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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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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战神穆离,并非什么先天神圣。他乃西方大帝南征北战除妖魔定乾坤之时所携带的兵器——九天玄离戟所化。当西皇封魔于北渊之时,战争神职自发萌生其兵中,九天玄离戟立地成神,战神穆离从此而生,手掌世间兵戈纷争之事。
至封魔之战平息为始,战神穆离便在西皇手下当差,对其忠心耿耿,不只是日夜治理兵戈战争之事,同时听从御命征战堕魔之神,坐镇北渊魔门,直至北圣应天承运出世,才归于西皇座下。
“陛下,臣不负使命,功成归来。”穆离半跪于殿堂之上,眼神狂热地望着自己的主人,昔年一身戎甲带着他斩神除魔,血战八方,如今身着帝袍权御一方,神座高举,依旧是那样威风凛凛。
“穆离,你我哪还需要如此生分,唤我宁西便是,这还是你当初给我起的名字。”帝冕上的冕旒玄光熠熠,使人根本看不清西帝的面容,但话语还是亲和如初。
“陛下已是天帝,臣不敢僭越。臣之真名也由陛下所赐,应为陛下分忧解难,望陛下给臣指示下一道指令。”穆离虽然怀揣着再次见到主上的激动,但是还死守着君臣之别。
宁西叹了一口气,这么多年过去他这把兵器还是这副执拗的样子,锋利坚硬而不懂变通。他一挥手,把身下御座的精魂硬生生地撕裂一部分,化作如意飘于穆离身前。
“既然你为这天地立下大功,为了配合天赐的玄黄功德,朕也要给你一些赏赐才是。”
“陛下,这如何使得,这可是您统御天地的权柄啊。”穆离看着面前的素色精魂面色仓皇,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明白为何主上要撕裂自己安身立命的神则权柄来赐予他。
冕旒后的面容很难看清神情,但西皇的气场包裹着穆离的周围,让他就像回到了最初在他手心里征战沙场的时光。他的身躯在西皇神力的包裹下逐渐融化,变回了原来的兵戟本体。坐镇多年北渊的玄黄功德飘出,配合那西天王权精魂一同投入他的本体开始淬炼。素金色的龙纹慢慢爬上他的枪杆,在戟刃和毛尖点燃了赤金神焰,一股先天荒古气息在九天玄离戟上弥漫,显然他本体的品级提升了一个阶段。
而此时被淬炼的穆离还沉溺在西皇的气息和神力在他身上抚摸铭刻的感觉,主上的气息紧紧包裹着他,熟悉而温暖的感觉让他甚至舒服地想打呼噜。
“你的本体里还纠缠着一团罪孽业力,即使玄黄功德抵消了大半还在你的核心上顽强地残留,并且还在不断增长渗入。看来这战争神职可得早日去除,唉,这种核心神职可怎么去除·····”
穆离一听可不答应了:“主上,若无战神之职,臣则难以享有战神之力,为您分忧。而那战争神职若剥离我身,将加之您体,世间的罪孽和业力也将反馈于您身上。”
“朕明白,只是若掌此神职者极易入魔,且若其化为无主神职,更是容易直接诞生兵戈战魔。”西皇扶着御座扶手有些难为,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的眷属之臣。
“因此臣更不能舍下这战争神职了,臣生为陛下的兵器,也是陛下第一位神臣,必当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区区业力罪孽加身之痛,臣乃兵戈之身,自然忍受得住,请陛下务必放心。”淬炼完毕的穆离重新从兵器化为人形,只是身上的战甲没有幻化出来·····
“你······你快把衣服穿上!”西皇一时话也说不利索了,一身帝皇威严也垮了个干净。事实上光是看见人形裸体并不会让他如此失态,只是自家兵器的人形是按照他的身体幻化的,那龙根虎毛也是他的尺寸形态,即使大殿里没有其他仙神的存在,他也难免有些羞愤之情。
西皇扒下自己的帝袍往前一扔,正好盖在穆离身上,主上更浓郁的气味让他不免一怔。他出于某种私心没有即刻幻化出战甲,而是披着主上的帝袍就此告退。
如果那时扶额自叹的勾陈宁西能够抬头看一眼自己的眷臣,便能及时地发现他眼中异样的情愫,就不会有后日四帝断魔之事了。
轮回殿里转轮王正在躬身等待,毕竟这是近千年来第一个被贬下凡间的远古天神,其他入魔的神不是尚浅的七星戮魔,散去魔气就回去继续当神仙,就是魔气深种业力滔天,当场打杀形魂俱灭。哪还有什么情障入魔一说,情本就是正常劫数,达不到色欲入心至疯癫就根本和魔搭不上边。看来不是战神这种远古大神背景深厚,就是后面有大能棋手在暗算他,自己还是少掺和的好。
转轮王安静地把虚弱的战神神魂引至轮回之处,这里是诸天万灵转生的地方,五个由亿兆符文组成的青金色旋涡在缓缓旋转着。这是东皇创生的五道轮回,推动着天道生灵的循环,让这片天地得以供生灵繁衍生息。
一道者,神上天为天神(神道)
二道者,神入骨肉,形而为人神(人道)
三道者,神入禽兽,为禽兽神(畜生道)
四道者,神入薜荔,薜荔者饿鬼名也(饿鬼道)
五道者,神入泥黎,泥黎者地狱人名。(地狱道)
只是自佛入主西天灵山以来,第六个飘荡着万字佛符的小小紫金旋涡开始五道轮回边抢夺魂灵,一些转化为“与佛有缘”的佛子,一些则不知去向。
掌控轮回权柄的轮回王面色难看地瞥了一眼那个旋涡,冷哼了一声,转头毕恭毕敬地请战神神魂入轮回。
战神还是入的人道,也不是说禽兽恶鬼地狱道就低于人道,只是红尘情劫,还是充斥着繁复思欲的人间来得方便。
神魂飘入人道轮回,那些旋涡深邃得望不见底,只是一眨眼就没了踪影。转轮王转身离去,不再打扰幽魂们投胎转世的正常秩序。只是他的神识一直在回放刚刚的场景,入轮回的刹那他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战神的灵魂中有一个闪着光芒的器物,身上还加了一件繁华的衣袍。
他紧皱眉头,放眼望去,冥界的幽魂皆是虚形人体,过去有罪神投凡间灵魂也不曾幻化出战甲或神袍。
不过何必多管闲事,许是人家主上给他的庇护呢,不过不是听说西皇亲手将他千刀万剐身躯粉碎的么。转轮王靠坐在自己的王座上,有些孤寂地看着御下从阎王殿出来排着队转世轮回的幽魂们。
想这么多干嘛?去找阎罗下棋去,给他做判官在审案子的时候捣捣乱。
话说地府这边穆离的神魂刚进入轮回转世,天上就开始热闹起来了。大大小小的众神诸仙纷纷聚众施法打开圆光镜,七嘴八舌地开始开赌局猜身份和剧情。
坐在天庭值守观察守护世间的东皇看着天庭一众神仙那吵吵闹闹的样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天庭众仙飞升万年,真的是太闲了啊,连此种刑罚之事竟也找寻乐趣。”说着,东皇用自己的神力开启了更加清晰的圆光镜准备与属下们同流合污,偷窥一二。
“荀子清,你怎可如此行事。”南帝凤玄义正言辞地指责着不务正业的东皇,羽袖一挥,原来的圆光镜旁又多了一个从不同角度观察的圆光镜。“如此趣事,怎能不捎上本座。”说着这个平时看起来正经严肃的百鸟之皇拖着自己的神座就和拖着小板凳一样搬到东皇旁边,凭空变出一桌子瓜果茶点,“凤冰瓜瓜子,来一把?”
东皇很是自在地抓了一把放在手里,“说起来真武呢?以他的性子大概会对这转世之事颇为关注把,大肆干涉也是有可能。”他又想起之前在四御堂前发生的龃龉,北圣注定是要和西皇结下梁子了。
“喏,他跑到众多仙官那里开赌局去了。”凤玄有些无奈地叹气,四御中最为古老也孤僻的是西帝,守着天地万古长夜,在西灵神殿里深居简出,疏离世间法则。而最年轻的北圣别看一把胡子,一千年前刚出世的他一点帝皇架子都没有,经常和诸多仙神做出些玩闹之举,甚至深入一些禁忌领域。要不是西帝经常看顾着,这位帝皇早在几次作死之举中入魔葬身于其自身的伏魔法则之中。
“那个赌局是他开的?太不像话了!”东皇佯装愠怒,私底下给北圣传消息让他帮自己下注举案齐眉白头偕老的结局。
“别装了,赌局还有一半是靠我的南斗财运展开的,下注情况我也都能看到。”南帝对东皇这些小动作嗤之以鼻,“不过你赌举案齐眉···倒是这么信任穆离么?要知道第一世可是凡间帝皇开局哦,三宫六院三千佳丽,且不知应劫之人是何人。”
“什么?”东皇听言马上暗中联系北圣要求改赌聚散分合,情伤半生。
“买定离手哦。”南帝展开羽扇缓慢地扇着风,“这是真武定的王权命轨,大概是想要气一气他的勾陈帝兄吧。三千佳丽加上命定情缘,也不知西帝会如何做想。”
“轮回由我所掌管,为何无人和我说第一世的命轨如何开始。”
“真武暗中截胡了呗,你看你一开始也没对此轮回情劫太过关注。而真武可是从转世细节和应劫之人身份以及相遇情劫都亲自安排了,想来也是要试一下勾陈。”
“真武觉察出勾陈的不对劲了?”东皇的脸瞬间阴沉下来,他们三帝之间可是知晓着一个秘密,而这个秘密必须瞒着北圣,事关他本身的存在生灭。
“是,勾陈此次表现的太过冷漠,连他的至亲至爱的兵器和属神也能下此狠手,让真武起了疑心,打算在此次轮回情劫中试探一下勾陈的自我意识有没有道化或者魔化的倾向。”
“那我们······”
“随他们去吧,勾陈自有打算。毕竟·····”凤玄收了扇子,看着圆光镜里刚出生于皇宫中的皇太子,在襁褓中哭了一声后就不声不响地瞧着自己降生之地。
“他时日无多了。”
和其他三天的热闹不同,西帝遣散了所有西方诸神,独自一人坐在几近破碎的西天神座上,神情落寞地抚摸着手里的兵器。那是穆离被击碎的本体,被他全部拾回用神力勉强粘合成原状,却再无神识和灵智。
西灵神殿里寒冷的让人窒息,雨曼石板遍布白霜,那是西皇日薄西山的气息与此刻悲伤的心情所致。
他望着圆光镜里的凡人穆离,眼睛及不可查地有些水光。但下一刻他又回复了那幅西天大帝冷漠孤僻的样子,九天之上的他一如凡间所供奉的神像一般威严,一样冰冷。
大殿里响起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