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只在此诗中 不如写一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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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木屋，春水径直朝床榻走去，轻轻将他放在榻上，替他脱了鞋袜，他不安分的脚总是从床榻上垂下来，好不散漫。
四处收拾了一番，坐在床边，替他诊脉，才发现他的气息十分不稳，体内的寒气和火气相冲，像是一步一履走向死亡的人。想来他之前明明好端端地在沐浴，说了不过几句话就昏厥过去，实为蹊跷。手搭在他雪白的手腕处，仔细地探，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她就探清病因了。
竟然是铝中毒，常识来讲，铝这元素在明矾里最多了，一般都是加在烧饼油条里的，要么是贪心的海鲜商贩，为了给干活增重，把它们加在海鲜干货里，例如鱼市里的鲍鱼、干贝、海参、贝尖等，虽食用前应经过数十遍冲洗，可下嘴还是苦涩难咽。
好在她平时对美食是有一种偏爱的，喜欢追本溯源地去了解食物，再加上又学中医药理，自然知道哪类食物吃多了对身体不好的，不然林月久可能就死的不明不白了。只是，林家是大户人家，怎么可能采购这些不干净的生鲜食物呢？
越想越困，清醒劲儿过了以后只剩下瞌睡虫，一点一点吞噬她的思绪，索性一头倒在他枕边，爬坐着睡着了。
欢喜的尾巴在林月久的脑袋上拂来拂去，挠醒了他。
他被这闹腾的小狐狸吓了一跳，从床上惊坐起来，不知自己何时到了这陌生的茅草屋，边上还睡了一个陌生女孩，吧唧着嘴，口水还直流到他的小臂。
他把她摇醒，下意识警惕地看着她，“说，这里是哪儿，我为何会在这儿，你又是谁？”
郦春水是有起床气的，但是遇到林月久，什么起床气、沉不住气、生闷气，各种气，统统都跑去九霄云外了。
她睡眼惺忪，习惯地揉揉眼睛，“我把你捡回来的啊，你自己扑向我，那我岂有抗拒之理？”
“昨夜，我在月隐湖沐浴，怎么突然就昏了过去？”
“那我倒要问问你，为何你体内的阴阳之火相冲，为何你体内有一味元素甚于其它，为何你的身体状况失衡了，为何你会突然昏厥？”
“我……”
“你什么你，依我看来，你是铝中毒了，平日里没少吃大饼油条吧，照你这样，大概是顿顿吃吧，怎么说也有数月了。”
“烧饼油条？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吃过外面摊子上的东西呢。”
“那为何你体内的铝这么多，你一个家丁，哪能吃到鲍鱼海参，再者，林家怎么可能采购那些不安全的食材，那岂不是要人命。”
言毕，林月久陷入了沉思，往常三叔确实爱送些山珍海味给他，他是顶爱吃海鲜的，只是最近送的愈来愈频繁，自己的身子也不如从前，隔三差五就喊郎中来府里做客，对自己的身体关怀备至，生怕出了差错。
想通之后，林月久揶揄一笑，心想，果然是坐不住了。
想不到这个小姑娘还有两下子，在没确认身份之前还是不要暴露自己为妙，索性敷衍了过去：“这样啊，我跟你说，我们做下人的呢，平日里见惯了主子们的鱼翅燕窝，有时候动点小心思，那也是合情理的，你说对吧？”
“便是了，做人呢，还是要做我们这样的，不与人争，不与人抢，草木为食，天地为被，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没有办法烦恼，你看好不好？善良是不会让人丢了性命的。”
不，等你到了一个人人都想着你死的地位时，善良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只会加速你的死期。林月久在心里这样回复，但他并没有说，不想破坏她对这个世间的美好幻想。
信手找了一句话想搪塞过去，“承蒙姑娘照顾，不知姑娘何名，是何方人氏，为何会在此处栖居？”
正儿八经的心灵鸡汤你不喝，倒是上来就查户口，要我自曝家门，罢了，我认识你，你且不认识我，也算是我占便宜了，“本姑娘姓郦，名春水，喜泡茶，和你是顶顶相配的。西北境人是也，缘来此处，不知缘归何处。”
看这个女孩儿嘴贫，心倒是善的，当下还是，在这儿休息几日养好身体再回去较为好。
“既然你我山中一遇，那我也便认你这个朋友了，唤我林月久便是。敢问姑娘，在下可否在你这儿借住几宿，待姑娘替我治好身上的顽疾，我回去定当以礼相报。”
她当然是一口答应下了，巴不得缠着，不让他走呢。
“好说好说，你权当在这儿养身子，当自己的家，虽然我这屋子简陋些许，可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嘛，保准你填饱了肚子，光润精神地回去，荤的素的，甜的辣的，只要你想要，我都能想办法弄到。”
没想到她答应的如此爽快，心里总觉得哪儿奇怪，或是她的容貌，抑或是她的名字，都觉得熟悉的很，可就是想不起来了。想了良久，只想出一首儿时背过的诗。
“姑娘可识字？可有笔墨纸砚？在下可以为你誊写一首诗，先做承诺。”
“自然是有的，不识字怎么认医书？你稍等片刻，我磨墨就来。”
只见她忙了一阵儿，就急匆匆地跑了回来，将宣纸在案几上摊开来，毛笔沾了水又蘸了些许墨，在砚台里晕开，准备好后缓缓递给林月久。
林月久不紧不慢地提笔，在宣纸下提下几句诗，字字苍劲有力，实在是人不如其字，这病怏怏的身子和这遒劲且颇有筋骨的字相去甚远。
他写的是张可久的《人月圆·山中书事》：
“兴亡千古繁华梦，诗眼倦天涯。
孔林乔姆，吴宫蔓草，楚庙寒鸦。
数间茅舍，藏书万卷，投老村家。
山中何事？松花酿酒，春水煎茶。”
最最动人的是，松花酿酒，春水煎茶，郦春水这样想，你我山中相遇，缘来缘去，注定免不了相逢，也许是时光笔记给我重生的机会，也许是我和你情不至此，还有未来，但这诗，是过去不曾肖想的。
“既然公子送我此诗，那我定当回送一首，不然显得我也太小气了罢。”
虽然没有他写的字那样好看，只是工工整整，就像孩童一般稚嫩的笔触，也是注入了她的一片真情的。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
舒忧受兮。劳心慅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
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写完顿笔，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敛下眼眸，将爱意都收进眼底。敏感如他，怎么不知这首诗是《诗经》里示爱的诗，诗人怀恋着爱人，在月下提笔作下此诗。他瞪了她一眼，捏住她的手腕，“你到底是谁，写这情爱之诗，是不是有人派你接近我？”
握住的手越发用劲，捏得春水有些生疼。
“痛……痛！”
这才稍稍松开了手，但仍不肯放开。
“我不识什么诗歌，我打小听过的诗，关于月亮的，除了床前明月光便是这首，静夜思连三岁孩童都会背了，我若写给你看，岂不是惹你笑话？你写了含我名字的诗，我便返还一首有你名字的诗，又有什么错呢？”
“当真？”
“比真金还真，比你是个男人还真。”
这一句话出口，叫林月久气得满面通红，恨不得往土地里钻。
“你觉得呢？”气氛好像有丝丝暧昧，又挟带着甜蜜的气息，郦春水不知如何回复，只得用顽皮掩饰心动，小手往他腰间伸去，挠他痒痒，把林月久挠得咯咯发笑，两人你追我赶，从屋里蹿到屋外，绕着屋前的垂柳跑了一二十个来回。
如果幸福的程度是可以用度量衡计算的，那今天，应该已经超出郦春水的刻度范围了。
如果轻松的程度是一条曲线的话，那此刻，应该是林月久所能感受的愉悦最高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只在此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