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王人一月刀

3、第三章

　　广阔的中原大地上，大楚王朝的国土占据了三分之二的疆域，除开边疆游牧民族的小打小闹，大楚也算是开辟了太平盛世，使得天下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年事已高的楚皇喜得龙子，转身就昭告天下，大楚终于有后，他将直接被立为太子。大楚被判决徒刑、流刑、死刑的犯人们全部刑减一等，而被判笞、杖刑的一些小恶便直接赦免了。京城的家家户户们张灯结彩，主干大街上每日都会有装载着舞女和乐团的花车游街，百姓们也换上了新衣新鞋，共同庆祝着这一庆典。

　　碧灵宫里，楚皇项为歌亲自抱着出生没几日的皇子，脸上堆着笑，看着婴儿嫩滑的双颊，忍不住亲上几口，哪还有一个征战沙场以武治国的帝皇威严。生育完的芙妃撑起身子，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儿子，眼中满是爱意，这一和睦融融的场面让她觉得过去怀胎十月的辛苦和委屈都值了。

　　“你一出生就伴生着一柄琉璃如意，朕看，就叫你项璃，如何？”一旁服侍的太监连忙高声称赞，一边催促着执笔记录的侍从赶快记下太子殿下的名字。

　　“多谢陛下赐名。”芙妃艰难地行了礼，银牙暗咬下了决心：“臣妾这儿的宫殿也较为偏僻，陛下来探访璃儿也多为不便。不如，让璃儿宿于东宫，这样陛下和皇后娘娘也能便于教诲。”

　　她不顾楚皇渐渐蹙起的眉头，继续说了下去：“臣妾过几天身子好了便去照顾皇子，这几日是要安排些奶娘和丫鬟来照顾璃儿。”

　　“哼！项璃才出生几日，你便用他来争宠，还有几分为母之心？”

　　楚皇一怒，就要袖手而去，芙妃连忙跪下：“臣妾知道，陛下不喜臣妾的母家，对臣妾也没有半分情意。但璃儿是你的骨肉，请陛下千万不能因我一人之故而厌了璃儿。故臣妾想，不如让璃儿过继为皇后娘娘膝下之子，如此陛下也不必不得不来这碧灵宮来，徒惹满心厌烦。”

　　楚皇俯视着已经伏身于地的芙妃，眉宇之间没有丝毫怜惜之情，冷冰冰地眼神在接触到怀中自己的儿子时又融化了些许。

　　“你当朕又是什么硬要拆散母子的恶人不成？你先照顾璃儿半年，待到东宫置办完毕，朕自会嘱托皇后照顾好璃儿。”

　　楚皇拂袖离去，在路上不回头地吩咐身后的李公公：“传朕旨意，赏赐碧妃黄金千两，绸缎百匹，宫女嬷嬷也多找几个，好生照顾璃儿。至于皇后那儿，派人去将碧妃的意思传达过去，今晚朕就寝于御书房，便不去广凰殿了。”

　　“是！”

　　一路上，楚皇一言不发，他想着碧妃的态度和言语，心中有些火气难以发泄，而一切除了自己也没法归咎于他人。到了御书房，他把门一关，享受独处的时光。御书房墙上挂着的都是楚皇收藏或自己作的辞句，而正中央的正是一副女子的画像。那女子垂发于河边，如水中女仙款款走出，一身仙灵之气跃然纸上，着实是为仙女，也着实是幅好画。画像上别无他物，只有左下方留白处写了两个字：“宓妃”，仔细一看，这画中女子的相貌倒是和芙妃有几分相似。

　　楚皇最后看了一眼这幅画像，开始沉默地看起了奏折，一夜无眠。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神仙们无所事事地边忙着手边的工作边看着直播，不知不觉就看了二十天，而地上的王朝也过了二十年，战神穆离的转世身太子项璃已经是个翩翩美少年了。太子鲜衣怒马，在第二十个生辰庆典上戴着华美面具游行，享受着民众们的欢庆喜乐。

　　每一年的生辰之日，举国上下都会举行庆典，这一天被楚皇命名为琉璃之节，每一个百姓们都会戴上不同的面具享受着这比丰收祭更喜庆的节日。京城每一条街都会比平常更加热闹繁华，卖小吃的卖面具的，还有为晚上的节目卖灯笼的卖水灯的。

　　而正午，正是太子出行游街的时日，一身红衣的殿下带着黄金镶钻的狐狸面具，骑上高头白马，引领着花车在京城的洛水大道上前行。道路两边的人们会扔出花瓣和香粉，昭示着民众对太子殿下的喜爱和祝福。

　　不过今年可是非比寻常的一年，太子二十及冠，正是要谈及嫁娶的年纪了，而太子妃还没有着落呢。皇后特意在今年的庆典之后安排了为太子选妃的环节，诸多待字闺中的勋族少女纷纷被家中父母送进宮去，去争夺那将来必是母仪天下的后位。就算是庶民的少女们，也怀着侥幸的心理，穿着自己最为得体的衣裳，带上亲手描绘的面具，在洛水大道两旁最为卖力地挥洒着花瓣，适时把面具取下，祈祷着太子能在游行中看到自己，邀请自己上马同行。

　　而马上的太子对两旁充满着期盼的眼神视若无睹，只是催促着马儿快些行走，像是希望这场盛典的游行快些结束。谁都不知道精致面具下的人脸上都是汗水，极度慌张的心情让他差点保持不住仪态从马上晕过去。他不断在心底祈祷着：太子殿下你一定要在庆典正式开始的时候赶回来呀，那时候我要是被发现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而项璃本人呢，借着让左相儿子冒充自己的时间，一个人摆脱了保镖和侍从大部队，只带了一个伴读的小厮，自由自在地在路边品尝着新鲜出炉的小吃。

　　“嗯，大娘，今年的桂花糕要比去年的甜很多，好吃。”项璃买的是一个上半脸的勾陈面具，西方大帝的重瞳用金菊制成的燃料画成，没有丝毫包袱地啃着手里的糕点，有些残留在手上的便舔着吃掉，尽显可爱的样子。

　　大娘看着这个欣赏她手艺的孩子，也很是高兴：“今年大娘在桂花糕里面加了蜂蜜，嘿嘿，所以价格也比去年多了三文钱。”

　　项璃豪爽地示意书童掏出一两银子，递给大娘，挥挥手表示不用找了，接着就去搜寻其他的小食了，像只兔子一样穿梭在拥挤的人群里，身后的书童艰难地跟着。他可不知道，自己头顶上的茶楼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他的举动。当然天庭那儿还有几百双眼睛关注着他的婚姻大事，毕竟这一天，应劫之人就要与穆离相遇了。

　　吃了三串糖葫芦，一个烤地瓜，一个灯盏糕，让项璃有些口渴，看见最近的茶馆就往里钻。上了二楼雅座，他二话不说就让小二上一壶最好的茶水，就着桌上的花生米，向下看着街道上长长的花车队伍，用和往年不同的角度去看这庆典，也是另外一种热闹。

　　他穷极目力，看到了队伍最前端的“自己”，威风凛凛地难分真假。

　　“柳竹游扮相不错嘛，以后有什么累人的庆典倒不如也让他顶上。”项璃一口一个盐炒花生，落进一肚子坏水里，脸上带着得意洋洋的微笑，使得整个人都散发着意气风发的气场。

　　“这位仁兄，这位置可有人坐？”一个面容姣好的“公子”摇着折扇特此询问，显然是其他位置都已有人故特此来拼桌。

　　天上的一个个神仙都不由自主地放大了圆光镜，把角度给了这两人一特写，然后疯狂地截屏记录，这样以后战神归位之后就有丰富的谈资来嘲笑他了。

　　项璃抬头一看，这位“公子”风度翩翩，没有带面具，相貌阴柔，一双桃花眼甚是迷人。不过那胸前那难以掩盖的起伏，泄露了她的女儿身。显然书童也看出来了，他悄悄地看着自家主子的脸色，见也无嫌弃之意，想着反正今日也是选妃之日，便自作主张地搭话：“你是独身一人么？我家公子好静，不过只你一人便随便坐吧。”

　　项璃对此毫无意见，对这位女扮男装的“公子”也没什么好奇心，倒是对另一边有个一直盯着他的人颇为注意。那人自他登上二楼以来，便一直偷偷地观察着他，眼神里透露出奇怪的意味。他的面具别无装饰，项璃却能透过面具感觉到一种熟悉的意味，就像很久以前就认识了一般。

　　难道是什么王公贵族子弟，见过他一面之后在这里认出自己？不太可能，这么破一茶楼，也不是什么高雅之地，那群天天附庸风雅的二世祖们可看不上。再说了，现在自己带着面具呢，可没那么容易被看穿。

　　书童见两人无话，一个专注地看着楼下的庆典，一个一边往嘴里塞着花生，一边盯着另外一桌的人，只好自己起个话题撮合两人。

　　“敢问这位公子，如何称呼呢？您今年应该刚刚及冠吧。”

　　这位身着素衣男装的女公子一展笑颜，折扇轻点栏杆，“鄙人姓柳，二位可称呼我为柳木岚，今日是特此来看看当今太子的风采的。”

　　项璃听言这才把目光从那位怪人身上收回来，【木岚？木兰之意？】

　　“那今日柳兄觉得太子风采如何？”他有些玩味的问道。若是大肆夸奖，则不过又是一个因他身份而随意吹捧的俗人，若是诋毁，那也是柳如龙承这恶名。

　　“太子殿下不知为何怎么有些不善骑马，骑于鞍上倒是摇摇晃晃的，而且那红色礼袍肩部显得有点不太合身。”

　　项璃眼神一变，他突然想起了柳如龙好像小时候从马上摔下过，之后马术一直学不好。

　　“而且比起太子殿下往日的尊贵，今日上身倒有些驼背前倾，不知是不是换了人的缘故。”

　　项璃一脸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位柳公子，但幸好对方还扶着栏杆看着楼下的花车，正轮到了四方天帝的神像花车缓缓驶过，在群众们的欢呼和花瓣中尽显神威。

　　“那柳兄是觉得有人替代了太子？”

　　“我是觉得···”柳公子回过头来，饮了一杯茶水，笑着看向项璃，“太子殿下，下次可以找个更加稳妥的替身，而不是留我大哥在马上一人独行。”

　　项璃听言一惊，心下明白自己已然暴露，对方看来就是柳如龙天天吹嘘的那才女妹妹，柳如眉。他一抬头，正对上对方满是笑意的眼神，两人这一对视，在旁人眼里，可正是胜却人间无数。

　　天上的一众神仙们，欢呼的欢呼，哀嚎的哀嚎，看来眼下第一盘赌局是“一见钟情”派赢了，毕竟两人相遇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有了如此“多情”的一幕。在圆光镜中，好事者还在视角中加了诸多粉红气泡，使得两人对视的场景更加暧昧。

　　所有人，所有神仙都没看到，茶楼一角那名曾一直盯着项璃的人，面具后的眼睛变了重瞳，花生在他手心纷纷碾成齑粉。他缓缓地张开手掌，带着些许困惑地看着手心里的粉末，有些开始不明白自己心底的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