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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沈家幼子 楚攸宁火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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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叫三声,天刚破晓,楚攸宁披着一头散乱的长发走进了厨房,正愁如何解决早饭,却瞧见桌子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可口的饭菜,碟子下还压着一张字条。楚攸宁拿起来一看,是青鸾的字迹,上面只写了四个字,“小心苏合”。
苏合是自幼与自己一起长大的,中间虽有几年不在一处,可他这股子赖皮耍滑的劲头,也断不会害自己。楚攸宁想着这或许是青鸾最后一招离间计,便没放在心上,乖乖地吃起饭来。
这悼楚堂如今又只剩她一个人了,来瞧病的也多是些信赖她医术的老熟人。楚攸宁有时候看病看累了,便早早关门,也不图那几两碎银子。
夜半,楚宅。
“少主,楚姑娘把青鸾打发走了。”萧拓说道。
苏合站在窗前,淡淡问道:“她可是刑部沈云的人?”
“正是。”
苏合嘴角一撇,说道:“听说刑部尚书沈云与宠妾中年得子,最疼他的宝贝儿子。明日沈云去裴府做客,定会带着他出席。你设法把那孩子单独引去悼楚堂,别让别人有所察觉。”
萧拓一拱手,“属下明白。”
这沈云既然敢把手伸向悼楚堂,他便也敢把手伸向他的宝贝儿子,让他有所畏惧,日后不再对楚攸宁下手。苏合瞧着萧拓迟迟不退去,便知他有话要讲,说道:“还有何事?”
萧拓见主子发问,便坦言道:“属下不明白,少主拉陈钰下马,为何不自己坐了那位子,反而让孟弈轻而易举地得了,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苏合说道:“这孟家基业未稳,家世清白,孟弈又是本朝新科状元,朝廷正需要这样不偏不倚的人来制衡。陈钰一下马,众人对这职位都分外眼红,我若是任了职,不知道要生多少事,如今让孟弈捡了这便宜,对他来说也不一定就是好事。”
萧拓见少主有自己的盘算,但心中仍有疑惑,问道:“少主何须这样麻烦,何不直接起兵造反?”
苏合听闻此话,眸光冷峻凌厉,铿锵有力地答道:“反?这本来就是属于我的天下,何来造反之说?我深居这楚宅之中,为的就是早日找到遗诏,堂堂正正称帝。更何况兵权尚在那人手里,我不过是替他扫清障碍的一颗棋子,又有几分胜算?”
“少主可曾向楚姑娘问过遗诏的下落?”
“她不知道此事,我也不愿她知道。”苏合眼神变得柔和,“你退下吧。”
“遵命。”萧拓飞身出去,楚宅静寂无声。
第二日巳时,楚攸宁刚送走得了眼疾来瞧病的宋叔,正想着小憩一会,门口就走进来了个满脸稚气的孩子,呆呆地在门口站着,像是与家人走散了。
楚攸宁见这孩子衣着华贵,腰间佩玉,不像寻常人家的孩子,问道:“你是谁家的孩子?你爹娘呢?”
“我追小狗跑过来的,爹娘都不知道,姐姐,我饿了。”楚攸宁瞧着这孩子忽闪着大眼睛一副可怜相,实在不忍心拒之门外,可如今青鸾不在,自己都多年不碰灶台了,实在难为情。
那孩子见楚攸宁不为所动,拽了拽她的衣摆,说道:“姐姐,我爹爹会给你好多钱的,我不会白吃白喝的。”
楚攸宁见这孩子年纪轻轻竟用金钱来诱惑她,还把她当成唯利是图的小人,便咽不下这口气,想着不就是下厨嘛,谁不会啊,笑道:“乖乖在这里等姐姐,姐姐去给你下面条。”
一刻钟后,苏合走进悼楚堂,瞧见宅子里浓烟滚滚,楚攸宁灰头土脸的从厨房里逃了出来,头发也烧断了几缕。苏合瞧着她这副狼狈样,笑道:“你是打算把厨房烧了吗?”
楚攸宁连连摆手,呛得直咳嗽,来不及回话。苏合瞧着大堂内翘首以盼的陌生男童,问道:“这谁家孩子?”
“不知道,迷路了走到我这,说肚子饿了,我便想着给他弄点吃的。”楚攸宁就着水池抹了把脸,想着这下厨做饭怎么比战场杀敌还难。
苏合瞧着厨房被她弄得一团糟,打趣道:“你给他做吃的,是想让他有来无回吧?”
“你!你...”楚攸宁狠狠地推了他一把,继而说道,“你怎么来的这么巧?”
苏合自然地答道:“刚交了差,路过此地,正好来解你的围。你出去陪那孩子吧,饭还是得我来做。”
“好,好。”楚攸宁就等苏合这句话,屁颠屁颠地往大堂去了。
楚攸宁瞧着这孩子模样俊秀,一副聪明相,心下便多了几分欢喜,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男童乖巧地答道:“我叫沈誉,喜欢吃翡翠豆腐、珍珠丸子、鸡里蹦......”
“打住打住!”楚攸宁一听这架势,连忙用手堵住那孩子的口,“只是问你名字,谁让你报菜名了?你当我这里是酒楼饭馆啊?”
说着苏合已端下煮好的面条,静静地站在一旁。沈誉扒开楚攸宁的手,埋头吃了起来。楚攸宁见他吃的津津有味,自己也尝了几口,确实美味。嘟囔道:“连面条都比寻常饭馆做的好吃,不公平,你自己怎么不来尝一口?”
“不了。”楚攸宁瞧着苏合远远地站在墙边,觉得蹊跷,才想起来苏合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身量不足的稚气小儿。楚攸宁计上心头,非要捉弄他一番。
“面条好吃吗?”楚攸宁摸了摸沈誉的头。
“好吃。”沈誉砸吧砸吧嘴,抬头答道。
楚攸宁纤手一指,冲苏合一挑眉,转头说道:“那还不去谢谢你苏哥哥。”
沈誉是个懂礼数的乖孩子,吃了人家的面自然要道谢,便起身往苏合那边走去,却瞧见苏合脸上一道黑线,楚攸宁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沈誉此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在原地拱手行礼道:“谢谢苏哥哥的面。”
苏合正想着如何答话,却听门外传来一阵吵闹声。“誉儿,我的誉儿,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让爹爹好找!”此人正是刑部尚书沈云,两鬓斑白,肥头大耳,愁容满面。
沈誉一看家里人找过来了,便一下子扑到娘亲怀里,答道:“追小狗。”
“我的小祖宗,你可真会挑地方,这么小的年纪就知道往美人这儿跑。”楚攸宁一瞧,说话如此孟浪的这人正是裴安然。
“阿宁,多日未见,可曾想我?”裴安然嬉皮笑脸地把手往楚攸宁肩上一搭,“这就叫有缘千里来相会,正巧这沈家二公子在我家做客,没想到竟溜到你这来了,你说巧不巧?”
楚攸宁一耸肩,躲开裴安然的手,低声问道:“可是对面增寿堂孙辰的亲戚?”
裴安然意味深长地笑道:“正是。”
楚攸宁心想,这哪里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分明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可还是得和颜悦色地向沈云一家说道:“贵公子既已寻回,还请诸位早早散去,恕在下招待不周,不能远送。”
沈云在朝为官多年,经验老到,心思细腻,总觉得今日之事绝不简单。幼子在裴府做客,却偏偏跑到了这是非之地,必定是有人故意为之。沈云拱手道:“姑娘既已发话,在下便不再多待,还谢过姑娘看管小儿之恩。”
说罢沈家一干人等转身离去,沈云突然瞥见默然站在一旁的苏合,猛然忆起旧事,心下大惊,脚步慢了些。
“爹爹看什么呢?”沈誉见爹爹魂不守舍,问道。
沈云揉了揉眼睛,牵起沈誉的手,说道:“没什么,爹爹认错人了,咱们回家吧。”
楚攸宁见人群消失在街角,便掩了半扇门,回头瞧见裴安然气定神闲地坐在太师椅上,一脸嫌弃地问道:“你怎么还不走?”
“裴公子大驾光临,是你我的福气,断没有赶人走的道理。”苏合风度翩翩地走到裴安然面前,拱手道,“在下苏合,见过裴公子。”
裴安然见面前此人气度不凡,绝非等闲之辈,回礼道:“在下裴安然,与阿宁是朋友,她这待客之道我也是领教过的,不妨事。”
“阿宁?”苏合柔情地望向楚攸宁,酸酸地说道,“你我相识十数载,都未曾如此亲昵地称呼你,可见裴公子绝不是一般的朋友。”
裴安然一听这话了不得了,尾巴都快翘上天了,得意道:“那当然了,阿宁与我是世间少有的知己好友,我们谈诗论道,诗酒风流,快哉快哉!你拽我衣裳干嘛?”
楚攸宁哪能料到这人不但没明白自己的意思,还把自己的小动作公之于众,面对苏合意味深长地笑容,也只好低头躲闪。
“裴公子若不嫌弃,不如留在寒舍一起吃个饭,在下还想向公子请教些朝野政见、兵法阵法。”
楚攸宁见苏合彬彬有礼,全然不是待自己那般蛮不讲理。不知他搞哪门子的鸿门宴,拆台道:“这又不是饭点,吃哪门子的饭,还是早早散了吧。”
裴安然接话道:“苏兄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晚上答应了芍药去她那用餐,实在没时间。改天,改天再聚。至于什么兵法政见的,我也不懂,苏兄问错人了。”
“你快去陪你的芍药吧,不用管他,他这人就是毛病多。”楚攸宁实在摸不透苏合挽留裴安然的用意,便撺掇着他快走。
“那在下便告辞了,”裴安然拱手行礼,往门外走去,突然想起什么,说道,“苏兄若是想请教兵法,我可以推荐一人,沈家的大公子沈钧。此人研习兵法多年,见解独到,世间无出其右者,只是此人性情古怪,冷若冰霜,难以接近。”说罢裴安然遗憾地摇了摇头。
苏合淡淡说道:“苏某记下了,谢裴公子提醒。”说罢送裴安然出了门。
裴安然一走,楚攸宁就死死盯着苏合的眼睛,严肃地问道:“你摆的是哪门子鸿门宴?”
“不过是客套几句,这么紧张干嘛,阿宁。”苏合特意加重最后两个字,果然气得楚攸宁直跺脚,相识这么多年,他最知道怎样惹毛她,并乐此不疲。
楚攸宁稳定好情绪,镇定地说道:“你去裴府偷过信,裴家又与楚家积怨已久,你叫我如何相信你无所图?”
“那你可曾想过,大理寺卿裴渊的宅子里丢了一封关于前朝旧案的书信,却一不上奏请罪,二不极力追回,怕的就是一旦声张,前朝冤案公之于众,他裴家在朝堂上立不住脚。”苏合语声低沉,眼神坚定。
“那你可知道裴家与楚家是如何结怨的?爹娘在时从未跟我提起过。”
“你果真要听?”
“嗯。”虽然有可能会影响她跟裴安然的情意,但自己家的旧事她岂有不知之理?
苏合见她如此笃定,徐徐说道:“当年裴府夫人曾有两个孩子,皆不满百天夭折。起初人们都说裴家刑罚太过,怨气太重,故不能有子。但后来裴夫人却一口咬定是伯母送她幼子的香囊出了问题,致使两子朱砂中毒,相继过世,两家也就因此断了交。”
苏合瞧着楚攸宁面色凝重,说道:“你那时候还小,自然不记得,有时候忘记,也不失为一种幸事。你可曾想过,当初玄朗、楚家都与裴家交好,后来却都出了事,只有裴府历经两朝,恩宠不断。”
楚攸宁未曾想到其中曲折,感慨道:“裴家若真陷害我楚家,我必定不能饶他,只是裴安然此人,确实没有歹心,不是追名求利之徒,你日后待他,也该多一些真心。”
苏合听闻此言,往前迈了一步,眉眼含笑道:“我的真心都在你这了,哪里还能分给他人。”
“你!”楚攸宁见他时时不忘占自己便宜,便狠狠地锤向苏合的胸口,“我真想撕烂你这张嘴!”说罢气冲冲地进了自己的屋子,啪的一下关上房门。
苏合知道她一时半会气消不了,自己多待也无用,便冲后院喊道:“那我先走了,你可别气坏了身子。”
只听屋内传来楚攸宁的声音,“快些走吧,谁要跟你多费口舌!”苏合听着这丫头娇嗔的语气无奈地笑了笑,自己去厨房炒了几个她爱吃的菜,见无事后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