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界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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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亭不知何处，唯剩眼前古道。
古道上有四人。一人白衣白发衣袂翩然，一人赤剑紫袍明朗如星，一人玄衣金兽润如三春，一人环佩双剑清逸如莲。
一路上行人不少，视线尽被吸了去。
“你这样子，师兄多寂寞。”温若虞一本正经地道，瞥了一眼飘然出尘的柳无患。
付之涵苦笑，一手掩嘴，低声道：“我实在受不了了。你说我虽玉树临风，好歹还是有点害羞的。可同柳无患走一起，一路上都快被人看看看穿了。我觉得我只有裸着走才能和他一样吸睛……真的。”
温樵思忖了片刻，脸有些红了。
“唔，我觉得你光着应该也没他……”温若虞欲言又止。付之涵一僵，掠过一丝伤感，然后仿佛想到什么似的，伤感中带了沉重。
温若虞的思绪飘回了从前。付之涵女扮男装完全用不上绑胸，省时又省钱。他还记得当初年少轻狂，这句话当她的面出口，被一柄折花剑追杀了足足半个月。
关于付之涵为何要女扮男装，他依稀记得她是这么回的：“昆仑弟子众多。我大哥一骑当千，二哥运筹帷幄，我也想成为他们一样的人。能够保护想要保护的人，能站在所有人面前说，有我在。世人应知昆仑三子，便让小女折花随风飘散吧。”
修仙之人，年岁流转得本就缓慢。时光并未在付之涵脸上雕琢出痕迹，左额垂下一缕青丝，柳叶眉修成了羽玉眉，平添了几分英气。她的表情从来不像普通女子般温婉隐忍，笑的时候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眉眼弯弯，灿若千阳。难怪常有女子沦陷在付之涵的一笑中。
回过神来，眼下气氛有些僵硬。温若虞一路上可谓克制又克制，骚话全吞进了肚子，同温樵对视时眼里简直装了佛性。就算不回头，仿佛也能感到柳无患似有若无的视线，脊梁骨不禁挺得直了些。
付之涵见气氛有些僵硬，贼兮兮道：“温樵，我听说你得罪了上真那小娘子，前段时间她遣人给送了你一块匾额？”
温樵苦笑道：“没有得罪她，只是顺带讲了几句道理……她送我匾额的事都传到昆仑了？”
温若虞忍住没有扑哧笑出声来，问道：“怎么个得罪法？上真哪位姑娘脾气这么烈？”
“你不用添油加醋，我自己说吧。”温樵制止了跃跃欲试的付之涵，叹了口气，接道：“上真叶荣为救众人已经昏迷六年，她妹妹叶蕴却仍顽劣不堪，活脱脱是个疯丫头。上月听闻她偷偷跑去亡灵海，被上真门主亲自捉回来家规伺候。我刚巧在上真做客，就……”
温若虞道：“她一个上真叶氏的，好歹是名门之后，再顽劣怎么会跑去亡灵海？”
温樵沉凝片刻，道：“上真家规三十整鞭，打得我一个局外人看了都疼。问她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嘴唇都咬出血了，倔强得很。”
付之涵指尖摩挲着剑玉，道：“也难怪。上真那两姐妹幼年遭遇不幸，叶荣一代芳华已是上天的恩赐，想来经历那样的事情，普通人的心境扭曲成什么样，大抵就是叶蕴的样子了。那牌坊你怎么处理了？听说上面还请名家刻了字啊？”
“还能怎么？总不能又送回去，一来一去没完没了。题字的是钟离瑾，一字千金难求，也不知道她如何能耐能请他题字。上面写了“好为人师”，这匾额挂在卧房了，权且给我自己一个教训。”温樵皱了眉。
叶蕴就像张牙舞爪的小狮子，倔强地抗拒着世界。
温若虞听到一半，“亡灵海”三字砸在他心头。这心结还没解开，又要迎来新的未知。
“有妖气。”柳无患忽然道。
古道还未走到尽头，可路两边一左一右摆了两块石头。
左边那块上面写了“无尽繁花”，右边那块刻了“舞烬凡华”。
两块石头中间什么都没有，飞马驰过，古道仍旧是那尘土飞扬的模样，可磅礴的妖气确实是从前方逸出。付之涵上前一步摸了摸左边那块石头。
温若虞一踏过隐形的界限，一阵头晕目眩，弯腰干呕，还没呕几声，一左一右被两只手抓住，干呕噎在喉咙口，一时之间更难受了。
“阿虞，没事吧？”右边那只扶住他肩膀的手，是温樵的。源源的灵力从肩膀往全身流转，忽而撞到一股极其霸道的灵力，浩瀚如汪洋，汹涌淹没一切阻拦，直冲得温樵松了手。
付之涵猛地回头，便看见柳无患握着温若虞的手。前者无波无澜，吹过他鬓边的风都仿佛慢了下来；后者……已经从抵抗不住妖力的面红耳赤，变作尴尬的老脸一红。付之涵一双眼瞪得两个大，同温樵对视了一眼，温樵摇摇头。
就算以原本柳若鱼的身体，也不至于对妖力这么敏感、这么经不起打击。以他一个近乎凡人的躯体，居然忍受不了踏进这里一步，那这小城里还有普通百姓么？
温樵给他渡的灵力已经足够让他撑着不倒，柳无患自然也给他递了灵力，不过这灵力汹涌地洗过他的脉络，像是把他的灵台洗了一遍。这一探，是要摸清他的底子不成？
探就探了，为什么现在还不肯松手？
不松手就算了，还偏偏握得这么紧，感受到他指节薄薄的茧，修长的指节，感受他看着冷如寒雪，却比常人高的温度。
不过这些想法尽在电光火石之间，他决定趁早抽手，毕竟手是用来摸温香软玉，不是用来握老茧的。
“咳咳，多谢师兄，我已无大碍。”温若虞的表情真诚无比。
柳无患淡淡收了手，垂了眼，看不出什么神色。只道：“勉强护住你的金丹，切记不要运灵力。”
“晓得，劳烦师兄了。”
正在此时，前面冲来一青年。青衣、束冠，看着是个读书人。可他一抬头，头发蓬乱，口中还嘀嘀咕咕说个不停，倒像是个落第的疯书生。
“留步！”付之涵一把拖住他，他一个趔趄，险些摔了个狗啃泥，亏得付之涵扶稳了他。
还没站稳，他一口就咬上付之涵的手。
付之涵一惊，提着他的领子，怒道：“小兄弟，有话好好说，何必咬人？”
见付之涵气急，温若虞本来想笑，可看到他的神情，笑不出来了。
他眼中满是血丝，黑眼圈极重，想来是失眠了许多时日。付之涵刚松手，他就往那两块石头的方向冲去。可没想到，他刚经过那两块石头，马上折了回来，跪在地上磕起了响头：“各位行行好，带我走吧……”
付之涵怀疑他精神不大正常，抚了抚自己被咬出一道痕迹的手背，好声好气道：“你看，城的界线在那里，你都走到那里了，再一步就出城了。我们要进城，和你是两个方向。”
那青年两行眼泪直接流了下来，张嘴嘶哑道：“不是的……一直出不去……好多年了……”
看他的表情不像是说谎。
一阵风吹过，带起温若虞的额边发。明明应是温暖的冬阳，此刻却显得有些阴冷。
好多年了？难道……
温若虞心里一紧。
柳无患已先一步掠过两块石头拦成的隐形界限，在另一头，冷玉般的声音幽幽飘来：“界限里外都是妖气，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界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