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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沉冤昭雪 裴楚两家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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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宋福去仓库取了银子往回赶,正巧瞧见裴夫人一脸怒气地从南院闯了进来。这裴夫人平日里吃斋念佛,为人和善,能令她生这么大火气的也只有裴府那位金贵的公子哥了。宋福见状立马恭敬地迎了上去,请裴夫人到会客厅喝茶,待稳住她后,派了个小厮去回禀老爷。
顾氏三人到了会客厅,一一上前请安,裴安然在门外深吸一口气,大有上刑场的架势,见到裴夫人后嬉皮笑脸地问道:“娘,你怎么来了?”
裴夫人转动着手里的佛珠串儿,低眉道:“这话该我问你,你倒先问起我来了,你说你不在府里好好待着,跑来沈府,可给人家添麻烦了?”
顾氏谄媚道:“裴夫人可错怪裴公子了,裴公子是听闻我家小儿身体不适,才特意来探望,我与我家老爷感谢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添麻烦!”
裴安然见顾氏帮自己说好话,心里对她的厌烦便少了几分,半跪在裴夫人身旁乖巧说道:“儿子确实是听闻沈家二公子中了朱砂之毒,才过来瞧瞧。”心下暗道,若是让娘亲知道自己此番来是为了救阿宁,不知会如何惩罚自己。
裴夫人一听,与当年亡子所中之毒相同,心头一紧:“朱砂?可知道是何人所为?”
顾氏哭哭啼啼道:“十有八九就是那个妖孽下的毒!要不是这位楚姑娘医术高超,我的誉儿恐怕早已不在人世了!”
裴夫人对沈家大公子的事也有所耳闻,知道顾氏对他有成见,处处刁难,所以她的话可信度不高,只是...“楚姑娘?”裴夫人的目光转移到楚攸宁身上,见这姑娘清秀可人,样貌与昔日淮安楚家的故人极为相似,一下子站起身来,“你是楚家的人!”
楚攸宁自打一进门就缄口不言,站在不起眼处静观其变,如今见裴夫人怒目圆睁,便淡淡答道:“正是。”
“楚家已被满门抄斩,竟还有漏网之鱼?”裴夫人见吴管家候在裴安然身后直打颤,矛头一转,怒道,“老吴,你平日里就是这样看管少爷的?楚家的人都明目张胆地祸害到咱头上了!”
楚攸宁起初瞧着裴夫人衣着素朴,端庄大方,像是个通情达理的妇人,怎知一提到楚家就如此失态。“夫人并无真凭实据,仅凭我是楚家之人,就给我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谁又知楚家当年的罪名,有没有夫人的功劳?”
裴夫人见楚攸宁反咬一口,怒道:“你!你别血口喷人!楚家当年的罪名是朝廷定的,与我何干!再说了你爹娘害死我两个襁褓中的孩子,也是死有余辜!”
裴安然见娘亲气得头晕,忙伸手去扶,劝慰道:“娘,你消消气,说不定这就是个误会。”
“误会?你那两个命苦的哥哥忌日刚过,这仇人之女就送到了我眼前,定是上天可怜我,要我替你那两个哥哥报仇,我要捆了她去见赵太尉,让他评评理!”
楚攸宁见裴安然朝她使眼色,示意她少说几句,可楚攸宁仍不管不顾道:“夫人既然咬定是我楚家所为,在下百口莫辩,只是还想请问裴夫人,可否告知在下亡子患病时的症状,好让在下心心服口服。”
裴夫人扶额道:“你少在这惺惺作态!”
裴安然两头为难,劝解道:“娘,你便告诉她又有何妨,阿宁她也是最近才得知咱们两家的恩怨,你说个明白也好让她早些死心。”
裴夫人架不住宝贝儿子的一再怂恿,便开了口:“我那两个苦命的孩儿当年都是神志恍惚,上吐下泻,一点东西都吃不进去,小脸惨白,眼睛跟身上有许多淡紫色的斑点,不出七天,便离我而去了。”提起伤心往事,裴夫人眼角泛泪。
“紫斑?”楚攸宁若有所思,“朱砂中毒时应面色潮红,眼睛颜色也正常,若是面色苍白,出现淡紫色斑点,应该是不是朱砂中毒,而是辛蛇草中毒。”
顾氏忙插嘴道:“裴夫人所说症状确实与小儿的症状不同,想来不是同一种毒,定是这个辛...辛蛇草之毒!”
裴夫人见顾氏也这样说,好奇问道:“辛蛇草?”
楚攸宁答道:“正是。此草喜温喜湿,生于悬崖峭壁,放眼四海也只有潮州才长有此草,京城内怎么会有此毒?”
众人思索片刻,皆摸不着头脑时,却听得顾氏弱弱答道:“听说赵太尉的发妻是潮州人......”
经顾氏一提点,裴夫人也想到了此事,却难以相信爱子的死会与赵太尉有关:“你只言片语就想颠倒是非,挑拨我与他人的关系,好洗脱你楚家的罪名,实在狡猾!”
楚攸宁不卑不亢:“夫人若信不过我的话,大可派人去翻阅医书,验证我所说到底是真是假。”
楚攸宁见裴夫人有所动摇,接着说道:“夫人试想,若真是我爹娘要加害贵家少爷,为何在得手后又对第二位少爷下手,岂不是自露马脚?以我爹娘的医术,想要做到取人性命于无形之中,也不是不可。听说当年裴楚两家交情深厚,定是有人暗中设计,陷害楚家,坐收渔翁之利。”
当年幼子患病,确实是赵太尉特意派来太医诊治,也是太医告诉她爱子中的是朱砂之毒。而楚夫人前不久送给幼子一个装有朱砂的香囊,说是镇静安神,辟邪祛秽,她也未曾疑心。直到一年后第二个孩子也因为同样的原因早夭,裴夫人才把矛头指向了楚家。
如今楚攸宁有理有据的一番话,让她这些年来坚定不移的信念开始动摇。她恨透了楚家,严令楚姓之人不许踏入裴府半步,她以为幼子的大仇已报,却不知真凶仍高坐明堂,逍遥法外。
“然儿,随我回府。”
裴安然见母亲神情恍惚,语声低微,生怕母亲身体有恙,忙上前搀扶着裴夫人,瞧了楚攸宁一眼后,便打道回府了。
顾氏送别裴府众人后,喜笑颜开地走到楚攸宁面前,说道:“姑娘好生伶牙俐齿,竟让裴夫人败下阵来。”
楚攸宁瞧着她一副看热闹的样子,答道:“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夫人若是没有别的吩咐,我便回我的医馆了。”
顾氏瞧着楚攸宁对她冷冰冰的,说道:“还请姑娘再去瞧一瞧我家誉儿,我这当娘的实在不放心。”
楚攸宁想着顾氏虽然性子吵闹,不辨是非,可这爱子之心确实令人动容,便随她去了玉澜轩。
到的时候沈誉还睡着,楚攸宁切了脉,替他掖好被角,起身跟顾氏嘱咐道:“令公子的毒都清了,夫人大可放心,这几日吃些热粥,清淡小菜便可,切忌辛辣油腻。”
顾氏将一包银子塞到楚攸宁手里,感激道:“一点碎银子,不成敬意,起初误会了姑娘,还请姑娘不要见怪。”
“不会,不会。”楚攸宁接过沉甸甸的钱袋,行礼道,“在下便告辞了。”说罢转身而去,却隐约听得身后顾氏低声嘲讽道:“一家子除了她全死了,可真是命硬,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克死的。”
楚攸宁见顾氏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也不理会,伸了个懒腰,揣着钱袋回悼楚堂睡大觉去了。
自沈府一别,裴安然已多日未到悼楚堂,芍药也托人送信来询问他的近况,楚攸宁想着他兴许是被裴夫人禁了足,小施惩戒,才不能脱身。平日里裴安然在时总嫌他吵闹,如今空荡荡的医馆只剩下她一个人跟一头驴,打个嗝都能听见回声,实在无趣得很。
这样无趣的日子又过了六七天,裴安然终于在日头西斜时现了身。
楚攸宁见他不似往日活泼,故意逗他道:“你娘终于肯放你出来了?”
裴安然扇子一摇,眉梢一挑:“别提了,这几日闷死我了,走,阿宁,我请你喝酒去!”
楚攸宁摸不着头脑:“怎么平白无故地请我喝酒?我可是个修身养性的大夫。”
“你要是修身养性,就不会每日睡到日上三竿了!”裴安然笑道,“对了,叫上苏合,我瞧着他龙章凤姿,不似俗物,你若是醉了也好让他送你回来,省得我再跑一趟。”
“我怎知他此时在何处?”
平日里都是苏合往她这儿来,楚攸宁却拿不准此时他在不在楚宅待着。
裴安然远远眺望日头,说道:“已是酉时,定然在自己家中,你去把他寻来,咱们一起去酒馆喝酒。”
“我...我...”楚攸宁正想着如何搪塞裴安然,自己好偷个懒,却听得后院一阵驴叫,便摆手笑道,“不用寻了,他人来了。”
裴安然正纳闷楚攸宁为何如此笃定,却瞧着帘子一掀,果真是苏合其人,更加好奇。
苏合刚交了差,便想着来瞧瞧这丫头,连衣裳都未来得及换。头发尽数以错金冠束在脑后,着一身藏蓝色锦纹长袍,两肩及袖口绑有银白色护甲,腰间以玉带箍之,干净利索,英气不凡。
“你怎么来的这么巧,裴安然正说要请咱们喝酒呢!”
“哦,那我可有口福了。”说着苏合朝裴安然一拱手,以表谢意。
楚攸宁嘴角一撇,问道:“你平日里在外人面前不是客套有礼嘛,今日怎么答应的这么爽快?”
苏合笑道:“我瞧着裴公子也不是拘礼之人,便也就不再推辞。更何况我怕你喝多了找不到回来的路,须得陪着。”说罢弹了下楚攸宁的额头,惹得她杏目圆睁,面带怒色。
“你少小瞧我,我的酒量也不比你差多少!”
“哦?那之前喝得醉醺醺的酒鬼是谁?”苏合低声在她耳边说道。
“你!”楚攸宁气得咬牙切齿,裴安然见他二人一人一句说个不停,忙劝道:“你俩就不要斗嘴了,快些走吧,小心醉仙楼没了位子!”
楚攸宁瞪了苏合一眼,拂袖而去,大踏步跟在裴安然身后,不与苏合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