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愿者上钩 入夜后，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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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展昭用过晚饭，沐浴更衣后看了会书便哈欠连连，索性吩咐小厮熄了灯准备入睡。
入秋带了些凉意，没了夏日燥热的天气，倒是好入睡。寂静的府内因着主人早早歇下，早已安谧。水蓝锦衣的男子隐去身形到了房内，见着了白色中衣的男子和衣而睡，还是熟悉的剑眉星目，只是被岁月磨上了许多沧桑，显得比以前严肃了许多。
在确认他已经无碍后，白衣男子终于将视线移开，打量四周。书房连着卧房，宽敞的卧房内无甚变化。返回又见深睡之人眉目紧皱，似是梦见了不好的东西。犹豫片刻伸手抚上熟睡之人眉间，平了他紧皱的眉，又盯了许久，叹了口气隐了身形离去。
熟睡的人哪里知道自己被施了昏睡诀，又哪里知道这造访之人。是眷恋梦里，念念不忘的少年。
第二日晨间，展昭早早便起身换了官服，今日是他在宫中当值，自然不敢耽误。
梅山老六耐着性子陪着展昭在宫里四处转悠，各个宫门排查，无非就是有没有不寻常的事，有没有面生的人。然后就是在皇帝殿外的暗哨警惕，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又陪着他下了值到开封府梳理案件，抄写卷宗入库。一天下来，梅山老六以为终于不用跟着二爷在天庭做劳模的心思是彻底没了。
数着二十八星宿都出现了，梅山老六望了眼月宫，又望了眼还在和文曲星君谈案子的人，叹了口气。这小二爷虽功法全无，但待人接物皆是老道，且又比如今的二爷看上去好说话得很。过几日等二爷将人送至玉虚宫，有所成之后，又不知迷倒多少仙娥。只是希望他别走二爷的老路，婚姻诸多波折。
思绪正飘着，便见红色官服的人掩门而出，梅山老六收回思绪赶忙跟上。
“今夜我得去大理寺探一探芸生。”展昭蹙眉舒展，“他估计还得再待上几天，且干娘的事也要与他说明。”
听这语气就是多待几天后便安然无恙出狱了，梅山老六见展昭面带喜色，便也依着他。
即便能隐了身形，展昭依然是谨慎的着了夜行衣，轻车熟路的混进了牢里。
此案对外也只是仇杀案件，但大理寺却将白芸生单独关在了地牢。被困多日的少年面容略显憔悴，在察觉有人靠近后警觉的睁眼。
“芸生，是义父。”在听到熟悉的声音后白芸生才放下心来。
打量周围不见天日且潮湿得紧的地牢，又见牢内被褥衣物还算齐全，展昭也未多说，这点苦相信芸生自然是吃得了的。措辞好语句，展昭将江宁婆婆已逝的消息告诉白芸生。
终究还是少年，再如何委婉安慰的语气，白芸生还是忍不住红了眼。他本就是从小一帆风顺，虽父亲早逝，但有母亲和二叔教导爱护，从来都是按着自己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他想当侠客，除恶扬善，二叔和四位伯伯传他武功。后来又见以一人之力不能除尽恶事，受九虚道人影响，欲拜官除恶。母亲与四位伯伯深知官场黑暗，只盼自己继承家业，反对他为官。即便如此，也有义父相助，得以在官场有所作为。偏偏就是太顺了，不知黑暗的可拍，就有了今日的牢狱之灾。又思及从小疼爱自己的干奶奶听了噩耗一病不起，归西时还念着自己的平安，顿觉自己实在不孝。
知他心内难过，展昭好言安慰，又顺便敲打了一番道理给白芸生。
“此次科举舞弊，那书生不过是恰巧撞破了给内定状元泄题之事，便被灭口。只是你平时行事太过张扬，知道你与此人有冲突，加之包大人有出手查探科举之事，你便成了敲山震虎的替死鬼了。在朝中，最忌卷入党派之争，知你与欧阳学士交好，但你挂职开封，官家对包大人不参党派自然清楚，便有意提你至禁军，一旦你与朝中其他官员交好过度，官家便不会再信任你，而是将你变成制衡党派的棋子。芸生，义父知你心有抱负，但很多事情要讲究方式方法，以不变应万变。”
白芸生清楚展昭的话不无道理，这么多年来，朝中官员虽暗地里骂他一介武夫，但是明面上也不敢得罪，官家信任，便是最好的尚方宝剑。
“义父之言，芸生铭记于心。”
点到而止，展昭宽慰道:“你也不必太过伤心忧虑，还有武林盟主那边我已秘密送了信。你且再耐心待上几日，待这案子结了义父一定接你出去。”
白芸生明白义父一向心细妥帖，想来以目前的情况，定是义父在外奔波查探，又思及自己这么些年只会惹事累长辈为他奔波，自己却还任性妄为，想起昨夜的痛斥，白芸生更是纠结。
白芸生望向展昭，见他关心之意溢于言表，自己却忍不住先红了眼，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
察觉白芸生不对，展昭以为他受了委屈，“怎么了芸生？莫不是大理寺为难你了！”
“不是。”白芸生摇头，沉默了片刻道:“义父，我好像见到我二叔了。”
“胡说什么！”展昭伸手摸向他脑门，唯恐他生病发热烧坏了脑子。
避开展昭探病的手，白芸生急切道:“不是！就是昨夜半夜，我睡觉之时，感觉有人在旁边，然后我睁开眼，便见了二叔。他骂我没出息，丢白家人的脸，这么轻易就被人算计。”
见白芸生急切的语气，展昭心内酸涩，面上没显半分，“许是你关在牢里久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别想太多了。”
白芸生摇头否认，想了想还是开口道:“二叔他一定还活着！”
而后白芸生自腰间内袋掏出鸳鸯白玉，“这是昨晚二叔说送我的新婚之礼。如果真的是梦，那这玉佩是哪里来的！义父，我二叔可能真的还活着！”
接过白芸生手上的鸳鸯玉佩，展昭只觉透不过气，他明白芸生此刻的表情绝对不是在说谎，又想到书房屋顶上装鱼的碗，想到那日他觉得熟悉的眼眸。他第一反应是遮不住的狂喜，若玉堂真的还在，活着，多么美好的一个词。但他为什么不来找我呢？不，他摇头，当日襄阳王送回来的百宝囊就是玉堂之物。可是，若被铜网万箭穿心的是别人呢？若他的百宝囊只是不小心掉到铜网阵呢？
白芸生见展昭不可置信，他就是知道说出来会变成这样，所以才犹豫。就如他昨晚嚷出来的一般，二叔，如果你还活着，为什么这么多年你从来不出现，你知不知道义父和四位伯伯有多难受！
稳定自己的情绪，展昭将玉佩还给白芸生，“你便收好吧。”
之后便快步离去，轻功跃出大理寺，又飞至城外，直到丹田气息走乱，才停下来。
梅山老六守在门外，不知道展昭为什么出来了飞来飞去的，又见他没力气停在城中，失神的望着漆黑的街道。瞧他神色悲切，双拳紧握，似是气得有些发抖，梅山老六便识相的打消了发问的念头。
到了府里时，打更的梆声响了一轮，梅山老六见展昭面色严峻不减，只以为是见了义子受苦心内难过，便嘱咐好生歇息自己先回房了。
一路走回，展昭脑中早已有了无数推测和想法。逐渐平静下来后，换了衣裳，又觉身心憋闷得很，索性自己去舀了冷水冲洗睡下。
第二日，白福早早的便派人去包大人府里替展昭告假，入秋染了风寒。已请了大夫，歇上一日即可。
展昭倒也没有逞强，配合大夫诊脉，又让白福按照药方去抓药。
见白福唠唠叨叨的亲自去抓药，梅山老六也由他去，虽说他身上带了丹药，但也不敢随意让展昭服下。又观他面色带了颓意，咳嗽得厉害，眼睛也无平日有神，搭了脉搏才知全身发着冷。
“莫不是因着上回伤了魂体，现下虽有秋意，也不至于发寒症。”
此时只觉头重脚轻，展昭已没有心思去管梅山老六的猜测，“想是昨夜没注意染了风，睡会便好。”
除了受伤，展昭倒是很少生病，所以他这一病，府上众人早已忙开了，抓方子熬药片刻不敢耽误。
许是真的累了，展昭裹被倒头睡了半日。只是一觉醒来嗓子疼得紧，热茶喝下都似刀子般划过喉咙。皱眉用了半碗清粥，坚持着吃了药才觉好些。想来是药性发作，人便昏昏欲睡，却无奈不断咳嗽，睡得不安生。
梅山老六见他难受，便要替他医治，展昭只是摇头，敷衍道多休息。白福见他终于能安心修养，索性劝了梅山老六出来，让展昭安心歇息。
白天睡多了，晚上倒是精神许多。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身到书房，展昭随手拿起放置一旁的书籍翻阅权当打发时间。
担心展昭再吹风病得严重，白福赶忙让展昭将外衣披上，又加亮了烛火。
这几日许多事都是要倚重白福忙里忙外，展昭索性让他回去歇下，留一个小厮在外间守夜即可。又应承自己有了倦意便会回房歇下，白福才告退。
夜凉如水，偶尔响起夜更梆子声，时而又有虫鸣，倒也不至于令夜晚太安静。亮着烛火的房内时有压着嗓子的几声咳嗽，却不影响门外的小厮打瞌睡。
诗集翻至十五卷，展昭倒是没再继续翻阅，以拳抵唇压低声音咳嗽起来，嗓子又好受了许多。瞧了眼一旁凉了的茶水，索性将茶水滴到砚面，不急不缓的磨墨。
“生当复来归。”
展开宣纸，缓缓落笔五字，余下的‘死当长相思’，他却没再落笔。
烛火噼啪声拉回了提笔愣神人的思绪，纸上落了墨，展昭索性将纸卷好，扔至一旁。
二更的梆子敲响，隔着重重高墙刺入展昭耳内。
未合上的书正阅至诗集: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
烛火将要燃尽，或是等不到所等之人。就着微弱的烛火，提笔随意写了两句，似是想起不悦之事，便搁笔合上书籍，吹熄烛火，返回房内歇下。
三更梆响，正是夜深人静熟睡时。踏月而来的男子缓缓从书房行至卧房，借着月光见床上之人熟睡，才敢现了身形。
俯身欲轻探脉搏，又恐惊扰熟睡之人，只得罢休。
却不料床上之人微动，惊得他退开几步。又见他只是扯了被子，咳了几声，又酣然睡去。
走近床边，将他扯开的锦被盖好。却不料，握着被子的手被本应熟睡之人捏住脉搏，动弹不得。
床上之人并未睁眼，清了嗓子轻声道:“玉堂。”
他叹气，明知是设下的局，谁叫自己便跳了呢。
“是我。”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愿者上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