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职警探》porkroll

18、第十八章

　　天池的桑拿房在洗浴中心里面，大概是过了饭点，里面三三两两坐的人还不少。段迟和叶秋生在里面坐了一会儿发汗，两人冲完澡出来，大厅里站着一个高挑的年轻人，穿着领班式样的白衬衫，头发修得极短，白净的脸上一双细长凤眼顾盼生辉。
　　“叶先生，您找我？”白衬衫领班礼貌的微笑着，目光很友好的避开了两人。
　　“白经理，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叶秋生对着白领班点点头。
　　白经理对着后面的几个服务员做了个手势，然后领着叶秋生两位穿过大堂往后面走，“叶先生好久没有来了，最近可好？”
　　“最近连着几个案子有点忙，听说岑岳下个月要回来？”叶秋生慢慢的跟在白经理后面，语气显得漫不经心。
　　“岑总的行踪我们做下属的怎么会知道呢？”白经理的语气有点生硬，但是看他的表情依然是一副职业微笑，“我们这种人，做好自己的份内工作就可以了，老板的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
　　一路无话，白经理带着他们走到了酒店后面的一个暖阁里，布置得大方得体，四面墙壁上挂着两三副水墨画，并不是出自名家之手，却不失风雅，暖阁中间一方古朴的茶台，白经理让在里面候着的侍茶退下了，让两位落座后，自己坐到了茶台前，慢慢的洗起茶来。
　　“给二位来点明前茶去去暑热。”白经理低头仔仔细细的侍弄着茶叶，一般茶社都会选择手指纤长的女孩子，一来女子向来与品茗最配，二来女子玉手侍茶秀色可餐。而白经理的手指并不像女孩子，也不像段迟一样手指白皙纤长。白经理手指骨节分明，指甲剪的干净，动作间手指灵活有力，倒是别有风味。
　　“二位请用。”白经理斟好两杯茶，茶室里茶香四溢，“院子里今年新出的，留着自己喝着玩，叶先生要是喜欢，回头给你带一罐。”
　　叶秋生不懂茶，也不讲究这些，索性摇摇手，“白经理的私货，给我这个俗人浪费了。”
　　“那这位先生觉得怎样？”白经理笑着看向段迟。
　　段迟嫌茶水太烫，只是在唇上沾了沾，并没有喝，但是还是礼貌的回复了一句，“好茶。”
　　白经理的笑容更明显了一点，这时候暖阁外传来了敲门声，一个细细的女声在门外说话，“白领班。”
　　“请进。”
　　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没有化妆，长相普通，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
　　“这位是我们的技师，你们要问的那位先生，她比较熟络。”白经理向两位解释道，然后转向女技师，语气很温和，“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别害怕，没事的，有我在。”
　　“好的。”女技师看起来比较平静，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语气也是淡淡的，“这个赵先生，也不是经常来，但是每次来都会点我。他话挺多的，特别是喝了酒的时候，大部分就是吹牛，或者讲工程上面的事情，这个我不太懂？他说的什么合同什么的，他说他是做房地产的，一单就是好几十个亿，除了这些，他也不说其他什么。”
　　“他平时，几个人来？”叶秋生听完，点点头，示意女技师继续说。
　　“几乎都是跟朋友来的，每次都是晚上九十点这样，偶尔会过夜。”女技师思考了一下，“不过我对他朋友没什么印象了，有时候不是同一个人。”
　　“他有没有提到过家人？”段迟喝了口茶，问了一句。
　　“我记得他好像提过他结婚了。”女技师顿了一下，像是在仔细思考，“来这里放松的客人，有的单纯是找乐子，怎么开心怎么来，所以在这里很少会提不开心的事情。有的人来这里是发泄情绪，骂老板骂仇人。赵先生好像从来不怎么提家里的事情，有几次喝醉了也就是发发牢骚。”
　　“发什么牢骚？”段迟问。
　　“不如意，工作生活婚姻都不如意。差不多就是这样的话，后悔什么的，反复说。”女技师轻轻的摇了摇头。
　　白经理看他们问的差不多了，就让女技师走了。
　　“赵先生在我们店的消费记录和出入记录我已经整理好了，稍后给你。”白经理把已经冷掉的茶倒在茶宠上，又斟上了热水，“叶先生还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跟我说。”
　　叶秋生看向段迟，段迟摇摇头。有眼色如白经理，“既然这样，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回去值班了，二位可以在这里小坐一会儿，休息一下。”然后起身离去。
　　“白桦。”叶秋生喊住了正要开门出去的白经理，白经理有点略带惊讶的回头，“下个月岑岳回来，一起吃个饭？”
　　白经理明显犹豫了一下，然后又挂上了职业微笑，“那我就听岑总安排了。”

　　“生意场上的恩仇，需要下手这么狠么。”段迟啜了一口茶，觉得还是有点烫，不愉快的咂咂嘴，“不过倒也是，什么事情涉及到实际利益，那就下手都没有轻重了。”
　　“赵刚处在这么尴尬的一个职位，除非是接触到核心的公司资源，不然最多就是丢个工作。”叶秋生揉了揉眉心，“看起来赵刚虽然过的不如他自己的意，但是生活比大部分人过的还是好很多的。”
　　“你说他这半年灰色收入就有80万？”段迟用手指敲了敲杯沿，皱起了眉头，“那他混的岂止不错，相当好了啊。”
　　“还是房地产市场水深。”叶秋生看着那个油亮亮的兔子形茶宠，若有所思，过去的十年里国内房地产市场发生了惊天巨变，光s市的房价就经历了四次剧涨，房价翻倍的速度令所有人汗颜。政府紧急出台了各种铁腕政策都没能有效控制住房价，受苦受难的永远都是普通百姓，有人骂政府不作为，故意放任房市泡沫，有人骂开发商黑心，哄抬价格，有人骂吵房团没有底线，扰乱市场。然而骂得有多厉害，房市涨得就有多凶猛。在甚嚣尘上的市场里，房地产商以及其供应链上的每一环都被养的肥肥壮壮，基层如赵刚这种小职员都赚了个盆满钵满。
　　段迟刚刚回国，对于国内过去的市场并不了解，不过经历过之前租房的经历，已经完全体会到了国内房地产市场的火爆。
　　“市场不管怎么控制都是供求关系在起主导作用，人民的消费意识一天不改变，房价就一天不会降。”段迟摆出了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对了，你之前说过你要买房？”叶秋生给段迟添了点茶。
　　“嗯，在观望中，国内经济近几年会长期滞涨，所以房价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太大变动，开发商这个时候应该还在采取囤房等价的手段，所以不太着急。”段迟转着杯子，顶着茶水里几乎不可见的茶叶末上下浮动，“而且目前开盘的几个楼盘位置都不是特别好，没有下手的必要。”
　　叶秋生点点头表示赞同，“今年年底会有个大楼盘开盘，位置在渭河边上，地方不错，景观也很好，回头哥带你去看看。”
　　两人略坐了会儿就回房间了，房间里已经收拾好，餐桌收拾干净摆上了时令水果和一些小零食，上面放着一个文件夹，床铺也都已经铺好了。两个人换下的衣服洗好烘干整齐摆在床头。
　　段迟回到房间就往沙发里一窝，开始肝游戏。叶秋生拿起文件夹翻开，全都是赵刚在店内的消费记录，以及通行人员的个人信息。
　　“白经理做事就是麻利。”叶秋生边看边笑着说，翻出手机核对银行入账记录。
　　银行流水比较长，一条一条核对起来速度比较慢，没有肖琪琪在效率低了很多。段迟肝完一局抬起头来看到叶秋生正在对着手机一条一条查记录，于是起身走到叶秋生身边坐下，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我来看，你帮我开几个卡。”
　　叶秋生于是乖乖交换手机，段迟拿过手机资料就翻看起来，速度明显快了很多，不到十分钟就比对完了，段迟折起了资料的其中两页，“这两个人的公司，跟赵刚的往来金额最大。不过这个里面有好几个账户可能是他们用的其他人的账户，还是要明天肖琪琪拿去进行进一步的比对分析，应该还会有更多的人。我的卡都开好了？”
　　段迟拿过手机，翻了一下，冷下了脸，“你平时是不是特别欧？”
　　“欧？”叶秋生一脸不解。
　　“你看！这是你开的！全都是ssr！”段迟把手机塞到叶秋生面前，表情少见的悲愤，“我玩儿了快一个月了！都没有开出过一个！我还以为系统里就没有ssr呢，你一来就连开五个！”
　　叶秋生看着界面上跳动着的游戏角色，瞬间反应过来段迟在说什么，无奈的摸摸后脑勺，“第一次玩儿的人，据说手气都会比较好。”
　　段迟一脸不开心的收回手机，窝回沙发整理案件资料，叶秋生挨着段迟坐下，顺手给段迟嘴里塞了片西瓜，“下班了就好好休息。”
　　段迟斜睨了一眼，“你作为一个刑侦队长，不以破案为己任，觉悟不够啊。”
　　叶秋生被段迟损了也没觉得不开心，反而继续乐呵呵的在段迟身边捏腿捏脸塞西瓜。

　　“跟赵刚有往来的供应商一共有十几家，其中两家涉及金额比较大，时间也比较近的，一家是混凝土供应商晨曦，和塑料制品供应商大华。”肖琪琪把整理好的报告放在了段迟桌上，叶秋生正靠在桌边看段迟补充案情分析。
　　“不错啊琪琪，效率很高。”叶秋生拿起材料翻看了一下，“他的手机有什么发现么？”
　　“如果长达几白条的约炮和□□记录算线索的话。”琪琪摆出了一副苦瓜脸，“这个赵强似生活也太丰富了，几乎每天都在聊骚，他老婆居然都没感觉？”
　　“距离案发时间最近的约炮记录呢？”段迟回过头问。
　　“直到案发之前他还在聊骚，但是电话上留下的痕迹显示他当晚并没有约成的。”琪琪耸耸肩，摇摇头。

　　“你好，我是二支队长叶秋生，找你来是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叶秋生面前坐着一位西装革履的精英男，正在低头漫不经心的擦拭着手里的眼镜。
　　“叶队长，我知道你要问什么。”精英男戴上了眼镜，对着叶秋生摆摆手，“赵刚手里的钱的确是我给的，这没什么好回避的，因为他帮我把事情办成了，给他点报酬也是业内规矩。我们合作了好几年了，业务往来挺多的，就这半年来吧，他办事特别利索，我一直挺满意的。对他的死我也感到十分可惜，不过我们之间的往来都是合法合规的，这一点你可以去查一查。”
　　“合法合规需要给他这么多报酬？”叶秋生看这位精英男态度傲慢，语气不由得也重了起来，“你这花进去的钱，不知道的还以为赵刚是你的员工呢。”
　　“叶队长，我能说这话自然是有我的底气，赵刚每年帮我追出来的工程款都是大几千万，对于我们这种供应商来说，甲方的款要是真的按着合同给早把我们给饿死了。要是能够保证资金流动充分，多养两三个员工我都不嫌多。”精英男嘴角弯了弯，“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我能说的也就这么多，叶队长还是花点心思去别的地方查一查吧。”
　　叶秋生看着精英男走出办公室，皱着眉头揉了揉额头，抬眼一看，段迟正在玻璃墙外跟叶秋生招手，示意他出来。
　　“怎么样？没进展？”段迟盯着自己的案情分析，头也不回的跟叶秋生说。
　　“一副好大的派头。”叶秋生想起了刚刚精英男的嘴脸，一脸牙疼的表情，“不过他说的倒是很合理，赵刚跟他合作愉快，他倒觉得失去这个棋子有点可惜了。”
　　“嗯，赵刚虽然私生活很不负责，但是工作上他还是很能活动的。”段迟点点头，依旧看着案情墙。
　　“有什么新发现？”叶秋生给段迟按按肩膀，松乏肌肉。
　　“没有什么新发现，这就是奇怪的一点。”段迟用马克笔指了指玻璃墙上的社会关系图，“除非赵刚是惹上了什么涉黑组织，否则这个案子真的没有任何头绪了。”
　　案子进入了死胡同，大家脸色都不太好。
　　眼看着天色渐暗，办公室里飘出了方便面和外卖的香味，叶秋生从案卷里抬眼看了下时间，想着还是让段迟先回家去，自己再加会儿班，这时候听见了敲门声，段迟正半靠在门框上，“老大，我有个地方想去看看。”
　　赵刚家在距离旧街三个公交站的地方，是一个典型的旧小区，单元楼，没有电梯。段迟和叶秋生站在赵刚家楼下，他家现在暗着灯，在一片灯火通明的小区中间显得有点突兀。
　　“看来没回家，我们换个地方等会儿？这儿蚊子多别被咬了。”叶秋生看了看段迟，今天段迟大概是贪凉快穿了条跨松的中裤，不过上衣还是很严实的长袖衬衫，“办公室空调冷，穿少了容易冻着。”
　　段迟含含糊糊点点头，没搭腔，依旧站在树底下，叶秋生看他不挪窝，就乖乖站在边上守着。
　　没过一会儿，就看见昏暗的灯光下面走过来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要不是雯雯嘴里叫着妈妈，段迟差点都没认出徐姐来。
　　徐姐今天穿了一件黑白色的套裙，头发也剪短了，收拾的干净利落，叶秋生和段迟等徐姐走近了才从树荫下面走出来。
　　“徐姐你好，我是段迟。”段迟笑着跟徐姐打招呼，然后低头对雯雯笑着说，“雯雯，认识哥哥么？”
　　徐姐看到二人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攥着雯雯的手紧了紧，段迟这才看到徐姐脸色好了很多，涂着很显气色的正红色口红。
　　雯雯丝毫没有感受到紧张的氛围，看着段迟眨了眨眼，脆生生的说，“记得哥哥，哥哥给雯雯吃过巧克力。”
　　“雯雯真乖，今天哥哥也给你带巧克力了，要不要吃？”段迟本来就是一张漂亮的学生脸，笑起来亲和力十足，对小孩来说十分具有迷惑性，段迟又笑着抬起头看了眼徐姐，“徐姐，咱们上去聊？”
　　徐姐看样子也不好推辞，局促的点点头，带着两人去开单元门。赵刚家住在顶楼，可能是老校区，楼道狭窄，照明灯昏暗，叶秋生走在段迟后面，开着手机提段迟照明。房间是方方正正的两居室，一进门就能看到宽敞舒适的客厅，家里布置得简单温馨，徐姐给大家拿出了拖鞋，两人换好鞋就在沙发上坐下。
　　“你们稍等一下，我给雯雯热个牛奶。”徐姐放下手里的包，对着段迟和叶秋生说完就忙去了。
　　过了一会儿，雯雯回了自己房间，徐姐端着两杯热茶放下，“两位警官，是有什么进展了么？”
　　段迟这才闻到徐姐身上还有一点点淡淡的香水味，“徐姐，你剪短发显得很精神。”
　　“是么？”徐姐听到这句话显得有点不自然，下意识的拢了拢自己的短发，然后笑了出来，“段警官一向都是观察仔细，自从雯雯爸去世之后，她奶奶就进了医院，家里压力也很大，我就出去找了份柜姐的工作，才上班没几天。”
　　“也好，生活总是要继续的。”段迟礼貌的微笑着， “而且我觉得这样的装扮很适合你。”
　　“真的么？”徐姐听话明显很开心，语气变得轻松起来，“我还以为我这么么多年不上班不适应了呢。其实柜姐的工作除了累一点，我还是很喜欢的，至少时间很规律，我可以抽出时间带带雯雯，等雯雯马上上小学了，情况就能好很多了。现在每天除了上班就是照顾雯雯，累是累了点，但是没精力去想其他的，反而精神上放松很多。”
　　段迟看着面前明显变得有生气很多的徐姐微笑着，偶尔点点头，很认真的听着，徐姐突然觉得自己话有点多了，脸有点泛红，“你看，我一不小心话就多了，你们听了嫌烦了吧？”
　　“没有。”段迟笑着端起茶杯啜了口茶，“查案查了一天也累了，跟美女聊会儿天才是真放松。”
　　“段警官真会说话。”徐姐的脸显得更红了，“看我，就给你们倒了茶，冰箱里还有水果，你们稍等下。”说着就站起身去了厨房，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了水声。
　　“来来来，昨天买的小番茄，脆甜的，可解渴了。”徐姐端着一果盘漂亮的小番茄出来，放到了两人面前，自己挑了一个塞到嘴里，突然雯雯的房门咔哒一声打开了，雯雯从房间里跑了出来，趴到茶几边，拿起一个小番茄放到嘴里。
　　“哎哟，雯雯，吓着我了，不是让你在屋子里玩一会儿么？妈妈跟叔叔们有事呢。”徐姐略有点责怪的看着雯雯，雯雯嘴里塞着小番茄，有点委屈的看向段迟。
　　“没事，我们说话注意一点就可以。”段迟笑着摇摇头，然后俯下身掏出了巧克力递给雯雯，“雯雯是不是在房间里很无聊？这里有巧克力，来拿去，今天不要吃了哦，明天妈妈允许了才能吃。”
　　雯雯看到巧克力眼睛一亮，开心的抓到手里，“谢谢叔叔。”
　　“雯雯真乖。”段迟笑着看着雯雯，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雯雯的羊角辫，“雯雯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啊，吃饭了没有？”
　　“雯雯今天去上钢琴课了，跟钢琴老师一起吃的晚饭。”雯雯一脸天真，笑的很开心的样子。
　　“这么晚还要去上课，雯雯累不累啊？”段迟嘴角弯的更明显了一点，眼睛也微微眯起。正当雯雯要开口说什么，却被徐姐打断，“小朋友随便玩玩的兴趣班，没什么的。雯雯你吃完还是回房间去吧，妈妈跟叔叔说会儿话，听话。”徐姐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比较重，雯雯听完就乖乖回去了，房门被轻轻带上。
　　“不好意思，雯雯这几天也被吓着了，一个人呆着总是怕，这几天在幼儿园午觉还会做噩梦。”徐姐抱歉的看着面前的两人，“你们今天来是为了，赵刚的事情，有什么新进进展了么？”
　　“主要为了两件事，第一，你对赵刚的工作具体收入有了解么？”段迟收敛了笑容，冷静的盯着徐姐，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第二，你知道赵刚在工作中得罪过什么人么？或者赵刚曾经回来说过什么？”
　　“你们怀疑？是赵刚在外面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徐姐吓得咬住了不断颤抖的下唇，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赵刚每个月只会给我固定的生活费，除此之外，我对家里的经济情况并不了解，不过赵刚跟我说过，他每个月还掉车贷房贷就不剩多少了，剩下的钱也是存着给雯雯读书用的。而且赵刚在家从来都不提工作上的事情，我这几年心思都在雯雯身上，他的事情，如果不说我就不过问。”
　　“那赵刚的工作忙不忙。”段迟的目光从上到下审视着徐姐，“他经常很晚回家么？”
　　徐姐两只手捏到了一起，想了一会儿回答，“工作倒是不忙，但是应酬很多，他给我说现在行情好，项目多，各方面都需要应酬，这也是没办法的。有的时候会很晚回来，喝醉了就会在外面住一晚，不想回来打扰雯雯睡觉。段警官，我知道你们在怀疑什么，干工程这一行的难免不干净，但是赵刚是有分寸的人，我也相信他，他一个人在外工作不容易，白天要上班，晚上还要出去应酬，身体也不是很好，我劝过他很多次，他都说忙完这一段就好了。”说到这里徐姐的情绪有点控制不住，眼泪珠串一样往下掉。

　　徐姐将两位警官送出门，几乎要站不住，靠在门边深呼吸两口气，走到餐桌边掏出自己的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喂，警察他们刚走。”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徐姐听着点点头，情绪慢慢稳定下来。

　　“徐姐那边可能需要派人跟着。”段迟在徐姐家的时候注意力比较集中，还没注意到自己的小腿，这下上车了就有点忍不住了，在座位上没一分钟消停。
　　“被蚊子咬了？”叶秋生撇了一眼跟猴子一样不安分的段迟，眉头微微皱起，“忍一下，到家洗干净擦止痒膏。“
　　段迟点点头，但是还是痒的难受，好不容易捱到了家，段迟蹿进洗手间洗澡，用温度稍高的热水冲洗着小腿。等段迟从浴室走出来，整个人已经被热水蒸得粉扑扑的，小腿膝盖以下大大小小的蚊子块几乎要连成一片。叶秋生准备好了止痒膏在沙发上等着了，看到段迟红肿的小腿直皱眉头，“咬的这么厉害，快过来。”
　　段迟往沙发上一窝，叶秋生拽着段迟的小腿往自己腿上放，用手仔仔细细的给段迟抹药膏。药膏清触肌生凉，段迟觉得一下舒服了很多，伸了个懒腰，拿起案件资料一头扎了进去。叶秋生把药膏盖子盖好，拍了拍段迟的小腿，“下次出外勤记得喷防蚊喷雾，你看你皮肤细的跟姑娘一样，蚊子不得盯着你咬。”
　　段迟已经沉迷卷宗无法自拔，也不知道听到没有，胡乱点头，手上还在画圈做笔记。叶秋生收拾好上楼洗澡，洗完发现楼下客厅灯还亮着，想着提醒段迟早点睡觉，于是下楼。客厅静悄悄，叶秋生以为段迟睡着了，蹑手蹑脚走到沙发边，发现段迟正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依然窝在沙发里，叶秋生马上就发现了不对劲，段迟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任何动作，连眼睛都没有眨。
　　“糟了。”叶秋生意识到这是紧张性抑郁障碍又犯了，两步并作散步跑到沙发边，抽出段迟手里的卷宗，想把段迟放平，但是段迟身体僵硬，几乎无法扳动，叶秋生只能半靠在沙发上，轻轻搂着段迟。过了不知道多久，叶秋生感觉到段迟的呼吸越来越沉重，接着身体渐渐放松，慢慢的靠到叶秋生身上。
　　“好点了么？”叶秋生轻轻的摸着段迟的头发。
　　段迟点点头，依旧靠在叶秋生怀里。上次发生紧张性抑郁障碍的时候是因为遇到了段海潮，段迟知道自己的症状发作需要一个触发点，那这次又是因为什么触发的，“我刚刚看的卷宗呢？”
　　叶秋生以为段迟还要继续工作，连忙阻止，“你太累了休息会儿，连轴转对破案没帮助。”
　　“我没事，一般我发病都是因为受到刺激，我忘记我刚刚看到什么了受刺激这么大。”段迟从叶秋生怀里退了出来，伸手去找卷宗。
　　叶秋生记得自己当时着急，抽出卷宗就往旁边一丢，于是顺着方向找去，“在这儿，我没怎么动，应该看到这里？”
　　段迟拿过卷宗，是徐姐的个人档案，里面还有以前老师写给她的评语，她的家庭情况。徐姐出生在一个务农家庭，家里还有一个小很多的弟弟，家境可以说很一般。看老师的评语，多半使用性格内向，沉默寡言，默默无闻等词语形容她，结尾鼓励她多参加集体活动，多交朋友。段迟看着徐姐各个年龄段留下的照片，突然想起来刚刚为什么产生了症状。
　　“徐姐回娘家奔丧，奔谁的丧？”段迟回头问叶秋生。

　　“打听到了，徐姐的亲弟弟上个月在家吸毒过量死了。”叶秋生给段迟递过去了一份资料，是徐姐弟弟的死亡证明复印件。“报案记录显示二十天前，也就是上个月，徐姐母亲去她儿子的出租屋，发现她儿子已经死亡超过6个小时，法医判断是吸毒过量。徐姐回娘家奔丧应该为的就是她弟弟。”
　　“赵刚连自己小舅子葬礼都不回去，看来这个女婿当得不怎么样。”段迟翻看着材料，因为徐姐弟弟是明显的吸毒过量，所以家属没有要求进行解剖，家里没过几天就出殡了，“才20，这么年轻？”
　　“嗯，徐家对这个二儿子及其宠溺，没考上高中就随便读了一个中专，据说是跟朋友混的时候染上的毒。吸毒史其实才两年多，这么快就吸毒过量是有点年轻了。”叶秋生点点头，这些消息还是他找徐姐老家派出所的朋友拖人打听来的，“他家那地方重男轻女很出名，这个儿子也是十里八乡的没出息，徐姐跟家里关系不是很好，父母务农，为了供这个毒虫一直伸手问徐姐要钱，徐姐也没有工作收入，这几年也不知道怎么贴补家里的，赵刚不待见这个小舅子也很正常。”
　　段迟捏着资料，陷入了思考。这些看似纷乱的线索按下一个冒出一个，完全没有头绪，但是又似乎把案件往某个方向指引。
　　“钢管那边的线索也断了，旧街边上的拆迁区域好多相同的材料的管子，估计是凶手随手从工地上捡来的。”叶秋生此时也是很郁闷，很少有案子做的如此干净让人摸不着头绪，“难不成真的是仇家买凶杀人？”
　　“那也应该把犯罪现场布置得更专业一点，至少制造成意外？”段迟皱着眉头摇摇头，“不对，肯定还有什么细节被我们忽略了，徐姐那边有什么发现么？”
　　“让高秦和小梁在盯着。”叶秋生已经连轴转了几天，最近又出了两档子事，一个醉酒驾驶在路上撞死了一家人逃逸，吴川和游超去跟那个案子了。还有一个家暴案件，老公跟小姨子搞上了被老婆在家捉奸，两人斗殴起来当场把老婆敲死了，但是犯罪现场显示很有可能是男方单方面攻击妻子致死，这个案子和赵刚的案子都由段迟负责案情分析，加上之前一队的火并案件，这几天二支队每个人都在疯狂加班，“现在队里四个案子搅和在一起，大家都辛苦了。”
　　“家暴案已经在做结案报告了，这几天就能赶出来，现场和受害人以及嫌犯身上的伤痕都能作为辅助证据，直接证据是小姨子的口供，不过我看小姨子应该是不会松口的，剩下的就是检察官的事情了。”段迟继续看着徐姐的资料，头也不抬的说，“家暴案件对于受害人来说非常不公平，明明是受到了侵害和虐待，却常常因为一纸婚书加害人就可以受到庇护，就算上了法庭也不会判死刑的。这种案件往往女方都是受害者，有些明明情节恶劣的，居然还会获得死者家人谅解。这种烂官司我多一分钟都不想浪费。”
　　叶秋生突然想起来段迟曾经在超市捅过的那个家暴男，“上次超市那个，判了两年，他不但殴打妻子，还长期虐待自己孩子。”
　　“大部分的家庭暴力犯出狱之后还会继续侵害自己的家人。”段迟轻轻摇摇头，脸上跟刷了一层霜一样，“判刑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当初应该废了他的两只手，至少以后害人没那么容易了。”
　　叶秋生一瞬间看到了段迟阴鸷狠辣的一面，这是平时生活中在这个温和少年身上完全感觉不到的。
　　“怎么？感觉我做的太过分了？”段迟好像是感觉到了叶秋生的目光，抬起头，冷淡的看着叶秋生，“他们凌驾于其他人的人权之上，而我自以为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直接制裁他们，这么一想，我这么做其实跟他们也没什么不一样。”
　　“不一样。”叶秋生很平静的说，脸上还有一丝不可察觉的微笑，“你们不一样，因为你是你，他们是罪犯，这根本就不一样。”
　　段迟轻哼一声，这双标也是挺厉害，“有徐姐这几天的行程记录么？”
　　叶秋生简单整理了一下，递给了段迟，段迟翻看了一下，徐姐的生活很简单，就是围着工作和雯雯转，“为什么她早上送雯雯去幼儿园，有时候晚上是去其他地方接的雯雯？”
　　“她好像给雯雯报了个接送班，就是幼儿园放学一般是三点，会有兴趣班老师来接走孩子去上兴趣班，然后父母下班直接来兴趣班接走。”叶秋生翻了翻手机，找出了这个兴趣班的主页，递给了段迟，“就是这个兴趣班，属于托儿所一类的。”
　　段迟接过手机，翻看了一下，突然目光锁定在了一张照片上，这是一张兴趣班的合照，段迟把这张照片点开，放大，仔细看了很久，“你说这个世界上会不会有另外一个人，跟你长得很像，然后过着你想要的生活？”
　　“嗯？”叶秋生对段迟的这段话感到全无头绪。
　　段迟把手机放大的照片递给了叶秋生，叶秋生看着这张照片，眼睛微微睁大，“这个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