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惑众 “不错。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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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幽荧光，灼灼之心。天底下有情人如此之多，偏偏他是人、她是妖，迟早有一天，她会看着爱人慢慢老去，老得头发花白、到最后年年岁岁，无言地守着一方冰冷的坟墓。
温樵天生是个重感情的，此刻已捏紧了拳，一旁的温若虞凝视着炼灵匣出了神。
原来宋璧君乃家中长女。先前之所以感到疑惑，是因为宋家出了个修仙的大少爷——这么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有缘无份，要从头说起。
宋珏嫁给宋辰，实乃巧合之巧合。那日她化作人形，被追杀得走投无路。误打误撞地进了宋宅，混在人来人往的宾客中，仗着羽唤笼没有被发现，逃过一劫。
她见宋辰的第一眼，见到他意气风发的模样；二望，意识到他是宋家家主，忖着能否在他的宅院一避；三回眸，是因她权衡再三，思量着还是不连累他人为妙，可不知为何，身体控制不住地转身又是一瞥。
虽然并不知晓宋玦的身份，可她出自亡灵海。亡灵海乃一众仙门避而远之的邪地，能在亡灵海立足的妖，必有实力。在亡灵海，宋玦育有一子。可惜在亡灵海那场暴乱后，天地间忽然只剩了她一人。走投无路之时，宋玦无意间得知妖市至宝的秘密。
宋玦很能忍。花了十余年，她混入万宝阁中。又花了数年等待一个良机，终于将炼灵匣偷了出来。她偷这炼灵匣，自然是为了复苏亡灵。
原本宋玦打算找个隐蔽的地方安定下来，就能重见她的挚爱。可被妖市追杀了数年，兜兜转转，没想到在人类的地盘停了下来。闹市中、凡尘间，天涯路远。她怎么也没料到，自己居然会爱上一个人类。
宋辰晓得她是妖之后，只笑着同她说：“阿玦，对你而言，我是一瞬；对我而言，你是一生。”
那日桃花三月，纷扬漫天。她脑中闪过百年间的离合、亡灵海的彼岸花海、妖市的长明灯火，视线最终凝在宋辰身上。
那日起，宋玦开始散去周身妖气。
她居然有一丝雀跃，因她这辈子本没可能体会什么叫白头到老。
宋玦的妖力原本强盛，不然也逃不过妖市的追杀。可她一旦下了决定，难以改变。宋璧君出生之时，她的妖力散了大半；怀上长子前，她已能同宋辰白头偕老。藏起了炼灵匣，散尽了妖力，与其沉浸在深渊般的过去，还不如拥抱阳春三月。
因宋璧君出生时还不能化作原型，宋玦怀中抱着的赤狐其实是她。外人之所以认为宋璧君乃宋家小女，是因为她能化作人形的时间较晚。至于宋璧君先前一言难尽的模样，是因宋玦担心她的容貌引来事端，随手幻化。
张洞秋叹了口气，道：“散尽妖力，她拿什么抵抗追杀？”
宋璧君抚摸着玉璧，道：“那日，我娘预感追兵要来拿她。她虽妖气散尽，妖元还在。追兵一到，见人杀人，见鬼杀鬼，我娘拼死抵抗，最后当然没扛住。就在我眼前。”
“她为何不交出炼灵匣？虽然还是要被拿回去问罪，可总好过丢了性命。”温樵道。
宋璧君的眼神变得很幽深。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妖市内正在酝酿暴乱，这个匣子便是契机。至于究竟是什么，我又如何能知？”
温若虞道：“总之，炼灵匣被羽唤笼藏住了。宋老爷胆子可太肥了，居然不怕这么用炼灵匣，又把妖市的人引来？”他望了眼温樵，“已经有不少人听得风声了。”
宋璧君嗤笑一声：“已经不重要了。这个家还剩了什么？”
忽然，妆镜忽然动了动。轻轻的响动在这间昏暗的婚房中仿佛平地惊雷，温若虞忽然感到一阵排山倒海的妖力，闭上眼一寻源头，居然是炼灵匣。
点点白光自炼灵匣中溢出，汇聚于宋璧君手中的玉佩，一张一弛，旋转着上升。羽唤笼的幽光已罩不住漫天的光点，那强大的妖力正从中而来。
温若虞心下一惊，傲因的身影浮现脑中，吼道：“赶快出去！”
一出密室，只见外头阴云密布，隆隆的干雷声在空中咆哮。温若虞探出头那当口，一扇窗砰地拍在了框上，狂乱的风几乎要将它吹垮。
天变得如此反常。方才还晴空万里，仅仅过了一会儿功夫，怎会……
宋璧君下意识喊了一句：“来人啊！”没有人应答。
案头一支狼毫滚到地上，在雨水中晕开一片黑色。不仅仅是变天，连门口守着的家仆也都不知所踪。
温樵将宋璧君拦在身后。那密室中也传出低低的声响，仿佛一壶即将煮开的茶。声响忽轻忽重，忽近忽远，仿佛斗室内是一座宫殿。
温若虞的指甲快扣破掌心，金丹的位置剧烈疼痛，几乎让他站不稳。那诡异的密室里只有宋老爷的尸体，还有炼灵匣。可催动炼灵匣一定要人的精魄，难不成就在宋璧君触到它的当口，一部分妖力被汲了去？可宋璧君身上的妖力连他们都极难觉察，想是被人封得很死，那这动静究竟是……
煮开的是茶还是血？
光点从密室门的罅隙溢了出来，极其缓慢地凝作一片。那姿态仿佛在描一幅画、吟一首诗、跳一支舞。再柔和的动作也可能爆发出巨大的力量。
温樵手握在剑柄上，侧头对温若虞道：“阿虞，你和宋小姐要小心，一会儿可能顾不上那么多。”
这是几天来温樵第一次正常喊他。温若虞想都没想，顺口接道：“木木，先保护好你自己吧。”
温樵闻言一愣，定定地望了他一眼，僵硬地转过头，别扭地“嗯”了一声。温若虞忽然意识到，这句话可能迟了那么八年。
张洞秋将扇沿抵在鼻尖，缓缓道：“我觉得这架势，不大像是傲因一类的妖物。可外面的动静分明昭示着大妖出世……”他凝视着宋璧君，“宋小姐，可知宋夫人是何方神圣？”
宋璧君摇摇头，一双眼中满是震惊。
温若虞话到嘴边，却没能说出口。
一个人形慢慢显现，还未清楚地现形，先听到玉一般温润的声音：“阿辰……”
所有人都愣住了。画中人，人如画。待光芒沉淀，环佩叮当声中，一阵强大却柔和的妖力涌来。朦胧的光中，温若虞看见了画中的眉眼。
画中女子巧笑嫣然如三春的阳光，却比不上眼前人的一个眼神。
温若虞瞧了一眼宋璧君，瞧了眼画，视线定格在这仿佛脱画而出的美人脸上。他深深理解什么是“三回眸定终生”。
宋璧君愣愣地看着女子，颤抖地道：“阿娘……”
“我在。”那女子一拂袖，将宋璧君拢入怀中。窗外的狂风暴雨不断，声响却仿佛被隔在外面。
这个拥抱很安静，也很长，仿佛要弥补十几年的空白。
温若虞觉得这妖力莫名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曾经遇到过。亡灵海的往事，他早已“被”忘得差不多了。
那女子身上的光淡下来，周身仍笼着不容忽视的气场。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仿佛她是主，而他们仅仅是不请自来的客人。她淡淡道：“在下宋玦，不知几位？”
温若虞上前一步，道：“在下……水月柳若鱼。”温樵和张洞秋二人各自报了家门。
此时此刻，温若虞险些鬼迷心窍。他早已做好准备以柳若鱼的名义活下去，可他没料到自己仍旧匍匐在前世的桎梏下。
“好多年没听到若虞二字了。”宋玦语气带了一丝寒意，“我见公子的第一眼，险些将你认成他。可他早已死了。”
温若虞皮笑肉不笑地道：“虽然早就有所耳闻，在下却已不能见这位真人一面。不知他与夫人有何渊源？”
宋玦沉默片刻，道：“自然有渊源，不过这是我的私事。如果他还活着，我一定要告诉他一句话。”
宋玦凝视着他，仿佛已经将他看穿。温若虞心中惊疑，面上却十分淡定。他本来想问是什么话，不过一想到自己是柳若鱼，问这句话反倒是冒犯了。
张洞秋朝温若虞挤了挤眼，温樵瞪了回去。
温若虞自然也知道此时不问，就像一个疙瘩长在心头，今后都不怎么好受。心一横，道：“是否和亡灵海的往事有关？”
宋玦平静地道：“不错。我要告诉他，千万不要回到亡灵海。”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惑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