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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鸣玉坊 孟子衡登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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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那日与苏合大吵一架后,楚攸宁便守着悼楚堂,寸步未离。吃饭,坐诊,看医书,难得的循规蹈矩。期间苏合也来过几次,每次刚迈进一条腿,便被柴胡的叫声暴露了行踪,还没等瞧见那丫头,青鸾便施施然走到他面前,说公子请回,再好言相劝几句。就连生辰那日,苏合也只是把贺礼放在门口,未曾说上一句话。
此刻楚攸宁坐在屋子里胡乱翻着《肘后备急方》,心烦得很,听见敲门声,说道:“可是他又来了?我不见。”
却听门外传来青鸾的声音:“姑娘,是裴公子。”
楚攸宁合上书卷,问道:“他来找我做什么?”
“我也不知,姑娘出去瞧瞧便是了。”
楚攸宁对着铜镜理了理微乱的发丝,来到大堂,淡淡说道:“何事?”
裴安然听青鸾说她家姑娘已八九日未曾出门了,笑道:“你都懒成什么样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今日上元节,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楚攸宁微微抬眼,想着这公子哥还能有什么好去处,问道:“不会又是青楼吧?”
“比青楼高雅多了!鸣玉坊今日特意请来了秦淮河畔最有名的歌妓,为上元佳节助兴,我抢先占下了三个位子。要不是我与那老板是旧日熟识,你哪里有这耳福?”裴安然一挑眉,尽显得意。
楚攸宁见惯了他这副轻挑样子,问道:“三个?”
“芍药素来最爱鉴曲识谱,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怎能让她留有遗憾?我塞了些银子让老鸨通融通融,便许了芍药半日空闲,此刻想必正在鸣玉坊候着咱们呢!”
裴安然瞧着楚攸宁未施粉黛,略显素朴,贴心问道:“你可需再打扮打扮?这种盛会可是有不少富家子弟凑热闹呢。”
楚攸宁缓缓起身,说道:“不用了,走吧,去鸣玉坊。”
“也对,见惯了庸脂俗粉,偶然瞧见你这般清丽脱俗的美人,定会让那群没见过世面的男子丢了魂。”裴安然跟在她身后摇头晃脑地说道。
等走到鸣玉坊时,日已西斜,亭台楼阁,仙乐悠扬,宛若蓬莱仙境。
裴安然引着楚攸宁穿过拥挤的人潮,走到预定好的位子前,芍药果然一身白衣长裙已守候多时。见楚攸宁到来,行礼道:“芍药见过楚姑娘。”
楚攸宁连忙扶她起身:“芍药姑娘不必多礼,我瞧着姑娘也大不了我几岁,日后唤我攸宁便可。”芍药见她不是死板拘礼之人,便点点头应下了。
只听得台上笛声悠扬,如山谷间潺潺水声,时而清脆激越,响遏行云,片刻后,又混入古琴的空灵悠远,琵琶的铿锵有力,交织错杂,如美玉碰撞发出的悦耳之音。一曲作罢,台下一片叫好声。
裴安然连连拍手赞叹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芍药也一脸陶醉地说道:“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古人诚不欺我。”
再瞧楚攸宁,她正百无聊赖地挽着腰间的穗子玩,对他二人的乐评丝毫不感兴趣。裴安然没料到她是个不通音律的主,还热心地介绍道:“要论妙音仙乐,当数鸣玉坊,若要说舞姿婀娜,当数飞天楼,要瞧美人儿,还得去百媚阁。”
楚攸宁瞧着他如数家珍,正不知如何接话,隔壁桌一公子开了口:“可不是嘛,前朝的怜妃便是以一支飞天舞迷了皇帝的心,宠冠六宫,引得多少女子争相效仿,想凭此飞上枝头,舞姿却不及她万分之一。”
裴安然答道:“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
楚攸宁半开半阖的双眼突然清明,“那群芳楼如何?”
“群芳楼名气比百媚阁小多了,不值一提。”楚攸宁见裴安然语带高傲,眼神轻蔑,便转头去问芍药:“姑娘可曾听过群芳楼有个叫作青鸾的琵琶伎?”
芍药沉思片刻,答道:“我与群芳楼几个姐妹交好,她们那的姑娘也大都见过,未曾听说过青鸾此人。”
裴安然听罢,插嘴道:“青鸾也是青楼出身?你怎么不告诉我,我好照拂她一下。”
“你有你的芍药,还惦记我这的青鸾作甚?”楚攸宁心里隐隐有了答案,当时救下青鸾便觉得太凑巧,但见她提起那负心汉时伤心欲绝的神情,还有人群中暗示她身份的窃窃私语,便没了疑心。如今细细想来,却觉得人心可怖。
鸣玉坊的乐伎连奏三曲,听得楚攸宁昏昏欲睡,可身旁几人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又实在睡不着。楚攸宁单手扶额撑在桌子上,一脸无可奈何。
“听说了吗,崇州刺史李睿把兵部尚书陈钰给参了!”
“哦?我说那日赵太尉在朝堂上大发雷霆呢,难不成为了此事?”
“可不是嘛,李睿原本是陈钰的下属,陈钰被调离崇州后李睿便顶了他的官职,按理说两人无冤无仇,可这个李睿偏偏将陈钰早年间写的那些讽刺朝廷的诗递了上去,这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嘛!”
“谁都知道赵太尉最忌讳别人说他篡权夺政,乱臣贼子,李睿这招可真够狠。那如今兵部尚书一职谁任着呢?”
“这不还空着呢,反正不是你我。”说罢两人相视一笑,接着听曲,不再多言。
楚攸宁再也坐不住了,见裴安然跟芍药二人正听得兴趣盎然,低声道:“我出去透透气。”还没等二人反应过来,她便溜到了街上。
华灯初上,玉壶光转,楚攸宁瞧着这夜幕下的荧荧灯火,心下暗道,这听曲哪里有花灯会有趣,还好自己及时逃了出来。在悼楚堂闷了几日,如今来到这热闹非凡之地,索性把所有的忧思抛之脑后,玩个痛快!
“猜灯谜了!猜灯谜了!猜中者得翡翠坠子一个!”楚攸宁一听,心动不已,仗着自己身型瘦小挤到了人群前面,跃跃欲试。
那男子从灯笼里取下一张纸条,徐徐展开,故作神秘地说道:“药房关门,打一药名。”
众人一听这谜面抓耳挠腮,苦思冥想,可乐坏了楚攸宁,这灯谜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心下暗道,看来这翡翠坠子非我莫属,高声喊道:“没药!”恍惚之间听到了男子清朗的声音。
“两位同时猜出了我这灯谜,可我这奖品只准备了一件。”出题人犯了难,楚攸宁顺着他的目光瞧去,一位白衣公子立于灯下,身影清瘦,风度翩翩,温润如玉,冲楚攸宁温柔一笑:“无妨,给这位姑娘吧。”
楚攸宁哪能白占别人便宜,推辞道:“还是公子您拿着吧。”
“姑娘如此聪慧,这坠子是你应得的。”
“公子与我同时猜出了谜底,奖品又怎能我一人独享?”
白衣公子见她执意不收,说道:“姑娘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便随便送在下一件物什,我也不算空手而归。至于这翡翠坠子,姑娘便安心收下吧。”
楚攸宁想着身上也没什么能拿出手的,便解下腰间的香囊,递给那公子,“这个香囊给你,还望公子不要嫌弃。”
“自然不会,”白衣公子接过香囊放在鼻尖轻嗅,淡淡一笑,“这香气淡雅幽远,倒不似市面上的俗物。”
楚攸宁见他识货,便解释道:“这里面有桂花、麝香、冰片、薄荷、萱草等十几味药材,细细研磨成粉,再兑上玫瑰汁子晒干,自然与市面上偷工减料的香囊不同。”
夜色渐浓,更深露重,楚攸宁怕裴安然跟芍药寻不到自己,便冲此人行礼后转身离去,却听得身后那公子轻柔悦耳的声音传来,“在下孟子衡,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楚攸宁转身回眸一笑,漆黑如缎的发丝与清雅素朴的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朱唇轻启:“楚攸宁。”说罢翩然离去。只这个转身,这个回眸,从此之后日日在孟子衡的梦中浮现,辗转反侧,朦胧飘渺,求而不得。
“阿宁你去哪了,让我好找。”鸣玉坊早已散了场,只余裴安然一人在门口傻傻等着。楚攸宁对这个称呼还不习惯,见芍药不在他身旁,问道:“芍药呢?”
“芍药自己回去了,我原是打算送送她的,可她怕你找不到回来的路,便让我留在此地等你。”裴安然朝楚攸宁努了努嘴,像是埋怨她耽误了自己与美人独处的大好机会。
楚攸宁一边与他往回走,一边问道:“裴府前一阵子可曾闯进过什么人?”
裴安然沉思片刻,“好像确实闯进过一个黑衣人,你怎么知道?”
“我...我听别人说的,可曾偷了什么东西?”楚攸宁眼神飘忽不定,继续打探道。
裴安然嘴角上扬,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管风花雪月,诗酒风流!”
楚攸宁见从他嘴里套不出话,又瞧着眼前这段路已烂熟于心,便执意不让裴安然送了。裴安然见她少有的胸有成竹,再三确认后便放心地甩了甩袖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