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匣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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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叫的人，是宋璧君。
温樵刚冲出去，就见宋璧君往她老爹的卧房里闯去，脚步之急，几乎撞了三四个人。
温若虞被阳光刺得伸手去挡，大晴天能有什么事儿？
卧房里布置得很是齐整。一张床、一张桌、几个书橱、一幅挂画。
温若虞盯着画看了会儿，问道：“画里…是先夫人？”
画中美人一袭火红裙裾，美目盼兮，巧笑倩兮。手中一柄羽扇，额间一点朱砂。偏偏看着如点墨山河，带了股沉稳的意味。
“正是先夫人。先夫人病逝后，老爷每日定要在画前站许久。”一仆从答道。
宋璧君在房左摸索、右摸索，最后当着众人的面将那副长画掀了下来。
众人皆一呆，看到画后场景，又是一呆。
“爹爹好几次进房，我去找他都不见人影。密室肯定就是这了。”宋璧君眼泪直往下滚，手里那封信被她揉皱了扔在地上。
在她开密室的当口，张洞秋不露声色地问道：“敢问信上…”
宋璧君脸色苍白，恨恨地道：“爹爹对我说的话，关你们什么事？”
张洞秋一本正经地道：“其实就算宋姑娘不说，张某也知道信上写了什么。”
温若虞万分感慨，张洞秋确然是个能成大器的人。假装知道实情，引得宋小姐自己说出信的内容，这招确实不错。
宋璧君突然回过身来，眼睁得很大。阳光有些刺眼，刺得她泪流满面。“你们如果早已知道，为什么不拦着我爹……”
她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全，喉头哽咽：“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喜欢留下我一个人……”
温樵打了个眼色：莫非宋老爷已经死了？张洞秋眉头微皱，点点头。
温若虞杵在一旁，看着很难受。有些想安慰姑娘几句，忽然意识到自己也同她差不多，甚至比她的境遇更糟。最后叹了口气，喃喃道：“世事难料……”
正在此时，密室的门无声地开了。没人知道里面是什么，外面敞亮的光和黑漆漆的密室对比强烈。所有人的目光凝在宋璧君身上。泪痕犹在，进入密室的时候，她却毫不迟疑。
密室入口小，里面挺大。待温若虞跨进去，前脚踢到温樵的小腿，温樵却没什么反应。
门缓缓关上，并非一片黑暗。密室中心有一方光亮，忽明忽暗的光芒映在壁上，像一只轻浅呼吸的小兽。
温若虞四下瞟了瞟，忽然意识到自己来到了婚房。一面相思屏，一张凤凰榻，一对红豆橱，一方红妆台。屏挪在一边，榻上是叠放齐整的被子。红妆台上搁着用了些许的胭脂，花钿匣开着，一只翡翠簪摆在镜前，仿佛在等一个佳人。
若说这场景出现在正常的新婚之夜，温若虞当送上祝福。可此情此景，不免让人胡思乱想。摇曳的红烛下，一盛装新娘在妆台前慢悠悠梳头，梳着梳着慢慢转过头来，原来她并没有脸——志怪小说大都这么写。当然，这间房里没有鬼女，只有四个仿佛困在迷雾中的人。
宋璧君的眼睛锁在床后的挂画上，不知在想什么。
挂画上又是宋夫人。不过这张画中的宋珏神态安详，双手叠在胸前，闭着双眼。这幅画逼真至极，像在墙上嵌了个水晶棺，而宋夫人长眠其中。
光不是从画中出来的。床上摆了个匣子，匣子上罩了一层纱。发光的，正是这层纱。
先前温若虞存了个疑问。如果炼灵匣被盗，且它又是一件灵力强盛的宝物，妖市守卫怎可能找不到它的踪迹？宋珏如果真盗走了炼灵匣且随身带着，绝没可能隐藏自己的行踪。
现在他懂了。
温若虞悄然探了探盖在匣子上发光的纱，道：“羽唤笼。”
羽唤笼并不是一件绝世宝器，可一定程度上，它的作用比神器更大。“羽唤”形容的是纱的质感，轻若鸿羽，质地轻盈，几乎感受不到重量，只有纱在掌心流过的触感。“笼”指它的特性：隐匿灵力。
修仙之人可以一定程度隐藏自己的灵力，可器物不能。感知一个强大的对手，不如说先摄到灵器的灵力。出于一些特殊原因，贸然暴露灵力并非良策。仙门一直在寻找能遮掩灵力的法器，却未能如愿以偿。
司织灵女津织花了百年，阴差阳错编出一匹能隐匿灵力的布，这便是羽唤纱。羽唤纱辗转多人之手，最后因其太过特殊，被贪心之人分割成了数份，流散在各地。
宋璧君看着那副挂画，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挪。
温若虞忽然开口：“别动……这里还有个人。”
张洞秋道：“死了？”
“嗯，死了。”温若虞低下身仔细瞧了瞧，叹了口气：“心血被吸干了，应该是长期用这魔匣的缘故。怪不得他看着骨瘦如柴，现在能说得通了。”
宋璧君沉默了会儿，上前盯着她爹不成人形的身体看了许久。没有哭也没有闹，与之前相比仿佛换了个人。
温樵忍不住道：“宋姑娘……节哀。”
话音未落，只见宋璧君已将炼灵匣打开了。匣中只有薄薄一页信笺，信笺上淡墨写了寥寥数字：清辉有义。下面藏了一块玉佩，上面刻了单字，珏。
玉佩上，残留一丝妖力。
张洞秋低声道：“如果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宋老爷思念先夫人所起，代价未免太大。”
“可有时候，人就是这么自私的，不是么？”温樵接了一句。
温若虞瞧了他一眼，道：“自私有什么不好？起码比所谓救世主强得多。”
真相至此应当已水落石出，只是仍旧有些想不通的地方。宋老爷为了重塑先夫人的魂魄，居然想出如此损人害己的法子，可恨又可怜。
宋璧君忽然道：“我爹他……最后应该是高兴的。”
张洞秋盯着宋璧君，道：“你早已晓得，你不是人……而是半妖吧。”
宋璧君沉默一刻，一拂袖，容貌变得同画中人三分相似，密室的幽光衬得她的脸诡谲至极。清丽中带着魅惑，一双眼却满是悲凉：“不错，我从来都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