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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美动京城 沈云今早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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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今早起来眼皮便一直跳个不停,心下莫名惴惴不安,他只当是昨晚没休息好,便没在意,却不成想凡事都有兆头。这不,刚跟妻儿用完早饭,太尉府的高泰便来沈府传话了。
沈云这几日吃不好睡不香,总担心裴渊的事会牵连到自己,这高总管的突然到访像是一簇灼灼的火苗,瞬间引燃了他心中的忐忑忧虑。可沈云想,自己好歹是个刑部尚书,不能在奴才面前跌了架子,遂挺直腰杆问道:“高总管此番前来可是为了何事?”
高泰极其敷衍地行了礼,狐假虎威道:“回大人的话,赵太尉请您家公子去府上一叙,还请快些动身。”
“还好,还好,”沈云一听不是来罢他官的,终于松了口气,朝下人吩咐道,“快,快去叫誉儿过来。”
“且慢且慢,”高泰拦住下人,慢条斯理地说道,“怪奴才没说清楚,赵太尉要请的不是沈誉公子,而是沈府大公子——沈钧。”
“什么?”沈云一听这话如遭雷劈,浑身过电般颤栗,刚挺直的腰杆瞬间弯了下来,难以置信地追问道,“总管可是搞错了,沈钧他...他素来不出府的......”
高泰见沈云唤小儿子誉儿,对沈钧却直呼其名,偏爱可见一斑。“奴才没搞错,确确实实是沈钧沈公子,沈大人还是去告诉沈公子一声的好,莫要让太尉等急了。”
这时候沈誉从里屋跑了出来,满心欢喜地应道:“爹爹,我去告诉哥哥!”
“誉儿别去!”顾氏后脚跟了出来拉住沈誉的手,眼神里藏不住的惊慌,“谁许你乱跑的,快随我回去!”
沈誉挣开顾氏的手,瞪着无辜的大眼睛,弱弱恳求道:“娘亲,我想见哥哥......”
顾氏夸大其词道:“什么哥哥,那是妖怪!会害死人的!”
沈誉低着头小声辩解道:“哥哥不是妖...哥哥不是......”
“够了,你们娘俩别说了!”沈云见顾氏在外人面前自爆家丑,气急败坏道,“宋福,你去通知大公子,让他随高总管去太尉府!”
“这...这......”宋福心想这苦差事怎就落他头上了,正犹豫不决之际,却听沈誉稚嫩的声音中带着喜悦:“瞧,哥哥来了!”
众人闻言抬眼一瞧,只见不远处一白发紫衣男子长身而立,缥缈妖艳,孤冷清高,正是沈霜眠!
他缓步而来,轻柔的像易碎的梦,他冲众人一笑,浅棕的眸子却带着凛冽的寒意,所有人皆心头发颤。
高泰率先回过神来,强装镇静:“太尉请公子去府中一叙,还...还请沈公子跟奴才走一趟......”沈霜眠笑而不语,只静静地站着,高泰只当他答应了,自己心惊胆战地走在前面给他带路。
沈钧像一个绮丽妖异的梦,像一阵缥缈不定的风从沈府众人身旁穿过,眼神冰冷,目中无人。只有天真无邪的沈誉在他经过时甜甜地唤了一声哥哥,他才回眸浅笑,有了一丝人味。
也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全城的百姓听闻深居沈府数年的沈霜眠今日要出府,生意也不做了,亲事也不结了,都一窝蜂地涌上街头,想要一睹沈妖的绝世风采。高泰原本试图驱赶众人,却无奈于人山人海,络绎不绝,实在无从下手,也就作罢了。
“都说这沈家大公子俊美异常,乃妖孽托生,今日终于能见上一见了!”
“可不嘛!听说这沈妖出生时有七十二只乌鸦在沈府上空哀鸣,你说奇不奇!”
“这都是以讹传讹罢了,谁有那闲心一只一只去数啊,说不定都是噱头。”
“是不是噱头等会就知道了,也不知这赵太尉找沈妖做什么?”
“我猜一定是......”
众人七嘴八舌正说个不停,却瞧见沈霜眠从沈府走了出来,上了高泰早已准备好的马车。这缓缓的几步,却软绵绵地踩在众人的心上,那浅眸里的流光溢彩,瞬间夺了他们的魂魄。
所有的溢美之词在沈霜眠身上都显得粗俗鄙陋,人们还沉浸在方才惊心动魄的美中不可自拔,竟连马车走了也不知。一书生模样的男子率先回了神,轻吟道:“果真是艳若桃李,冷若冰霜。”众人闻言也回过神来,像是着了魔般跟在马车后头,竟把道路堵了个水泄不通。
马车里坐着“沈妖”已经让高泰忐忑难安,偏偏这群不怕晦气的民众又来给他添堵,高泰手里的鞭子一挥,狠狠地抽在马背上,“嘶——”的一声,马匹受惊地往人群中横冲直撞,摩肩接踵的人海迅速躲开了一条路。
“你踩我鞋了!”
“我的扇子!别踩了!别踩了!”
“娘子,娘子你在哪?”
一时间人群中有丢鞋的,有丢扇子的,还有丢妻儿的,都吵成了一窝蜂。高泰趁着这时候快马加鞭,顺利将沈霜眠送进了太尉府。
赵朔已在府中等候多时,高泰上前通报时他才幽幽睁开双眼,望向修身而立的沈霜眠。他白发胜雪,长及腰骶,紫衣曳地,尽显华贵。他一言不发,却让人心生敬畏、不敢直视,尤其是那双摄人心魄的双眸。
赵朔收起了他的暴躁阴狠,像是在聊家常:“沈公子已许久未出府了吧?”
沈霜眠冷冷答道:“从未。”众人一听皆惊呆了,这沈霜眠瞧着二十出头的年纪,竟然从未踏出沈府半步,实在是怪。
赵朔问道:“沈府那点小地方,沈公子不觉得憋屈?”沈霜眠微微摇头,虽面无表情却也俊美风流。
“听闻沈公子上知天文,下晓地理,中通人事,精于占卜,不知可愿为老朽算上一卦?”说着赵朔苍老虬劲的手一挥,下人们上前在沈钧面前设了座,抬上一张摆有铜钱龟甲和蓍草的楠木桌子,又迅速退了下去。
“无需这些。”沈霜眠声音里透着清冷和蛊惑人心的魔力。
“哦?”赵朔苍老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沈公子难道只看面相就能知其命数?”
“太尉的命数我早已知晓,”沈霜眠浅棕双眸望向赵朔,像是能洞见他的过去与未来,“故人索命,死于梦中。”
赵朔已花甲之年,又缠绵病榻,最忌讳的就是死字,如今这沈霜眠竟轻轻松松地说出口,实在放肆。高泰壮着胆子怒道:“大胆!太尉春秋鼎盛,身体康健,岂能由你在这妖言惑众!”高泰正要再阿谀奉承几句,却猛然对上沈霜眠神秘莫测的眼神,瞬间哑了声。
换做平日赵朔早就雷霆暴怒,将他拖出去斩了。可此刻他少有的平静。“记得沈公子刚出生时,沈云曾找人算了一卦,算命的人说公子乃天官下凡,有佐君之才。老朽有幸在民间寻来几本公子的大作,细细读来,倒觉得公子貌似对当今朝廷不满。”
说完赵朔便眯着眼看向沈霜眠,好整以暇地等他的反应。少顷,沈霜眠眼神里带着期许与嘲讽,冷冷道:“太尉只读出来这些?”
“在沈公子的书中,好像对前朝镇国大将军的军法策略、为将之道极为推崇,只是这玄朗的命不好,被斩首示众数日。”赵朔呷了口茶,慢慢悠悠地问道,“公子既算得到我的命数,可算得出自己因何而死?”
沈霜眠瞧着赵朔眼里的阴狠毒辣,毫无波澜道:“自然算得出。”
曾有无数人在赵朔面前阿谀奉承、跪地求饶,连当今皇帝都要喊他一声叔父。可沈霜眠......他是那么的清冷出尘,赵朔恨透了他这副目空一切的模样。“公子想来也知道这趟是有来无回了吧?”
沈霜眠嘴角微弯,正要答话,却听得一尖锐嘹亮的声音喊道:“陛下驾到!”顿时众人皆跪地迎接圣驾,除了沈霜眠。
“叔父身体不适,大可不用行礼,”皇帝迈着轻巧的步子双手扶起跪地的赵朔,尽善尽孝道,“听说叔父的病情又严重了,侄儿不放心,特意过来探望。”
“劳陛下费心了。”
“这灵素谷竟敢拿假药糊弄朝廷,害得叔父的病迁延难愈,实在可恶。我已按叔父的意思下了旨,定要严惩不贷!”
“老臣谢过陛下,”赵朔见皇帝在这不方便处决沈霜眠,便朝高泰使了个眼色,示意将他先带下去。赵弘毅自进门起便注意到这妖媚脱俗的紫衣男子,目光与心思全放在了他身上。
“臣身体无碍,陛下早些回宫吧。”赵朔见皇帝痴痴地望向门外,轻咳了声提醒道,“陛下既然已瞧过老臣,还是早些回宫吧。”
赵弘毅回过神来,连声道:“好,好。”说着摆驾回宫,眼神里带着留恋与痴迷。赵朔见他走了,身子也乏了,想着先回榻上躺一会,醒来再处置沈钧也不迟。
王公公自打皇帝继位起便一直在身旁侍候着,这年轻的皇帝好就好在所有心思都在脸上摆着,一瞧就能瞧出来。这不此时王全瞧着皇帝刚回宫就茶不思饭不想,眼珠一转,便猜出来六七分。
王全上前替皇帝斟茶,假装漫不经心地提道:“陛下可是想着太尉府中的美人儿?”
皇帝正发愁之际,见王全一下子就猜到了他的心思,瞬间眼睛一亮,急切道:“王公公可有法子解我相思之苦?”
“那美人是刑部尚书沈云家的大公子——沈钧,生来白发浅瞳,面庞俊美,”王全兰花指一翘,循循善诱道,“陛下乃是九五之尊,只需一道诏令便能将他传进宫中,何须在这发愁?”
“对啊!”年少的皇帝一拍手,眉开眼笑道,“我可是至高无上的皇帝,这么多年从未求过叔父什么,想来跟他要一个男人他一定会答应!”
“只是......”皇帝见王全欲言又止,追问道:“王公公有话就直说,干嘛吞吞吐吐!”
“奴才知错,”王全行礼道,“奴才只是想不通,这沈公子深居简出,与世隔绝,为何会突然被太尉传入府中?定是有人跟太尉说了些什么......”
皇帝沉思片刻,眉毛一横,命令道:“查!马上去查这几日叔父都见过谁!”
“奴才遵旨。”
少顷皇帝又换了副痴迷的模样,低声道:“还有,把沈美人儿请进宫来。切记,千万不可惊动叔父!”王全领旨后便退了下去,偌大的宫殿只余皇帝一人喃喃自语道,“美人儿,我的美人儿......”
王全办事效率极高,不过一盏茶的时间那几个侍卫便带着沈钧回来交差了。等那边赵朔悠悠转转醒来,要传唤沈钧时,高泰却垂手立于一旁,一言不发。
赵朔的声音里带着不容质疑的威严:“怎了,耳朵聋了?我让你把沈钧给我带进来!”
高泰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猛地往地上一跪,求饶道:“回...回太尉,沈钧刚刚被陛下的人带进宫了......”
“什么!”赵朔猛地一惊,想起适才皇帝看沈霜眠痴迷的眼神,恍然大悟,“皇帝年纪不大,色心倒不小啊。算了,进宫对他何尝不是一种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