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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醉酒 ...

  •   一个时辰后昌乐街街角的楚宅,在夜幕的笼罩下树影森森,只见屋内几点昏黄烛光。

      楚宅窗棂年久失修,有些漏风,桌案上烛火摇曳,砚台新研了墨。苏合披了件泛旧的大氅,头发松松垮垮地扎在耳后,正提笔在纸上行云流水地写着戏文。忽闻一阵窸窣声传来,还夹杂着一阵酒气,苏合忙戴上桌角的面具,警觉地躲在帘幕后头,正要有所动作,却不想帘子一掀,定睛一瞧,来人却是楚攸宁。

      苏合眼中的凌厉顿时全无,瞧着她走路跌跌撞撞,便忙伸手去扶,温柔地问道:“夜这么深,怎么这时候来了?”

      楚攸宁一把推开苏合的手,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回我自己的家,何需掩人耳目。”

      淮安楚家被朝廷扣上结党营私的罪名,这宅子原是要被查封的。可三年前苏合竟将这宅子悄悄地买了下来,说是给她留个念想。只是出于保险,也怕楚攸宁睹物思人,只有苏合一人住着。楚攸宁明白他的良苦用心,平日里也很少来此地。

      楚攸宁瞧着这屋子阴暗湿冷、家具简陋,媚眼微睁说道:“我爹爹跟娘亲的屋子向阳,采光也好,你搬去便是,何必拘着礼节?”说着走到苏合身前,伸手去摸他的脸庞,却摸到冰冷的面具。她噘着嘴将面具一把摘下扔到青玉案上,嘀咕了一句“没意思”。

      苏合瞧着她红扑扑的小脸,明知故问道:“你喝酒了”

      “郑...郑掌柜家孙子满月,非要请我去喝酒,恭敬不如从命嘛。他酿的桂花酒可香甜了,不信你闻闻?”说罢楚攸宁把整个身子往苏合怀里一扑,仰着头轻启朱唇冲着他的脸哈了口气。

      苏合低头看着怀里微醺的美人,双眸迷离,朱唇微启,浓密纤细的睫毛微微上翘,眉间的花钿尽显妩媚妖艳,一身白衣倒衬得脸蛋更红了。平日里楚攸宁在穿衣打扮上从不用心,苏合也只当她是个稚气未脱的丫头,今日酒后这副醉态,却让人心旌摇曳。苏合鬼使神差地握住了抓在自己领口的纤纤玉手。

      要放在平时,楚攸宁早就挣开他的手了,还要骂上几句,而现在楚攸宁非但没抽回双手,还得意洋洋地炫耀道:“怎么样,我的手小巧吧,郑掌柜家的两个儿子都夸我生了一双天仙般的手呢!”

      苏合一听这话,眉头一皱,薄唇微抿,眸中多了几分怒气。他利索地撒开了楚攸宁的手,试图把她从自己怀里推开,却不想苏合腰间镶玉的饰件好巧不巧勾住了楚攸宁身上的纱裙,一时间难以解开。楚攸宁见他摆弄了好久还没结果,酒劲又上来了,抬手挠了挠额头,若有所思,继而一拍脑袋,顿悟道:“此事须得从根源上解决,瞧我的!”

      苏合正等着瞧楚攸宁能有什么好主意,却不想楚攸宁两手环抱住他,欲解他腰间的玉带。苏合平日里虽爱占这丫头些便宜,却也知不能趁着她酒醉,做这些不合礼数的事。便自己解了腰带,把烛台递给楚攸宁嘱咐她小心端着,自己蹲下身来,在昏黄的烛光下聚精会神地解着纱裙的银丝。此时头上忽然传来噗嗤一声笑。

      “你笑什么?”苏合淡淡地问道。

      楚攸宁一本正经地答道:“如今...你也成我的裙下之臣了......”

      苏合忙碌的手微微一顿,想着这丫头果然是醉了,漫不经心地问道:“这话谁教你的?”楚攸宁又陷入了深思,许久才期期艾艾地说:“郑掌柜...那两个儿子说...说想做我的裙下之臣,苏合...你说这是何意啊?”

      啪得一声,纱裙完好无损地与玉带分离,楚攸宁将烛台随手一放,正欲扶苏合起身好问个清楚,却不想又被他死死攥住了双手。楚攸宁不解地望着苏合,不知他为何突然翻脸,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却不想苏合握得更紧了。

      “你!你弄疼我了!”楚攸宁也不知他哪来的气,死命从苏合手里抽出自己被捏的发红的嫩手,狠狠地推了他一把,苏合却纹丝不动。

      “你们男人真不可理喻。”楚攸宁恶狠狠地扔下这句话便拂袖而去,转身来到案前,一双玉腿搭在楠木椅的扶手上,裙摆顺着褶皱垂到地上,整个身子往后仰去,发丝如瀑倾泻而下。苏合生怕这丫头从椅子上跌下来,便一直在身后守着。

      今夜月朗星稀,烛台燃着的灯花啪啪作响,楚攸宁闹腾了小半夜,最后趴在案前睡着了。苏合轻轻地把稿纸从她手里抽出来,工整地放在笔架下压着。一手放在楚攸宁的双膝下,另一只手搭在腰上,缓缓地把她抱起,放在里屋的榻上。

      楚宅此时不比当年,没有碧水玉枕、绮罗帷帐,也不知这丫头能不能睡得惯。苏合仔细端详着楚攸宁的睡颜,瞧着她安静下来倒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只是这仙子忒调皮了些,右颊上还印着一块墨迹,想必是刚刚趴在墨迹未干的稿纸上蹭来的。苏合又瞧着她嘴巴一开一合似乎在嘟囔什么,便俯身贴耳过去,细细听来,却是“不可理喻”。

      苏合无奈一笑,这丫头喝醉了倒是让人又爱又恨。接着把被子角掖得严丝合缝,待要起身时,那一双小巧的手却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袖。“别走...别走,不要留我一个人...爹...娘.....”

      自那场大火后,楚攸宁并未沉浸在失去至亲的悲痛中,平日里照旧骄纵放肆、不守礼数,总是一副笑模样示人。可苏合知道,这丫头不过是在逞强,此刻能卸下心防,真情流露,也是一件好事。他抬手抚平楚攸宁紧蹙的蛾眉,淡淡说道:“我在,我一直都在。”轻柔的语调好似安魂曲,楚攸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地攥着苏合的胳膊不放,苏合也就任她摆弄,瞧着她抿了抿嘴,沉沉睡去。

      第二日破晓,楚攸宁翻来覆去,头昏昏沉沉的,总觉得脖颈下压着个硬物,便不爽地睁开了双眼,却瞧见床边趴着一人,身着单衣,头发散乱地垂在床榻上,还有一小缕滑过高挺的鼻梁,落在唇边,能闻及轻微的呼吸声。而那讨人嫌的硬物,正是此人的右臂。楚攸宁用力拍了拍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却不想下手太重,“嘶”得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

      “酒可醒了?”苏合被楚攸宁吵醒,缓缓睁开双眼,将右手徐徐抽回,“瞧,手都被你压麻了,还不过来给我揉揉?”

      楚攸宁虽不知昨夜发生了什么,可隐约记得自己在酒席间被劝了好多杯酒,终归是自己喝大了,还害得苏合没床睡,便乖乖揉着他的胳膊,试探道:“我...我可做什么蠢事了?”苏合瞧着她这副后悔莫及的样子,嘴角上扬,说道:“你喝醉了比平时可爱多了,再说了,你平日里做的蠢事还少吗?”

      楚攸宁听出他话里的幸灾乐祸,手下暗自用力,却正好按到苏合右肩上的旧伤,引得他眉头一皱。楚攸宁觉出异样,正要动手扒下他的衣裳查看,却被苏合抢先一步起身躲开了。“你有事瞒着我,”楚攸宁掀被下床穿上绣鞋,小步趋至苏合身前,“这屋子里有红花的味道,你何时受的伤,怎么还不肯让我瞧瞧?”

      “不过一点小伤,并无大碍,不告诉你原是不想让你记挂。”说着苏合倒了杯茶递给楚攸宁,躲闪着她关切地目光,“对了,我找了个差事,都察院库使,一个不入流的小官职。”

      “哦?”楚攸宁呷了口茶,用一副关切晚辈的口气说道,“挺好挺好,你也该找个正经差事当当。”苏合瞧着她喜笑颜开,叹了口气,遗憾地说道:“只是日后不能常常陪在你左右,怕你惦念。”

      楚攸宁听不得这腻歪话,白了他一眼,“我倒巴不得你日日忙碌,少些功夫来欺负我。”说罢掀开里屋的帘子往外走去,苏合忙问道:“去哪?”帘外悠悠传来楚攸宁的声音,“不过四处转转。”

      天气清冷,秋风萧瑟,苏合想着这丫头穿得单薄,便拿起榻上的披风跟了出去。楚宅荒废多年,早已没了当时盛景,苏合也无心打理。如今院子里荒草萋萋,唯独那一棵水杉树长势尚好,枝繁叶茂。微风拂过,枝叶簌簌作响,楚攸宁正一身白衣立在树前发呆。恍惚之间,苏合仿佛看到了幼时的她,俏皮可爱,笑声清脆,在树下嬉闹玩耍。苏合上前给她披上披风,语中微带责怪:“天气凉,你也不知道披件衣裳。”

      “这水杉是我出生那天爹爹跟哥哥亲手栽的,如今十四年都过去了。”故地重游,物是人非,往事历历在目,少不得勾起伤心往事。楚攸宁隐去眸中的泪光,冲苏合嫣然一笑,“爹爹还说等我出嫁了,砍这棵树做箱子装嫁妆呢。”

      苏合知道这丫头爱逞强,不愿人前落泪惹他忧心,便也顺着她的话茬说道:“那我可得好好养着它,到时候替伯父给你挑位如意郎君,风风光光把你嫁出去。”

      “只要别跟你一样天天跟我斗嘴就好。”楚攸宁羞红了脸,留恋地摸了摸水杉斑驳的树皮,冲苏合摆了摆手说道:“我回悼楚堂了。”

      苏合望着楚攸宁离去的倩影,脑海中浮现出七年前皇宫的那场大火,眼神凌厉阴郁,手背青筋暴起,一改平日的柔情风流,像是索人性命的地狱阎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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