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欧阳舜华 后宫西郊, ...

  •   后宫西郊,水月殿内。一红衫绿裙的丫头拿着火折子点了梳妆台上的银烛,又捡起一柄水牛角梳替铜镜前端坐的美人儿理起倾泻而下的三千青丝,瞧着镜中映出的花容月貌,笑道:“楚姑娘可真厉害,开的药膏小姐只敷了一次便好了大半,如今竟丝毫看不出红印了!”片刻后又慌乱改口道,“错了错了,该称良人才是,还请良人责罚。”

      芸香是与孟玉婵一同长大的服侍丫鬟,孟弈想着她知根知底、胆大心细,倒能跟小妹的性子中和些,便只派了她一个进宫伺候。孟玉婵见芸香跪地请罪,柔声道:“这里只有你我,不必死守规矩,快起来吧。”

      “奴婢谢过良人,”说着芸香起身替孟玉婵摘了白玉耳坠子,埋怨道,“这陛下也真是,赐良人这么冷清的宫殿,连名字都晦气,水月殿——可不就是镜花水月好景不长之理。”

      “莫要胡说,陛下龙恩浩荡,这水月殿静谧清雅,我很是喜欢。”说着孟玉婵身着素白中衣起身往床榻走去,瞧着这艳红的床帏罗帐忽得想起三日前侍寝之事,竟垂了泪。芸香是个聪明的丫头,见孟玉婵郁郁寡欢、心事重重的模样,灵机一动,进言道:“听说前一阵子赵太尉的旧疾又发作了,太医院都束手无策。良人何不向陛下举荐楚姑娘,若能因此医好赵太尉的病,既能讨好赵太尉,又能夺得陛下欢心,岂不是一举两得?”

      “这......”芸香见孟玉婵低眉沉思,犹豫不决,劝说道,“良人还迟疑什么,孟大人前些日子刚在前朝得了赏,为孟府赚足了名声,良人也该好好表现才是。”
      “这法子也好,只是......”孟玉婵低垂粉颈,语带羞愧,“只是不知陛下是否还会来这水月宫......”

      芸香眉头一皱,心想此事确实棘手。三日前孟玉婵初次侍寝紧张得很,竟在龙床上不争气地落下泪来,扫了皇帝的兴致,圣驾便改道去了邓滟的华妍宫,自那以后便从未来过。芸香比她主子还要心急,操心道:“良人该想想法子才是,好重获陛下圣眷。”

      孟玉婵怯声道:“这...这有什么法子?”
      也对,孟玉婵美貌不及邓滟,性子过于羞怯,确实没有过人之处。等等!芸香拧紧的眉头顿时舒展,一拍双手道:“对了!良人有一副好嗓子!圣上若是听了良人的天籁之音,定然会神魂颠倒,宠爱有加!”

      “没羞没臊,”孟玉婵两颊飞起红云,莞尔一笑,便是应下了,“我困了,你也早些歇息吧。”
      “好,良人便放宽心吧。”说着芸香等孟玉婵平卧躺好,便替她摘了钩子放下床帏,关上西墙的花窗,才吹了蜡烛,掩门而去。

      第二日一早,芸香替孟玉婵梳洗收拾妥当,便扶着主子的手出了殿门,往宣政殿的方向走去。孟玉婵理了理淡粉色桃花底纹襦裙,手心微微出汗,不放心地问道:“圣上可在宣政殿?”

      芸香知主子紧张,安慰道:“良人放心吧,奴婢托人问过王公公了,圣上每日这个时候都会在宣政殿与大臣议事,错不了的。”

      “那便好,”孟玉婵长舒了口气,少顷又绞紧手帕,面有忧色,“不知圣上可会喜欢我挑的曲子,已许久未唱了怕是早已生疏,还有...这身装扮是否过于俗艳?”

      “良人整日里穿着白衣白裙,未免太过素雅,圣上与良人年纪相仿,定然喜欢妃子俏皮灵巧些,”芸香扶孟玉婵到一处凉亭歇息,见四下无人,提议道,“至于歌喉,良人若是实在不放心,不如先在此处练上一练,也好开开嗓子。”

      “嗯。”孟玉婵从善如流地微微颔首,见此处花园静谧悄然,便放心地唱起了精心挑选的曲子。只听得曲调婉转,歌声悠扬,芸香也陶醉其中,以至于身后的来人立了许久才后知后觉。

      “听闻妹妹还未进宫时便曾一展歌喉技惊四座,今日一闻,果然名不虚传。”说话的此人正是邓滟。

      孟玉婵循声望去,只见邓滟一袭水绿色及地长裙,鬓边簪着朵海棠花,柳腰细软,双眼妩媚,红唇粉面,妖娆多情。孟玉婵相较之下不免自惭形秽,弱弱行礼道:“妾身不知姐姐在侧,一时失了礼数,拙曲污了姐姐的耳朵,还请姐姐责罚。”

      “妹妹过谦了,”邓滟腰肢微弯伸出玉手扶起孟玉婵,柳叶细眉一挑,“妹妹在我宫门口唱曲可是为了求见陛下?只是陛下此时在我榻上睡得正香,一时半会恐是醒不了,妹妹还是回吧!”

      孟玉婵心想圣上怎在邓滟宫中,遂小声小气地问道:“陛下此时不是应该在宣政殿议事吗?”
      邓滟见孟玉婵早已打探好陛下的行程,面色不悦:“圣上说今日无事可议,便直接来了我宫中歇息。倒是听说孟良人初次侍寝竟完璧归赵,可真是闻所未闻!”

      “你!”芸香见邓滟竟拿这闺房之事打趣她家主子,实在是欺人太甚,杏目圆睁、薄唇微张正要争辩几句,却听得孟玉婵低声劝道:“不可,不可。”芸香的怒火才生生压了下来。

      邓滟瞧着芸香仍恶狠狠地瞪着她,噗嗤笑道:“你这女婢的性子倒是火爆,不似妹妹你能忍气吞声,倒合我的脾气。”芸香心下暗道,谁要合你这狐狸精的脾气!

      “陛下既已睡了,妾身便不打扰了。”孟玉婵刚要行礼离去,却听得身后一轻挑男声道:“刚刚是哪位天仙在唱曲?”只见皇帝睡眼惺忪,踏步而来,年轻的声音里透着些许困倦,金丝织锦龙袍上还沾着女子的胭脂印。
      众人见皇帝来了,皆跪拜行礼道:“陛下长乐。”

      按照旧制跪拜皇帝多是称“陛下万岁”或“陛下万安”,可赵弘毅偏偏特立独行,扬言长命百岁皆是凡夫俗子所求,长乐无忧才是神仙日子,便下旨各宫各殿见到他改称“陛下长乐”,朝堂的臣子则随着他们去了。

      “回陛下的话,方才是我家良人在唱曲。”芸香怕邓滟抢了她家小姐的风头,忙拽了孟玉婵的衣角,示意她接话。
      孟玉婵心领神会,柔声细语道:“臣妾不知陛下在此,无意惊扰圣驾,还请陛下责罚。”

      邓滟冷嘲道:“妹妹何须不承认,直接告诉陛下这曲子是为他精心准备的便是了,干嘛藏着掖着,你说是不是啊陛下?”说着邓滟挽着小她五岁的皇帝的手,柳腰一扭,风姿绰约。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赵弘毅这几日见惯了邓滟的妩媚妖娆,如今瞧着这孟玉婵清丽娇羞、小家碧玉的模样,倒有几分心动,遂甩开邓滟的手,深情款款地望向孟玉婵,“今夜去你宫里,好好唱给朕听。”

      芸香瞧着自家小姐只顾着愣神,迟迟未行礼,遂偷偷唤道:“良人,良人!”孟玉婵这才回过神来,又惊又喜道:“妾身在宫中恭候陛下。”说着赵弘毅满意地点了点头,优哉游哉地朝御花园走去,王公公一挥手示意,两列仪仗立马紧跟了上去。

      “陛下!”邓滟见皇帝未曾跟她说一句话便转身离去,心有不甘。身旁的丫鬟翠云忙低声宽慰道:“主子莫气,这圣上毕竟年轻好玩,喜欢新鲜,最后赏遍春色还是会回到主子您身边的。”

      “也罢也罢,”邓滟媚眼瞪向欠身行礼的孟玉婵,讥笑道,“妹妹可要好好服侍陛下,莫要再守身如玉了。”说罢拂袖而去,转身回了华妍宫。

      “谢姐姐提醒。”孟玉婵谦恭有礼道,“恭送姐姐。”芸香见邓滟等人已没了身影,忙扶起孟玉婵,雀跃道:“良人,这可太好了,陛下今夜终于要来咱们殿了!”

      “嗯,”孟玉婵嫣然一笑,“多亏了你的好主意,让咱们如愿以偿,还是早些回去准备吧。”
      “哪里就是我的功劳,还得是良人自己争气,一开嗓子就把圣上迷住了,”芸香扶着孟玉婵沿原路返回,“奴婢这就回去准备,绝不出任何纰漏。”

      少顷两人回了水月殿,芸香将殿内精心布置一番,嘱咐厨子做了几道皇帝爱吃的小菜,又伺候孟玉婵沐浴更衣,梳妆熏香,忙得不可开交。转眼间月上柳梢,只听得王公公一声“陛下驾到——”,两人忙去殿门口恭迎圣驾。

      月色怡人,美人更怡人,赵弘毅草草用过饭后便拥着孟玉婵进了红罗帐,瞧着她楚楚动人的模样心生几分疼爱。孟玉婵虽仍忐忑不安,却不愿辜负父亲与兄长的厚望,一夜间极力逢迎,尽心服侍。

      隔日巳时,孟玉婵已忍着身上的酸痛梳妆完毕,还准备好了一桌子精致的菜肴,见赵弘毅从酣睡中醒来,柔声问道:“陛下醒了,臣妾准备了些小菜,陛下可愿享用?”
      “好,”赵弘毅双手一伸等孟玉婵伺候完更衣,便往桌前一坐举起了筷子,孟玉婵刚也要入座,却见皇帝眉梢一挑随口说道,“唱首曲子给朕听听。”

      孟玉婵只好尴尬地站起身来唱曲,见赵弘毅自顾自地吃得正欢,万般凄楚涌上心头,曲调也悲伤了些。赵弘毅拿着筷子的手一挥,不悦道:“算了算了,别唱了,你也坐下吃吧。”

      “谢陛下,”孟玉婵步态翩翩地坐在赵弘毅身侧,替他夹菜道,“陛下,听闻赵太尉旧疾复发,太医院束手无策。臣妾正巧认识一位医女,医术精湛,妙手仁心,不如请她替赵太尉医治?”

      皇帝夹菜的手微顿,继而应道:“好,既然如此便传她去给叔父瞧病。王全,即刻去传旨。”
      一直候在殿外的王公公上前跪拜道:“奴才这就去办。”说着便急匆匆出了殿门。

      且说楚攸宁正在悼楚堂后院翻晒那日摘的桂花,便听门外有宫人来传旨,命她即刻动身前往太尉府。楚攸宁实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向为首的宫人问道:“可知传我何事?”

      王全谄媚地笑道:“陛下听闻姑娘医术高超,特地请姑娘去给赵太尉瞧病,姑娘若是医好了定会重重有赏!姑娘快请吧!”说着做了个恭请的手势。

      楚攸宁心想,给谁瞧病她都乐意,可偏偏是这灭她楚家的赵朔,她尚未找他算清楚家一百多条人命,这赵朔竟主动找上门来了。楚攸宁见如今是不得不去太尉府走一趟了,便将盛桂花的草筛子往屋里一收,喃喃自语道:“这裴府的夏桂果然比寻常桂花香得很,等酿成酒只分给裴安然一坛,剩下的我自己留着。”

      哪知这话被王全听了去,只听他笑道:“如今哪里还有什么裴府,恐怕裴公子也无心喝酒喽!”
      楚攸宁听他话里有话,问道:“公公这话是什么意思?”

      “怎得姑娘竟不知?”王全翘起兰花指做作地捂着嘴,少顷眉飞色舞地说道,“裴渊栽赃陷害前朝镇国大将军玄朗,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已被砍头了!这裴府也被封了,还不知道这裴夫人与裴公子如今宿在何处呢?”

      “怎么会?”楚攸宁心想怪不得这几日不见裴安然人影,竟是遭了如此大的变故,可素来听闻裴大人正直公允,虽因亡子之事对楚家有些误解,可怎会陷害忠良?楚攸宁心急火燎地便要去裴府一探究竟,却被王全拦下了:“姑娘这是要去哪,难道要抗旨不成?太尉若是知道姑娘因为裴家的人误了行程,这雷霆之怒少不得要撒到裴家人头上。”

      楚攸宁一听此话在理便沉住了气,想着回来时再去瞧裴安然也不迟,遂上了驶去太尉府的马车,蛾眉紧蹙,忧心忡忡。半刻钟后车轮戛然而止,王全掀开马车的帘子,笑嘻嘻地说道:“姑娘,到了。”

      太尉府建在皇城东邻,取紫气东来之意,楚攸宁下了马车打眼一瞧,这太尉府的富丽堂皇竟比肩宫城,尤其是府门口那两只石狮子,竟是一整块白玉雕刻而成。只是此刻一红衣女子被拦在府门外,与侍从争执不休,王全见状迎了上去,好言相劝道:“欧阳小姐,你就别在这等了,陛下是不会见你的。”

      欧阳舜华俊眉一横,高梳的马尾往后一甩,冷冷道:“那王公公可有什么高明的主意替我父亲申辩?”

      王全灿灿笑道:“这欧阳太仆养的御马在祭天大典时突然发狂,虽没伤着陛下,可也是死罪一条,又怎能开脱呢?”说着王全命人打开府门,朝楚攸宁低语道,“姑娘快些进去吧,圣上也在府内,莫要失了礼数。”

      “知道了,”楚攸宁刚迈过门槛,那红衣女也想趁机溜进去,王全见状高喊一声,侍卫瞬间围了上去,欧阳舜华气急之下索性与前来阻拦的侍卫动起手来,且占上风。

      楚攸宁恐此事闹大,从袖子里取出两根银针,趁欧阳舜华专心应付之际朝她的曲池、命门一扎,瞬间使她不能动弹。王全不曾想楚攸宁一柔弱女子竟能制住欧阳家武艺高强的小姐,拍手叫好道:“姑娘这银针竟比三五个壮汉还要厉害,可见医术非同一般!”

      “你解开我的穴道!”欧阳舜华美目圆瞪,怒道,“我爹爹的性命你如何耽误得起,快放开我!”
      楚攸宁不紧不慢地说道:“欧阳小姐一心救父,孝心感动天地,只是小姐眼下大闹太尉府,若是惊了圣驾又如何替父亲伸冤?”

      “我是冲动鲁莽了,只是我已在府门前跪求了三日三夜,如今除了硬闯再无他法,”欧阳舜华抬眼问道,“姑娘瞧着聪明伶俐,可是有什么主意?”

      楚攸宁道:“我现下尚不知令尊大人一案的始末,故并无主意,不知欧阳小姐可愿等我瞧完赵太尉的病后细细讲来?”

      “好!”欧阳舜华斩钉截铁地应道,“那我便不打扰姑娘入府了。”说着楚攸宁解了她的穴道,莞尔一笑,转身进了太尉府。

      积水成潭,叠石成山,楚攸宁在下人的引领下穿过套室回廊,进了前厅,经王公公通传后上前一步,跪拜行礼道:“草民见过陛下,见过太尉。”

      只见赵朔斜倚着白狐毛毡靠背,双目紧闭,眉头紧锁,一手撑在案上,另一只手揉着太阳穴,听得楚攸宁行礼后也并未睁开眼。皇帝刚出了水月殿便赶来太尉府,与赵朔相对而坐,见赵朔神情痛苦忙献言道:“叔父,这是我请来给您瞧病的医女,叫...叫......”

      楚攸宁想起当初糊弄裴安然的名字,脱口而出:“草民苏锦。”
      皇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叫什么随便了,叔父可要她替您试试脉?”赵太尉见皇帝言辞真切,慢悠悠地伸出右手,便是应了。

      楚攸宁心下虽一百个不情愿,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好装作恭敬地样子上前把了脉,言简意赅道:“太尉脉象虚浮无力,乃心肾不交之症,草民开了个方子,每日一副,还请太尉按时服用。”说罢将刚写好的方子递与下人。

      皇帝见赵太尉倦怠无力地摆了摆手,替他开口道:“知道了,你退下吧。”楚攸宁巴不得早点离开,忙行礼道:“草民告退。”

      出府的路上楚攸宁一直在想,这赵朔不过是年老体弱、心气亏虚才致梦魇频频,并不是什么疑难杂症,怎得太医局多年来竟不能根治,实在是说不通。楚攸宁沉思之际不知不觉就出了府,抬眼瞧见欧阳舜华正坐在门外的玉狮子上跷着二郎腿,不禁发笑:“赵太尉若是知道他这白玉雕成的狮子被欧阳小姐骑在身下,估计又要病上几日。”

      “我自小便骑马,这玉狮子自然也能骑得!”欧阳舜华听见轻笑声一跃而下,直奔主题道:“我欧阳家的马绝不会无缘无故发狂,定是有人做了手脚,设计陷害我爹爹!”

      楚攸宁见她英气飒爽,不拘礼数,便也把自己的场面话扔到一旁:“那马身上可有伤?可曾乱吃了什么东西?”

      “身上无伤,”欧阳舜华细细回想道,“祭天大典的前一天我们府便将御马送到宫中,至于之后那段时间它吃了什么,我便无从知晓了。”
      楚攸宁问道:“那马的尸体可还在?”
      “尚在我们欧阳府,”欧阳舜华目光灼灼,语气诚恳,“姑娘可要随我去查看一二?”

      楚攸宁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便应了下来。只见欧阳舜华一吹口哨,在十米外柳树下庇荫的骏马飞驰而来,欧阳舜华干脆利落地翻身上马后,又伸手拉楚攸宁上来,往欧阳府奔去。

      欧阳舜华的爹欧阳洵乃太仆寺卿,替皇帝养养马,职务清闲得很,怎成想也会招来祸事。等二人到了欧阳府,欧阳舜华二话没说直接把楚攸宁拉去了马棚,竟连杯茶也没跟她客套。楚攸宁蹲下来细细查看马匹的尸体,毛皮光滑完整,连个针眼都没有,排除外伤的可能。那边欧阳舜华掰开死马的嘴巴,一股恶臭涌了出来,熏得她捂住口鼻连忙又将其合上,心痛道:“这匹马是爹爹千挑万选选出来的,生前是何等的高大壮硕,怎料竟会被恶人利用来陷害爹爹。”

      楚攸宁并未听进去她这痛心疾首的话,一直皱着眉头苦思冥想,少顷眸光一闪茅塞顿开道:“是附子!是附子的味道!”

      欧阳舜华见楚攸宁有所发现,迫切追问道:“只凭淡不可闻的气味如何能作为证据?”
      楚攸宁道:“这生附子有毒,而下毒之人能控制药量使御马发狂而又不会接着丧命,定然是通晓医理之人。”

      “我这便去求见陛下!”说着欧阳舜华长发一甩便要上马而去,楚攸宁忙拦住她道:“皇宫通晓医理之人数不胜数,单单太医局便有上百号人,又如何一一排查?”

      欧阳舜华双目含怒,不悦道:“我爹爹已被押进天牢数日,我又岂能坐以待毙!”
      楚攸宁低声问道:“令尊大人还有多长时日?”

      “十日,”欧阳舜华双眼低垂,面有忧色,无奈地答道,“还有十日便要问斩。”
      “够了,”楚攸宁劝说道,“现在证据不足,还不是上朝伸冤的时候,再等几日,一定会有更多的马脚露出来。那个时候一举平反,方能还令尊大人清白。”
      欧阳舜华动摇道:“若是十日之内毫无进展呢?”

      “纵使破釜沉舟、剑走偏锋,我也定会保令尊大人安然无恙。”

      “我便再信你一回!”欧阳舜华见楚攸宁虽身形娇小却气量颇大,令人不得不信服,心下多了几分赏识,“还不知姑娘姓名?”

      “楚攸宁。”

      欧阳舜华把这名字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徐徐吟道:“殖殖其庭,有觉其楹。哙哙其正,哕哕其冥,君子攸宁。”

      楚攸宁嫣然一笑:“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欧阳小姐的名字也是出自诗经,若是府中有姊妹倒是可取舜英二字。”

      欧阳舜华刹那间神色大变,见楚攸宁只是说玩笑话才放松了警惕,淡淡笑道:“楚姑娘可要我送你回去?”

      楚攸宁原想婉言拒绝,可转念一想自己初次来这欧阳府,并不记得来时的路,不好意思地开口道:“还劳烦欧阳小姐送我去裴府。”

      “裴府?”欧阳舜华眉头微蹙,直言道,“姑娘去那干嘛,那宅子已经被抄了。”
      楚攸宁尴尬地笑了笑:“去找个朋友,欧阳小姐若是有事在身,便派个仆人送我去便是了。”楚攸宁心想,自己语气虽已尽力柔和,可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在摆架子。

      “我现在心里只有爹爹那一桩事,楚姑娘既然劝我静观其变,我便再无他事可忙了,”欧阳舜华照旧一吹口哨唤来骏马,俊眉一挑,“走吧,我送姑娘去裴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