你在我身边，不是最好的选择。”
“就算被追兵追上也没关系……我们一起……”
“不。炼灵匣还了我十成妖力，现在妖界追兵一如蝼蚁。”宋玦喃喃道，“活着，总要做一些事情。”
温若虞道：“我还有一个问题。”
宋玦定定地看他：“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为什么温若虞不能回去？因为他，是一把钥匙。一把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
忽然，卧房的木门被一脚踹开。那领头的人红衣黑袍，手中拿着一枚金色令牌。
他看到这样一幅光景。被风雨肆虐过的卧房内，三个大男人和一个满脸泪痕的绝美姑娘站得很近，他们身后是一扇小门，小门内一片漆黑。
大眼瞪小眼，默然静无声。
几个追兵目瞪口呆，领头的反应很快，问道：“几位修士，不知是否遇见一个大妖？方才探明了妖力源头是这，忽然就没了踪影。”
张洞秋用扇子遮了半张脸，轻轻笑道：“大妖倒是没看到。你觉得我是妖呢，还是小葵？”说着，他用扇尖挑起宋璧君的下巴，模样轻佻之极。
小葵？温樵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温若虞勾了过来，他的唇几乎贴上他的耳，还没来得及给点反应，就听温若虞的声音前所未有地魅惑，在他耳边低声道：“让你去床上你不听。现在倒好，撞上了吧。”
倒抽凉气的声音整齐划一。“打……打扰了。”
门早就被他们踹飞了。隔了很远，听到那几个追兵里有人道：“我怎觉得人间比妖界还要乱……”
温樵挣开温若虞的手，推了他一把，怒火中烧：“你发什么神经？”
温若虞锤了锤胸口：“那你要问张兄呀。他和美人有一腿，那我们两个杵立在这里不是很奇怪？那我就……咳咳……你推得好狠，痛死我了……”
张洞秋收了轻佻的神色，道：“还好宋姑娘身上罩了羽唤笼，不然很难办。”
宋璧君道：“我娘已经走了，我打算留在此地，重振宋宅。诸位打算怎么办呢？”
张洞秋一挥袖，炼灵匣重现空中，形状莫测。
“既然诸位出自修仙名门，那这炼灵匣，由你们保管为妙。”宋璧君语气淡然。怪也奇怪，她在宋玦面前哭得这么脆弱，此刻却像能扛起一座山。
宋玦一走，乌云顷刻散去。阳光倾泻而下，是一个宁静的午后。无论到底如何风云变幻，阳光倾洒在身上的温暖，却无比真实。
宋宅前，三人拱手道别。
“虽然很不情愿，炼灵匣还是交给天门吧，保管得安全些。”张洞秋道。
温若虞感受到两道灼热的视线，心道：虽说我现在是水月门生，难道真要我把匣子送回水月不成……
“你现在是个废人，自然不会让你把匣子送回去。”温樵皱眉接道，“为何你金丹碎了还这么没心没肺的？”
“想这么多也没用。宋夫人的话我自然是要好好琢磨，金丹自然会找地方修复。先前柳冲云护着几只受伤的龟龟回栖霞了，可我不怎么想去栖霞找他们。去水月前，还是想先回一趟归墟。”
张洞秋疑惑道：“龟龟？”
温樵咳了一声。温若虞一本正经道：“我说那几个水月弟子。玄武本就是乌龟，随便起了个昵称罢了。”
张洞秋了然道：“可你现在不也是龟龟吗？”
其实他以前给水月某些弟子起的绰号，是龟孙。不过这种无关痛痒的问题，无需多争论。
温樵皱眉道：“可炼灵匣放在我们身上，还是觉得不太安全……”
正在此时，一只白色的毛团咕噜噜滚过来，与其说是“滚”，不如说是“飞”。速度之快，直接撞进温若虞怀中。他下意识地要伸手去打，刚伸手，毛团直接缠在他手上，发出嗷呜嗷呜的声音。
“什么东西……”待他看清，发现这只毛团有圆圆的耳朵，黑如豆的小眼睛，一张嘴嗷嗷叫个不停，脸不停地蹭他的手臂。温若虞提着这小东西的后颈，勉强把它从手臂上拉开，它颈间一撮浅灰色的毛特别扎眼。
“……白痴？”
温樵以手扶额：“你赶紧把它放下来，我就在想，水月的人不可能不赶来这里。没想到他直接来了。”
张洞秋不明所以，道：“这雪貂我看挺有灵性的，怎么你了？骂它做什么……它是谁的？”
温若虞道：“这你就不懂了。当年它还小，没有现在这么活泼，呆头呆脑的。又浑身雪白，又白又痴，可不就是白痴么。”
“也是，这小家伙和你这么亲昵，理应认识许久了。不过你还没告诉我，谁的雪貂？”
一个声音传来，有如阳光下耀眼的雪原。远远只见一个人影，白衣白发，仿佛踏云而来。
“我的。”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流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