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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朝堂之变 ...

  •   皎月西沉,宾客散尽,方才还言笑晏晏的庭院瞬时寂静无声,只余案上残羹冷炙,一片狼藉。孟弈吩咐好下人们明日事宜后,正要去孟父房中回禀,刚走到门外尚未来得及请安,却见一支竹箭破云而来,孟弈一闪,顺着箭射过来的方向望去,惊道:“谁!”只见月色朗朗,并无人影。

      孟父闻声打开房门,见是孟弈,关切地问道:“衡儿,出了何事?”

      “无意惊扰父亲,还请父亲见谅。”孟弈见那箭上附着一封信,便反手握住箭身用力拔出,取下信封恭敬地递给孟父。孟父接过信件进了屋子,警惕地关上房门,小心翼翼地将其拆开细细读来,少顷眉头紧锁,握着信的手渐渐颤抖,难以置信道:“这...这是当年那封揭发玄朗通敌叛国的书信,怎...怎到了我府中?”说着将信递与孟弈。

      孟弈见父亲面色凝重,心头也紧了几分,再瞧信上所书,正是控告玄朗通敌之罪,沉声道:“当年玄将军的案子是大理寺与刑部共同审理的,这信理应保管在刑部。”

      孟父双手背在身后,怅然望向窗外,追忆道:“想当年玄将军是何等的雄姿英发!我那时虽是个地方父母官,未曾亲眼见过玄将军的风采,却听了他不少战场杀敌的英勇事迹,真真是铁血铮铮的好男儿!怎料...怎料就落了个身首异处的悲惨下场!”

      孟弈道:“孩儿听民间多有赵太尉陷害忠良、改朝篡位的传闻,一时间竟不知真假。”

      “赵太尉曾将女儿许配给玄将军,总得顾及女儿的感受,又怎会痛下毒手?除非...除非......”孟父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浑身不寒而栗。除非赵太尉一开始嫁女便是为了接近玄朗,除掉障碍,若真是如此此人可真是老谋深算,阴狠至极。

      孟弈若有所思道:“送信之人定是想要借我们之手搞垮沈府与裴府,还玄将军清白。”

      “你刚坐上兵部尚书的位子,众人正对你虎视眈眈,何必趟这趟浑水?”孟父担忧的面容在烛火的映照下更显沧桑,苦口婆心道,“赵太尉最在乎名声威望,你又何苦旧事重提,去触他的逆鳞?”

      孟弈道:“此人既然选在此时送上此信,便自有他的道理,想来我也是他眼中最合适的人选。父亲放心,孩儿知此案牵一发而动全身,还关乎孟府上下性命,绝不会鲁莽行事。”

      “你素来心思细腻,沉得住气,我自然放心,”孟父长叹一口气,徐徐问道,“婵儿选秀的事可都准备妥当了?”

      孟弈道:“回父亲的话,都准备妥当了,小妹脸上的红痘也已请人看过,开了药方,定不会影响下月大选。”

      “好好,”孟父的眼皮渐沉,“你小妹这次若是中选了,得皇上宠爱,咱孟家才算在朝野上站稳了脚。”孟弈见父亲困意渐浓,怕影响他老人家休息,遂行礼道:“小妹蕙心兰质、淑丽艳光,定能光耀孟家。只是已近子时,父亲也该睡了,孩儿便不再打扰。”

      孟父道:“也好,这几日孟府上下多劳你操心,你也早些休息。”
      “谢父亲关心。”孟弈退身而去,细心地替孟父掩了门,便沿着画廊回了自己的宅院,和衣而睡。

      柳木阴阴夏日长,黄鹂声声菡萏香,自打入夏以来楚攸宁整个人都懒洋洋的,能躺着便不坐着,能坐着便不站着。裴安然来时她正穿了件水蓝薄纱裙慵懒地倚在磨盘上,手中团扇轻摇,火盆里燃着的艾草升起阵阵浓烟。

      裴安然用扇子捂住口鼻,皱着眉道:“你点的什么东西,烟熏火燎的,这么刺鼻?”
      “不过是些艾叶,熏蚊虫的,”楚攸宁细细嗅了几下,云淡风轻道,“我觉得味道蛮好闻的,药香可比花香果香风雅多了。”
      “那是你闻惯了,才觉不出呛来,”裴安然寻了处背风的地方坐下,煞有介事道,“你可听说了,孟家小妹被封为良人了!”

      楚攸宁漫不经心地答道:“哦,不曾听说。”
      裴安然见她不知便更来了兴致,添油加醋道:“听说皇帝一瞧见邓家美人儿便丢了魂,立马封邓滟为婕妤,本来那柔弱素雅的孟玉婵是要落选的,却偏偏一只蝴蝶飞到她的泪痣上,灵动纤巧,才入了圣上的眼。如此一来,御史中丞与兵部尚书的位子坐得就更稳了!”

      蝉声嘶鸣,烈日当空,楚攸宁见他说得口干舌燥,遂指着磨盘上的瓷碗道:“可要尝尝我做的酸梅汤?”

      “你做的我自然要捧场,”说着裴安然端起瓷碗一饮而尽,砸吧着嘴细细回味道,“酸而不涩,甜而不腻,确实消暑解渴,阿宁,你这汤里加了什么,怎与我以前尝的味道不同?”

      楚攸宁嘴角一撇,骄矜道:“自然是独家秘方,岂能告诉你。”说完又懒散地扇着扇子,默不作声。裴安然只好自己找话题:“对了,昨夜谁送你回来的?”

      楚攸宁懒懒道:“还有谁,自然是苏合。”只是自打孟府夜宴之后已过月余,却久久未见苏合人影。

      “苏兄对你倒真是......算了,不讨你骂了,”说着裴安然猛地想起一事,一拍扇柄,兴致勃勃道,“赵太尉的梦魇之症近日又犯了,我爹进朝探望去了,我娘进庙烧香亦不在府中,不如咱们去我家摘桂花吧!”

      楚攸宁撑得胳膊麻了,便换了个姿势质疑道:“这正值长夏,哪来的桂花?”

      “这你就没见识了,我府中有几棵夏桂,偏偏就在夏日炎炎时开放,采来酿酒最合适了!”说着裴安然便去拉楚攸宁的袖子,抱怨道,“你瞧瞧你这副懒洋洋的模样,颓废散漫,毫无朝气,还不快随我出去透透气?”

      楚攸宁扛不住裴安然软磨硬泡,自己也想瞧瞧那夏月金桂,便一碗水熄灭了火盆里的艾叶,伸着懒腰道:“我去,我去便是了。”说着随裴安然出了院子。

      山抹微云,静谧无风,街面上的小摊都支起了棚子,好遮着日头,楚攸宁拿着袖子挡着头顶的烈日,蛾眉微蹙,后悔自己为何要答应裴安然的要求。

      “阿宁,你瞧,这扇面上的女子像不像你?”裴安然倒是活力十足得很,这里瞧瞧,那里逛逛,最后在一处卖扇子的小摊前停住了脚。楚攸宁闻声跟了过去,从裴安然手里接过扇子细细看来,只见那扇面上百里榴花红艳欲燃,画中央一蓝衣女子穿林而过,回眸惊鸿一瞥,神态样貌确实与她极其相似。

      摊子的老板见这二人对此扇爱不释手,忙走上前来招呼道:“二位好眼光啊,一眼便瞧出这把扇子绝非凡品。”

      裴安然嬉皮笑脸地问道:“老板,这扇面出自谁的手笔?”
      老板道:“这幅画乃是灵素谷谷主所作,小老儿花了大价钱才从别人手里买了下来,只是可惜啊......”
      “可惜什么?话别说半截啊!”裴安然见老板突然神色凝重,忙追问道。

      “这灵素谷谷主姓柳名逸,妙笔丹青,世间无双,更奇得是他用左手作画,无需铺底,一气呵成。只是前几年眼睛突然瞎了,这幅扇面竟成了绝笔之作,实在是可惜啊。”老板瞧瞧扇面,又瞧瞧楚攸宁,难以置信道,“可真是奇了,姑娘倒真与这画中女子一模一样!”

      裴安然问道:“阿宁,你可是认识这作画之人?”
      灵素谷虽一直向悼楚堂提供药材,可楚攸宁几经细想,确实未见过柳逸其人,笃定道:“灵素谷在蜀中遂宁,地势偏远,我从未踏足过,又怎会认识他们谷主?这幅画只不过是凑巧罢了,不足为奇。”说着便恋恋不舍地放下扇子离去。

      裴安然见她走了,便紧跟了上去:“听闻这灵素谷又称药王谷,最不缺的就是奇花异草,全天下的草药都以灵素谷的为尊,连皇宫内一等一的药材也是灵素谷提供的,真想瞧瞧这深居简出的谷主是何等样貌风度!”

      “许是仙风道骨的仙人,亦或童颜鹤发的道士,”楚攸宁心里还惦记着那幅画,脚步也慢了些,嘟囔道,“怎还不到裴府?”

      “到了到了!”裴安然扇柄一指,喜笑颜开,“这不就是了嘛!”说着屏气凝神地推开一处黑漆铁门,探头探脑地四处眺望,见府中确实没有爹娘的身影,才长舒了一口气,放开了声音。楚攸宁理了理衣衫,瞧着这熟悉的府邸,随口问道:“裴府竟还有如此简陋的宅门?”

      “这铁门是我无意间发现的,”裴安然大踏步往庭院走去,洋洋得意道,“我娘罚我闭门思过时,我便偷偷从这儿溜出去找芍药。”

      “你倒是个痴情的种!”楚攸宁瞟了他一眼,打趣道,“快些摘桂花吧,要是晚了赶上你娘回来,我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裴安然觉得在理,百依百顺道:“好好,这便带你去摘!”

      沿着青石甬道,穿过别苑画廊,少顷便远远地瞧见一簇簇明黄色的桂花,轻盈灵巧,散着淡淡幽香。裴安然立于树前双手一展,眉梢一挑:“瞧!我没骗你吧!”

      “果真有夏月绽放的桂花,”楚攸宁瞧得出神,踮脚摘下一朵放在鼻尖轻嗅,“颜色比寻常秋桂明亮,香气也浓,果然是酿酒的好材料!”此时裴安然已摘了一大捧,叮咛道:“若是酿好了酒可别忘了分我一坛!”

      “少不了你的!”楚攸宁因身量不够,只好摘些低矮处的夏桂,也顾不得细细挑拣,不出一会儿,两人便合力摘了满满一兜桂花。裴安然想着用衣裳兜着实在难掩人耳目,便去自己房里寻了个干净的布袋,将桂花悉数装了进去。

      “啊!有趣有趣!”说着裴安然猛地往后一倒,躺在金灿灿的桂花树下,诗兴大发道,“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何须浅碧轻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楚攸宁瞧他躺的舒服,便也寻了块干净地躺了下去,闭目遥想,惬意得很。

      “我娘原是小门小户的寻常人家,与我爹一见钟情后远嫁金陵。爹爹怕她思乡,便在裴府种满了娘亲家乡随处可见的桂花,把这当做她的第二个故乡。”楚攸宁见裴安然突然开口,少有的认真平静。

      裴安然仰望天际,接着说道:“我娘不愿我同芍药一处,并不是嫌弃芍药是风尘中人,而是因为她知道门不当户不对的苦楚。当年爹爹便是不顾族人宗亲的反对执意娶了我娘,她不想我走爹爹的老路。”

      “父母之爱子,则必为之计深远,”楚攸宁不想裴夫人竟有这层顾虑,开解道,“裴夫人既是过来人,体会过难舍难分之苦,又怎舍得棒打鸳鸯。”

      “你说得对!”裴安然突然来了精神,伸手拂去鬓边的落花,站起身来神采奕奕道,“我这就去迎娘亲回府,好表一表我的孝心!”

      “你可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楚攸宁捡起盛满夏桂的布袋缓缓起身,身子一晃,衣裙上的桂花簌簌而落,“走吧,裴大公子,为了你心心念念的芍药姑娘。”

      裴安然被楚攸宁一说还有些不好意思,羞赧道:“走,阿宁,我送你出府。”却不知他在此处优哉游哉之际,朝堂上已风起云涌。

      今日大殿之上群臣唯唯诺诺,如履薄冰,只因听闻坐在太师椅上的赵太尉旧疾反复,刚把宫里的太医骂了个狗血淋头,恐哪句话不对触怒了他,索性一言不发。

      按理说赵朔乃臣子,历朝历代从未有大臣坐着上朝的,可偏偏皇帝体谅他年老体弱,又有重病在身,故特赐了把金丝楠木太师椅,准许他开此先例。

      端坐于龙椅之上年仅十四的小皇帝见众臣无事禀奏,瞧着闭目养神的赵太尉也没有吩咐,想起刚纳进宫的妃嫔美人儿更是没心思多待,正要示意太监退朝,却听得一大臣铿锵有力道:“臣有要事禀奏陛下。”

      此人正是孟弈。

      皇帝不耐烦地问道:“孟卿何事?”

      孟弈上前一步双手捧着书信道:“臣因机缘巧合发现一封与前朝玄朗叛国一案有关的书信,心下惶恐,夜不能安,只好交与陛下。”

      赵朔一听玄朗二字,紧闭的双眼猛然瞪大,苍老的双手紧抓着太师椅,额上的青筋迸出,像是沉睡多年苏醒的雄狮,浑厚有力的声音从嘴里迸出,令人不寒而栗:“谁?”

      太监接过孟弈手中的信并未呈给圣上,而是直接递与赵朔,倒像是一贯如此。孟弈见赵朔虽老态龙钟却对这件旧事如此在意,一字一句谨慎回道:“罪人玄朗。”

      朝堂众臣见赵太尉接过书信后神色大变,皆噤若寒蝉,心想这孟弈果然不懂为官之道,竟然敢在赵太尉面前提起前朝旧事,还把那封不知真假的证物递了上去,这脑袋还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呢!

      “这信...怎会到你手中?”赵朔凌厉的目光盯着面不改色的孟弈,少顷又看向大理寺卿裴渊。

      裴渊深知此劫躲不过,清瘦的身躯一弯,拱手道:“数月前臣府中曾失窃,丢了不少珠宝金银,没想到这贼竟稀里糊涂地将此信也盗了去,是臣大意了竟没有察觉。”

      孟弈微微侧身,冲裴渊问道:“臣记得前朝玄朗一案的相关证物都交由刑部保管,怎么竟是从裴大人府中丢的?”

      裴渊不卑不亢道:“原是怕玄朗旧党破坏证物,所以将其悄悄转移至我府中保管,此事赵太尉也是恩准的。”说着裴渊意味深长地望向年近花甲的赵朔,只见他双眼微阖,眉头紧锁,不置可否。

      孟弈道:“裴大人掌管大理寺事务,此等重要的证据不纳入档案库细心保管也就算了,怎丢了也不上禀朝廷?这玄朗一案,裴大人可是做贼心虚?”

      裴渊乃两朝元老,在朝廷官员大换血时仍能长立不倒,自然有他不可触动的利益。为官多年来赵朔都对他客气有加,如今却被一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官步步紧逼,遂反唇相讥道:“孟弈!你不要血口喷人!你不过是个毫无家世的新科状元,这兵部尚书的位子坐不坐的稳还不一定呢!”

      朝堂上暗流涌动,剑拔弩张,众臣从未见过裴渊如此疾言厉色,也都未料到孟弈平时看着文质彬彬、谦逊有礼,竟会如此言辞犀利,不让分毫。

      “我这状元是陛下亲自封的,如今的职位也是赵太尉亲手提拔的,素闻裴大人一心向善,求经问道,不问朝政,怎对小臣所居官职了如指掌?”孟弈目光冷峻,长袖一挥,脸上仍旧挂着笑,“臣不过是偶然间得知前朝玄朗蒙冤,想着陛下任人唯贤、体恤忠良,定会还忠臣良将清白,怎得裴大人反应如此之大,可是知晓内情?”

      内情?裴渊遥想自己为官公正,一生清廉,最大的错误就是当年受了赵朔的蛊惑,参与构陷玄朗一事。这些年来他与夫人吃斋念佛,原以为幼子早夭乃是上天对他为虎作伥的惩罚,哪成想竟是赵朔暗中搞鬼,嫁祸于楚家,坐收渔翁之利。

      “赵太尉,当年安阳一役可是......”
      “可是如何?”赵朔见裴渊欲鱼死网破,咬出他来,遂话锋一转,语调加重道,“我记得你家幼子已近弱冠之年,可还是醉心女色,无意仕途?”

      众人都明白,这赵太尉话里有话。

      “犬子不肖,只知玩乐,”裴渊见赵朔拿裴安然的性命相威胁,试探道,“记得犬子百日宴时,赵太尉曾送了一把长命锁,倒不知能不能保他长命无忧?”

      赵朔伛偻的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倒似松了口气,风轻云淡地说道:“裴大人早些年犯下的错与幼子无关,自然不会影响他的寿数。”

      裴渊见赵朔应下了,苦笑道:“当年...当年确实是臣伪造信件,污蔑镇国大将军玄朗,使百年将府毁于一旦,臣自知有罪,无颜辩解,只恳请陛下看在妻儿无辜的份上留他们一命,臣九泉下也可瞑目了!”

      “这...这......”那年幼的皇帝哪里知晓前朝旧事,更不知如何裁决,只好用求助的眼神望向赵朔。只听赵朔肃声道:“裴渊构陷忠良,野心昭彰,罪不可恕,罚押入天牢,三日后问斩,但念在其诚心悔过,便不再株连九族,只没收裴府家产,充入国库。”

      “还有,”赵朔饮了口太监递过来的茶,徐徐说道,“兵部尚书孟弈明辨是非,平冤有功,赏西海进贡的夜明珠一颗,锦缎二十匹。”
      孟弈见是赵朔下的旨意,遂跪谢道:“臣谢过陛下,谢过太尉。”

      说着那唯命是从的小皇帝把这旨意原封不动地重复了一遍,眼瞧着裴渊摘下官帽脱下官服被将士们押了下去,却不懂他笑容里的无奈与凄凉。裴渊伫立宫门口笑容惨淡地望向落幕的夕阳,遥想当年初为官时壮志凌云,豪情万丈,誓言定要忠君爱民,使世上再无一桩冤假错案,可偏偏就......也罢也罢,往事休提,不知当年玄朗上断头台时心里是何种滋味?

      大殿之上鸦雀无声,稳坐太师椅的赵朔声音略显疲惫:“史官可在?”
      金銮殿一侧伏案提笔的官员霎时心惊胆颤,唯唯诺诺地应道:“臣在。”
      赵朔眼皮微抬,不怒自威:“今日朝堂之争可记下了?”
      史官战战兢兢地答道:“回太尉的话,太尉为前朝镇国大将军平反冤案,还其清白,为朝廷铲奸除恶的史实,臣都一一记下了。”

      众臣一听,这史官睁眼说瞎话的本领倒是越来越强了!

      赵太尉素来最在意世间百姓的说法,当年他夺了李家的天下,立幼侄为帝,怕旁人说他谋权篡位,便大费周章召集史官重新编史,生怕留下千古骂名。可前五个史官皆出身司马世家,自幼承训,正直公允,不做颠倒黑白之事,便成了赵朔的刀下鬼。到了这位史官,却是贪生怕死之徒,篡改青史,美化政事,倒是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好,回头将册子送到我府中,”赵朔苍老虬劲的双手抓着太师椅,用力一撑,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都退了吧!”太监一听赵太尉发话,便提着嗓子喊道“退朝——”,众臣如获大赦,照例行完礼后便急匆匆溜了出去。

      刚下了金銮殿的九龙玉阶,几个臣子就凑堆议论了起来,见四下并无旁人,方才大殿上憋了一肚子的话终于能一吐为快。

      “唉,果真是伴君如伴虎,谁能想到裴大人吃斋念佛不问政事多年,到底还是难逃一死啊!”
      “这玄朗旧案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听得云里雾里,诸位大人可都明白了?”
      “这事啊还是不明白的好,古人云难得糊涂!倒是这孟弈与裴渊无冤无仇,怎就揪着他不放呢?”
      “我瞧着孟弈一副温润君子的模样,怎三言两语就使裴府大厦倾颓,一张嘴竟比刀枪剑戟还要厉害!”
      “如今孟家倒是前朝后宫都得意,孟弈许是借着裴府这把火给孟良人壮势呢!咱们这些人也没个姊妹相助,到底是没福分喽!”

      说着众人轰然一笑,又警惕地环顾四下,极有默契地散去。只见白玉阶前,身穿朝服的苏合冷笑一声,好整以暇地望着这肃穆庄严的宫城,像个置身事外的冷眼旁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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