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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沈钧 艳若桃李冷 ...

  •   沈云原本还想着一个小丫头能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此刻大吃一惊道:“这...这...实在不妥...沈钧他...他...”

      楚攸宁见沈云支支吾吾,有所隐瞒,说道:“沈大人无需多言,有任何后果我与裴公子自己担着。”说着暗地里拽了拽裴安然的衣裳,朝他使眼色。

      沈云又吃了一惊:“裴公子也要去?”这疯姑娘自己胡闹也就算了,裴公子要是出了事,他可担待不起。

      “当然,我当然也要去拜访贵府公子。”裴安然早就听闻沈钧的奇闻异事,想见见此人,只是沈家对沈钧极其忌讳,不许他与外人往来。如今楚攸宁开了口,机会难得,裴安然趁着沈云犹豫之际拉着楚攸宁的手便往后院跑去,一边喊道:“沈大人放心吧,我们去去就回!”

      沈云见状便去追,只跑了几步就累得气喘吁吁,忙喊道:“你们走错方向了,这边!这边!”却也不知那二人听到与否。

      裴、楚二人小跑了几步见无人来追,便放宽了心在沈家后院里瞎逛。亭台楼榭,春风拂槛,楚攸宁说道:“沈云这个人看着胸无点墨,庭院倒是弄得格外雅致,一点都不像他的风格。”

      裴安然不以为然,噘嘴道:“这算什么,不过是些丑陋的石头生硬堆砌,哪里有我家金桂飘香来的诗意盎然!”

      楚攸宁见他连这点小事都要比较一番,忙应和道:“对对对,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这点点黄花比假山奇石清雅多了!要是能摘些桂花酿酒,就更妙了。”

      “这好办,等重九时节,我便送你一筐桂花!”裴安然一拍胸脯,爽快答道,“等你酿好了酒,可要送我一坛!”

      “好说好说。”楚攸宁微微点头,在这幽深庭院里兜兜转转,“你可知道沈钧的住处?”

      裴安然理直气壮地答道:“不知。”

      楚攸宁一惊:“你不知道就拉着我瞎跑?这院子这么大,得逛到何时?”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既来之,则安之。阿宁,这道理你难道不懂?”裴安然见楚攸宁抛来一个白眼,转移话题道,“听说这沈钧面容俊秀,比女子还要美,你小心等会被比下去了。”

      楚攸宁打量裴安然道:“所以你今日特意穿了身白衣?”

      “不错,”裴安然寻了片竹林站了过去,一手背在身后,拿腔作调地吟道,“竹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你又乱吟诗句,小心误人子弟。”楚攸宁也不管他,径直往前走去,裴安然见状,立马跟了上去,“我想着沈钧他妖艳俊美,我便不与他争奇斗艳,不如穿一身白衣,做散发弄扁舟的谪仙,说不定还能胜他一筹,阿宁你瞧着如何?”

      楚攸宁哪能想到他有如此心思,见他如此真诚,思索片刻后答道:“不动声色时,确实像位不食人间烟火的翩翩公子。”只是若论穿白衣,在楚攸宁心中,还是上元节时那位猜灯谜的公子更胜一筹。

      裴安然得到了楚攸宁的认可,正沾沾自喜,又仔细一品觉得哪里不对,问道:“什么叫不动声色的时候,我平日里就不是翩翩公子了?你初见我时不也对我敬畏有加?”

      “别往你自己脸上贴金了,是你一开始端着公子哥的架子。要我说你还是适合翠绿色的衣裳,灵动飘逸,风雅有趣,像是...像是翠竹成了精!”

      “你这是什么比喻,我怎么就成精了?”裴安然正要跟楚攸宁论理,只见楚攸宁突然停下脚步,伸手一指:“可是到了?”

      只见面前一座小桥流水的别苑,大理石上刻着“霜眠居”三个字,白墙作纸,景致入画,素壁秋屏,招得芳魂,仿佛玉容明灭。静谧幽深,孤寂清冷,正应了霜眠二字。

      黄梨木的房门虚掩着,裴安然整理好束发的丝带,上前轻扣:“沈兄在否?在下裴安然前来拜访,若有叨扰,还请见谅。”

      无人应答。

      楚攸宁又扣门道:“在下楚攸宁,想一睹公子天颜,无心冒犯。”

      还是无人应答。

      裴安然甚是尴尬,朝楚攸宁一摊手:“我就说他性子古怪,咱这一趟算是白跑了。”

      “我不见得,这门虚掩着,兴许就是给咱特意留的,”楚攸宁试探道,“沈兄不答话,便是允诺了,那我们便进来了。”说罢二人推门而入,门轴吱呀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楚。

      这屋子帘幕重重,挡了日光,毫无生气,显得阴森诡异,裴安然只觉身后凉风阵阵,便打起了退堂鼓。却瞧见帘幕之后一人身姿婀娜,长发及地,从黑暗中缓缓走来,步步生莲,夹杂着一股桔梗花的香气。

      沈钧穿了身再寻常不过的粗布衣裳,却难掩其妖媚动人之姿,他未与他二人搭话,斜躺到美人榻上,举手投足皆令人着迷。到了近处,楚攸宁才瞧出,沈钧及地的长发皆白,眸子却是浅棕色的,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烟雾,更添朦胧之美。

      果真是艳若桃李,冷若冰霜。

      楚攸宁见沈钧是个寡言的主,便先开了口:“在下不是有意冒犯,只是素来仰慕沈兄美名,想着百闻不如一见,便唐突了。”

      一直在榻上闭目养神的沈钧缓缓睁开双眸,摄人心魄,声线慵懒:“美名?”

      他出生时娘亲难产去世,七十二只乌鸦在沈府上空盘旋,声声哀鸣。他一降生便白发浅瞳,不曾啼哭,见人便笑,动人心魄,吓坏了沈府一干人等,以为妖异。后来沈云请来一位半仙为沈钧算命,说此子乃天官下凡,得其相助者可得天下,只是才情高绝,过慧易夭,难以寿终正寝。京城内传的风风雨雨的多是他乃妖孽之言,怎会有美名?

      楚攸宁从袖筒里掏出一封信,放于桌案上,用毛笔架压着,说道:“这是我的一位好友托我交给沈兄的信,你若是不喜欢烧了也无妨,反正信我送到了。”

      裴安然一听,楚攸宁是跟这位朋友有多大的仇,人家托她办事她竟如此不上心,日后可不能把信件交到她手里,保不齐偷着就给烧了。

      “沈兄最近在研读《易经》?”裴安然踱步到书架旁,兴致盎然地说道,“不知沈兄可否为我算上一卦?”

      楚攸宁见他渴望的眼神,低声道:“你怎么想起一出是一出?”

      裴安然故作深情款款:“我一不问仕途,二不问穷富,只想知道以后能不能与芍药有情人终成眷属。”

      “你二人既来此地,我便与你们算上一卦。”沈钧从榻上起身,白发倾泻而下,拿出三枚古铜币,交与他二人。

      裴安然摇够了六爻,急切问道:“沈兄沈兄,我这卦象如何?”

      沈钧妖异的双眼望向裴安然,似能洞察万物,徐徐说道:“大厦倾覆,灯枯命尽。”

      “大厦倾覆,灯枯命尽,”裴安然若有所思,“恕在下愚钝,沈兄可否将卦象讲的详细些?”

      沈钧摇了摇头,发丝从耳后滑落遮住了半边脸,将铜币递给楚攸宁道:“天道有常,命数已定,谁人能自救?多知又有何益?”楚攸宁听罢,握有铜钱的双手微微颤抖,迟迟不肯摇动。

      裴安然见状,知她犹豫不决,劝道:“不过是弄着玩的,哪能当真,这卦象说我灯枯命尽,难不成我以后要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你不是最豁达的嘛,可是怕了?”

      楚攸宁见裴安然说的在理,便也摇了六爻,示意沈钧。沈钧意味深长地冲楚攸宁一笑:“树倒缘灭,黄粱一梦。”

      树倒缘灭,何树何缘?楚攸宁蛾眉微蹙,面露愁容,难道自己这一生到头来只是黄粱一梦皆成空?算了算了,要是因为这短短一句话就终日惶惶不能安,才是得不偿失。楚攸宁正打算跟沈钧道谢,却听得门外传来顾氏的声音。

      “是你!一定是你谋害我的誉儿!你这个妖孽,克死了你娘还不够,还要接着祸害我们,实在歹毒!”

      裴安然见顾氏远远地站在门外,不敢进来,低声说道:“阿宁,她怎么找到这来了?”

      “许是吃了沈云一肚子的气,无处发泄,便来此处叫骂。”楚攸宁正想瞧沈钧会如何应对,却见他置若罔闻,走回帘幕深处,手里拿着笔架上那封信,回首冲顾氏妖冶一笑,笑得顾氏直发怵,退后两步,躲闪着他的眼睛。

      裴、楚二人见沈钧离去,便也不好多待,替沈钧掩了门,也不跟顾氏搭话,径直往院外走去,反倒是顾氏向裴安然行礼道:“裴公子请留步,我来此处是特地告诉你,裴夫人来了。”

      裴安然瞬间大惊失色,问道:“我娘?我娘也来沈府了?你确定没听错?”

      顾氏见裴安然不信她的话,高声道:“这哪能搞错,我都拜见过裴夫人了,是我家老爷让我来寻你过去呢!”

      “这...这可如何是好,我娘要是知道我与你一处胡闹,定是要剥了我的皮!”裴安然急得四处打转,猛地一拍手,“要不我跑吧,就说我不在这!对了,顾夫人,这周围哪处墙头矮些,我好溜出去!”

      楚攸宁见裴安然如此怕他娘,倒想见一见这位裴夫人,说道:“你怕什么,你娘如此疼你,哪里舍得真的打骂,不过是想吓唬你,你若是真的吃了皮肉之苦,她才更心疼呢!”

      “也对,我记得小时候我娘对我是有求必应,”裴安然觉得踏实了不少,又瞧着楚攸宁,说道,“阿宁,你就不要跟我去了,我娘要是知道你是楚家的人,定会为难你。”

      楚攸宁笑道:“无妨,我不相信我爹娘会做出那档子事,我心里也有诸多疑问,想当面问问裴夫人,快走吧,别让你娘等急了。”说着由顾氏带路,自己跟着后面。裴安然知道楚攸宁是个倔脾气,也就不再阻拦,加紧了步伐,跟上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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