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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朱砂之毒 楚攸宁被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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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时节,莺飞草长,万物欣欣向荣。沈云却憋了一肚子气,刚下了朝,便赶回自己的府邸,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唉声叹气。
今日朝堂上,那皇帝小儿竟当着众臣的面拿他取乐,说他肥头大耳、满肚流油,去屠宰场定能卖个好价钱。自己好歹是刑部尚书,被大大小小的官员看了笑话,今后的颜面该往哪放。
候在一旁添茶倒水的宋管家见沈云愁眉苦脸,恭敬地问道:“老爷为何事发愁?说出来也好舒心些。”
沈云哪能把今日之耻重提,沉默片刻后问道:“对了,宋福,你可瞧见了昨日医馆的那个男子?”
宋管家稍作思索:“的确是有个身形挺拔的男子,老爷为何这样问?”
沈云捋着胡须,皱眉道:“我总觉得他像一个人,越想越像,寝不能安。”
“老爷所说是何人?”
沈云低声说道:“前朝皇帝李宪。”
宋福一听大惊,连连说道:“诶呦老爷,这话对奴才说说也就罢了,可不能跟旁人提啊!”
沈云摆手示意他压低声音,“我自然知道,你跟了我二十多年,我信得过你,才跟你说。”
宋福见老爷如此信任他,沾沾自喜:“前朝皇帝膝下无子,这天下才到了赵家手里,天底下这么多人,有几个样貌相似的也不奇怪,老爷还是放宽了心。”
沈云听宋福这么一说,也就不再多想,当年皇宫那场大火他也是瞧见了的,一夜之间,朝代更迭,断无人能生还。更何况若是李家后继有人,也过不了赵太尉这关,定会斩草除根。
“老爷不好了,誉儿上吐下泻,都虚脱了!”沈云刚放下烦心事,正打算小憩一会,他的爱妾就哭天喊地地跑了进来。
沈云问道:“誉儿早上不还好好的,你是不是又诳我,想要我多陪你?”
沈誉的娘顾氏见老爷不信她的话,哭得更急了:“老爷,我怎么会拿誉儿的身体开玩笑?这几日誉儿饮食与往常无异,定是昨日那医馆的女子捣的鬼!”
沈云确实觉得昨日之事蹊跷,他暗地里对楚攸宁下手,那女子却有本事把誉儿引去她那,如今誉儿又病了,难保不是她怀恨在心。
顾氏哭红了双眼,喊道:“老爷,那可是你最宝贝的誉儿啊!那医女定是知道誉儿出身不凡,来跟咱们勒索,你去把她抓过来,看她有什么话说!”
沈云架不住顾氏软磨硬泡,下令道:“来人,去悼楚堂把那医女抓过来,速去速回!”
门外几个官兵齐齐应道:“是!”便一路小跑至悼楚堂。
沈云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往后院走去,急切说道:“别哭哭啼啼的了!快随我去瞧瞧誉儿怎么样了。”
沈誉虽是小妾所生,却最得沈云疼爱,吃穿用度皆是府上最好的,连居住的玉澜轩也是依山傍水,景色宜人。侍奉沈誉的奴婢们见老爷夫人前来,齐齐行礼跪拜,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引火烧身。
沈云命人掀起床帏,自己坐在床沿轻轻唤着儿子的名字,“誉儿,誉儿醒醒,爹爹来瞧你了!”却见沈誉双眼紧闭,不安地左右晃动身子,面色潮红,满头大汗。
“大夫呢!怎么没请大夫!”沈云怒吼道。
一贴身侍奉的奴婢颤颤巍巍地答道:“回老爷的话,赵太尉的梦魇症犯了,京城内大大小小的郎中都被请去医治了,奴婢们实在找不到得空的大夫啊!”
沈云将茶碗猛地掷地,吼道:“混账!一群饭桶!再去找!挖地三尺也要给我儿找到郎中!”
“是。”一众奴仆唯唯诺诺地起身退去,却被一从门外而来的女子拦下,此人正是楚攸宁。
“原来沈大人抓我来此地是要我给令郎治病的啊,我就说我怎么会得罪沈家呢?只是沈大人这手下好生粗鲁,都把我的手腕抓红了。”楚攸宁揉着通红的手腕,不卑不亢地说道。
还没等沈云发话,顾氏就抢先说道:“你休要嬉皮笑脸!说,你昨日对我儿下了什么毒,让他今日上吐下泻,神志恍惚!”
楚攸宁被几个士兵捉来,本来就云里雾里,摸不清头绪,如今顾氏冤枉她下毒,她更是有嘴也说不清。“夫人一口咬定是我下的毒,可我如今连贵公子的面都没瞧着,更不知他身中何毒。听说贵府尚未请到大夫,不如让在下一瞧,为公子诊治。”
“你?”顾氏指着楚攸宁骂道,“谁知你是何居心!我怎能让你再有机会加害誉儿!”
楚攸宁理了理褶皱的衣袖:“夫人既然不放心我,我无话可说,清者自清。只是我等得到真相大白的一天,公子的病却等不得。若是我治不好公子的病,任凭夫人处置,孰轻孰重,还请夫人好好掂量掂量。”
说罢床榻上传来沈誉的咳嗽声,沈云心疼地望着他,说道:“你既然胸有成竹,我便信你一次。”
“老爷夫人请放心,我断不会砸了自己的招牌。”楚攸宁近身替沈誉诊治,见昨日还活蹦乱跳的男孩今日竟病恹恹的,实在蹊跷。一撸袖子,身下全是密密麻麻的小红点,脉象舌苔所示,似有热证。楚攸宁又询问了伺候的奴婢几句病情,心里便有了数。
沈云急切问道:“可瞧出了什么?”
楚攸宁答曰:“是朱砂中毒。”
顾氏瞪大了眼:“朱砂?”
“贵公子出现了恶心呕吐、神志恍惚、盗汗等症状,确实是朱砂中毒,所幸发现及时,毒性尚浅。老爷夫人请放心,在下有法子医治,不出三天,还二位一个活蹦乱跳的儿子。”
沈云一听儿子有救,忙说道:“你既然有法子,便留在我府中替我儿医治,需要什么药材就尽管说,我派人去弄,若是治不好,我一并治了你的罪。”
“是。”楚攸宁接着讨来了纸和笔,写了药方交与奴仆,又命人回悼楚堂取来她的药箱,替沈誉行了针。
顾氏瞧着那细细长长的银针扎进宝贝儿子的肉里,心疼的要滴出血来,恳求的目光望着沈云,“老爷,誉儿不能白遭罪啊!”
“只要能治好誉儿,这些疼他也得受着,”沈云搀着顾氏的手,“你也回去吧,在这也帮不上忙。”
顾氏又哭哭啼啼了一番,见自己确实帮不上忙,老爷忙了一天也累了,便随沈云回房歇息了,再三叮嘱奴婢们好生伺候。
明月高悬,树影斑驳,沈府里忙得不可开交,楚宅却只有阵阵低语细不可闻。
“少主,楚姑娘被抓去沈府了,可要属下派人去打探?”
苏合像是早已预知,对萧拓的话毫不意外,徐徐说道:“不用。对了,裴夫人这几日可在府中?”
萧拓答道:“前几日是裴夫人早夭的二子的忌日,裴夫人去佛光寺上香去了,估摸着行程,后日回府。”
“那后日你便把楚攸宁被捉去沈府的消息悄悄散布给裴安然,随后再透露给裴夫人。”苏合冷峻的脸庞在烛火的映照下更显硬朗,淡淡说道,“之后你便找个由头从裴府脱身,守着这楚宅。”
“属下遵命。”萧拓明白,少主此举是提防有人暗中对楚宅下手,为的就是那一纸诏书。只是这诏书,他与少主把楚宅上上下下寻了个遍,也未觅见半分踪影。
当年前朝皇帝得知自己在民间有龙种,便暗中派楚攸宁的父亲楚风把他接回自己府中抚养,以掩人耳目。李宪沉疴难愈,在病危之际写好了一封遗诏,交与楚风,只是那场大火后,知情人皆化为灰烬,万事成空。
苏合也是在那场大火后才知道自己的身世,当年楚风明面上派他去蜀地进购药材,实则是为保万无一失,把他送离这是非之地。苏合才出城门,便有人前来接应,把他带去了青海一带。
青海有个前朝的闲散王爷,名曰李鹤年,乃李宪表兄。相传此人不慕荣华富贵,只求诗酒风流,因看不惯皇城内尔虞我诈、手足相残的悲剧,便请愿删去皇籍,做个自由散仙,终身不入京城。
此人游遍大好河山,心怀善念,救济穷人,教化百姓,所到之处人人称赞。后年老体衰,玩心退去,便在青海挑了块福地安居,其终身未娶,声称要效仿前人,梅妻鹤子风雅一生。苏合便是被带去了他的府邸。
且说到了三日之期,沈誉却还没有醒来,这可急坏了沈云与顾氏,在玉澜轩来回踱步。顾氏见楚攸宁仍不紧不慢地给誉儿把脉,沉不住气,说道:“你不是跟我们保证了吗?三日之期已到,我的誉儿怎么还没醒过来?”
楚攸宁就知道她会生事,徐徐答道:“瞧公子的脉象,朱砂之毒已解,只是还有些热证,须得等待些时日才会醒来。”
顾氏手执着桃红绣花的手绢抹掉眼泪,喊道:“好你个油嘴滑舌的姑娘!我已信过你一次,岂能再让你骗第二次,快把她给我抓起来!”
门外等候差遣的士兵们见沈云点头允诺,便上前动身捉住楚攸宁,正要用麻绳捆起来,却听得院子里传来一男声,“住手!住手!”
楚攸宁趁机脱身,听着这声音耳熟,往远处一瞧,却是裴安然一身白衣,三步迈作一步赶来此处,身后还跟着许久未见的吴管家。
裴安然走进玉澜轩,冲楚攸宁一笑,楚攸宁低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裴安然扇子一摇:“当然是来英雄救美了!”
楚攸宁见他没个正经,便不再接话,转身对吴管家礼貌一笑,却不想吴管家铁青着脸,战战兢兢,想必是没想到他家少爷还跟这位楚姓姑娘玩在一处,怕他家老夫人责骂。
沈云一干人等见裴安然跟楚攸宁如此熟络,也顾着裴府的面子,便命手下退下,给裴安然上茶。
“不知裴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见谅。”沈云拱手说道,“此处乃小儿居所,不宜待客,还请裴公子移驾到前面的会客厅。”
“不麻烦了,我今日正欲去悼楚堂寻阿宁,却听我家一个多嘴的护卫说阿宁被大人您捉回了府,我便来瞧瞧,没成想还真在您这。”裴安然最烦沈云这副毕恭毕敬的模样,好歹是个朝廷大官,一点气节都没有。“沈大人为官多年,最是谨小慎微,阿宁是妙手仁心的医女,绝不是为非作歹之人,不知其中可有误会?”
顾氏见裴安然一口一个阿宁叫的亲昵,有意为她开脱,忙接话道:“公子明鉴,这女子给我儿下毒,我那可怜的誉儿至今昏睡不醒,她罪不可恕!”
裴安然一听这罪名,转头望向楚攸宁,原指望她能为自己辩解几句,她却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淡淡说道:“清者自清。”这可急坏了裴安然,抓了抓扇柄,“夫人定是搞错了,下毒者必定另有其人。阿宁的医术我是领教过的,我跟芍...芍...”
“醒了!禀告老爷夫人,少爷醒了!”一婢女喊道。
顾氏一听,也顾不得礼数,立马奔向沈誉的床前,见誉儿迷迷糊糊地喊了声“娘亲”,便抱着他埋头痛哭。
裴安然见沈云明明急不可待,却还顾及着他在此地,怕失了礼数,便开口道:“沈大人快去瞧瞧吧,不用管我。”
沈云得了这句话,便也喜笑颜开地去瞧他宝贝儿子了。裴安然心想,这小子醒的真及时,自己差点就说出芍药来了,要是传到他娘的耳朵里,不知又得挨多少骂。
楚攸宁见他暗自庆幸,偷笑道:“芍什么,裴公子,话还没说完呢!”
裴安然上前说道:“你还不去瞧瞧你的病人,还有空拿我寻开心。”楚攸宁听罢便走近榻前,又诊了脉。沈誉高烧已退,睁着水灵的大眼睛,瞧见楚攸宁便脆生生地喊了声姐姐。
“姐姐怎么也来了?”
楚攸宁心想,也不是我想来的啊,是你爹娘把我绑了来的。此时顾氏开了口:“誉儿,是这位姐姐救了你的命,还不快谢过你姐姐。”说罢冲楚攸宁一笑,跟之前破口大骂的泼妇像是两个人。
沈誉掀起被子,意欲起身,拱手谢道:“誉儿谢过姐姐救命之恩。”
楚攸宁连忙扶住他,安抚道:“你身子还弱,好好歇着便是,我们都先出去,你再乖乖睡一觉,好不好?”
“好,誉儿都听姐姐的。”说罢沈誉便闭上了眼,乖乖睡去。沈云见誉儿已无大碍,悬着的心便放下了,向楚攸宁赔罪道:“这次是在下莽撞,误会了姑娘,还请姑娘不要见怪。”
“无妨无妨,只要把这几日的诊金付给我就好。”楚攸宁想着,自己这几日劳心费神,还挨了不少骂,自然不能空手而归。
沈云没想着这女子如此直白,笑道:“那是自然,宋福,取银子给这位姑娘。”
“是。”宋福得了命令,去库房取银子去了。
顾氏原本疑心楚攸宁,只是如今她医好了誉儿的病,还有裴府的公子哥替她作保,便也没了下毒的理由,总不能大费周章一场只为了区区几两银子。那到底是谁要害誉儿?顾氏突然想到了一个人,是他!
“老爷,既然不是这位楚姑娘给誉儿下的毒,那便是沈钧!他嫉妒誉儿得您疼爱,又有娘亲陪伴,便痛下毒手,想害死誉儿!”
沈云见顾氏刚消停一会,又开始哭天喊地,让他没面子,斥责道:“你又胡说什么?沈钧他深居简出,已许久不到前院,哪里能加害誉儿?在裴公子面前,休要提此等丑事!”
沈钧?楚攸宁一想,这不是前几日裴安然提到的那人嘛,只是这沈云唤沈誉作誉儿,对这大儿子沈钧却直呼其名,差别实在太大。
顾氏见沈云竟维护他,哭道:“他可以找人替他下毒啊,是不是他做的歹事,老爷去一问便知。留这妖孽住在沈家已是开恩,哪能让他为非作歹?他刚出生便克死了亲娘,老爷就不怕他连你也克死?”
“混账东西!”沈云啪的一声扇了顾氏一个大耳光,怒吼道,“滚!滚得远远的!”
顾氏哪里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在一群丫鬟的簇拥下回了自己的屋子,临走前还不忘回嘴几句:“老爷明明也怕这妖邪之物,才不敢让他近你的身!”
沈云见顾氏变本加厉,怒不可遏,“滚!”又想到裴、楚二人在旁,便尽力压制怒气,赔礼道:“让二位见笑了,这妇人让我宠得无法无天了,说了些不入耳的胡话,二位可别放在心上。”
“没事,没事,”楚攸宁见这顾氏把沈钧说的如此邪乎,心里便多了几分好奇。
沈云往库房的方向瞧去,还没瞧见宋福的身影,便赔笑道:“想必是这宋福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姑娘再等等。”
楚攸宁心想,这宋管家是要搬空沈家的仓库不成,竟去了那么久,说道:“在下有一事相求,沈大人若是答应,这银子我便不要了。”
“姑娘但说无妨。”
楚攸宁冲裴安然坏坏一笑,试探道:“可否...可否让我见沈钧沈公子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