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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回首向来萧瑟处 “你早就醒 ...

  •   “你早就醒了!”白玉堂沙哑的嗓音带着怒气。
      快速起身穿戴的展昭不敢直视白玉堂,望着洞口照进来的光亮点了点头,“他们要杀的人是我,你带着我下山,太危险了。想必卢大哥他们已经已经到了山下,张龙他们带人也快到了,我先去引开他们。半个时辰后,你的穴道会自动解开,届时他们早已倾巢而出来对付我,你趁机将我告诉你的书信带下山。”
      冲不开身上的穴道,又听展昭擅自撇开自己,白玉堂气急,“你先给我解开!”
      “对不起,玉……五弟,是我对不住你,我……”紧握的双拳,他除了道歉,再说不出什么话。
      “展昭!”看见对方迈腿白玉堂急了,“你对不起什么!做错事的是我,逼你吃了那药丸的也是我,一切都是我任性妄为。等此事了结,你要杀要剐,我白玉堂别无怨言!但你若敢自己去送死,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错的不是你,是那个痴心妄想的我。展昭自嘲的笑,他以为,可以永远以兄弟的名义守在身边,却不料,终究逃不开魔障。玉堂,如果不是你,再猛的药,你又焉知我会不会任药性左右自己。可是他不能说,只能让这一切,变成一个错局,也只有这样,才不会令你厌我而去。
      “展昭,你今日若是敢走,我一定会让你后悔,你那些信,我一辈子都不会帮你送回去的。”
      “五弟,你不会这样做的。”
      展昭笃定的回答,拿着巨阙离开,他试图不让自己在意白玉堂沙哑的叫喊,换了平日,他一定会四处找些泉水,为他润润嗓子。他的声音,总是带着江南水乡的吴侬软语,清泉流响般。
      “玉堂,如果有来世,展某绝不愿与你做兄弟。”
      怅然若失的将心里话对着虚空说出,他回头看了一眼山洞,忍着疼意提气离去。半个时辰,足够做很多事情了。
      只是展昭低估了白玉堂的执着,彼时,他将众人引到了断崖。能值得如此兴师动众赶尽杀绝的,不过是因为自己手上掌握的东西罢了。说实话,他并不想死,只是光凭杀害了了尘大师这一条,少林也不会放过他,即使人真的不是他杀的。可是有什么用呢,没有证据,又加上被人蛊惑,真相那里还重要。
      展昭只觉得,挥剑时肩胛便疼痛难忍,便如那架在火炉上炙烤的肉一般,麻木又煎熬。他迂回着避开,却不得不对上一波波为了名誉对他杀之后快的人。
      混迹在门派中的精锐杀手也随之而来,旧伤未愈,虽不正面迎战,但却避不开他们。
      他从未是贪生怕死之辈,今日此局,只怪自己当初心慈手软,中了他人的计,怨不得别人。但唯独白玉堂,绝不能让他为我所错受伤害。
      将人引到地势陡峭之处,展昭巨阙出鞘。只因他自小受佛经熏陶,处事总以和善而为,但大多数时候,他是不介意让巨阙染血的。
      围攻众人并未料到身受重伤之人还这般凶猛,又见他不比之前交锋,此次皆是近身者死,渐渐的也萌生了怯意。混迹在众人中的细作敏锐的察觉到众人的退意,遂鼓舞士气,“大家一起上,他已是强弩之末,我们要为了尘大师报仇!届时,我们都是江湖武林的英雄!”
      名声对于江湖人来说,确实重要,更何况是正义的名声。众人精神大振,攻势渐猛。
      展昭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解释了,眼睛随着伤势的折腾一阵暗一阵明,他确实已是强弩之末,但也不是能任人宰割的强弩之末。

      还未到半个时辰,熟悉的信号弹响声直破天际,却如一把利刃,直插要害。
      展昭再顾不得什么,边打边退。他点的穴道,半个时辰白玉堂能冲开,可他提前冲开了,那便是……他又想起白玉堂气急败坏的声音,你会后悔的。以白玉堂的性子,他既然说了,便是认真的。突如其来的冷意袭遍全身,他后悔了。
      对敌之时,最忌一心二用,伤势未愈又加之思虑过多,随之而来的明空瞧清了破绽,联合一众人等将展昭压制。
      “展昭,如果你肯交出书信,我可以考虑放过你。”明空近身搏斗,压低了声音。
      “谁放过谁还不一定呢!”巨阙隔开少林铁棍,“今日你们就是使出看家本事,展某又何惧!”
      “说得好!”本该被困在山洞的白玉堂跃至大石之上,又瞧众人畏惧的打量眼神,不由嗤笑,“各位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只是不知为何自寻死路,为这秃驴卖命!”
      “姓白的,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等只是为了尘大师报仇!”
      白玉堂抖了抖衣物上沾的尘土,“自以为忠义,不过也是伪善罢了。你既是为了尘大师报仇,那这杀害了尘大师之人你不去杀,反倒是在这滥杀无辜,真是可笑。”
      将藏在身后的小和尚推出,白玉堂准确无误的捕捉到明空眼里的慌乱,“这是我在寺内一处机关里找到的和尚,想必大家这么尊重了尘大师,对他身边伺候的明净应该不会陌生吧!只是我很好奇,人明明还活着,明空住持为何对外宣传人已经被谋杀了,莫不是做贼心虚?”
      少林的众人还是认得明见的,“明净师兄,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了一眼慌乱的明空,明净别开眼神,“当日,师父邀明见师兄来寺,命我备好茶。明空师兄不知怎么知道师父邀了明见师兄,师父吩咐我在外候着。当时明空师兄和师父吵了起来,我怕明空师兄顶撞师父会挨责罚,便想进去劝架,却不料明空师兄已对师父下了毒手。而后,我不慎中了明空师兄的暗器,等我醒来时,便被关在地牢内。直到白少侠找到了我,我才知道,明空师兄不仅残忍杀害了师父,还将此事嫁祸于明见师兄。”
      此言一出,顿时一片沸腾,此番不曾驳个名声便罢,竟沦为别人的棋子。
      白玉堂讽刺,“什么江湖好汉,不也是些不问青红皂白滥杀无辜之人!”
      众人脸上更是青白交加,顿时将满腔的不是对准了明空,“你这厮,真是丧尽天良,不仅杀害恩师,还嫁祸于人!”
      明空提气飞至一旁,只对上白玉堂身边的明净,“我就不应该心软,留下你。”
      “师兄,不要再错下去了。”明净痛心,“当年如果不是师父收留我们,我们两个早就饿死了,你怎么可以恩将仇报!”
      明空笑得悲凉,也好,这一身的污秽我背着,何苦再累你。
      “我有什么错?”明空状似无谓道,“他竟然要把少林的独门密功传给一个俗家弟子,他展昭凭什么!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有!”
      展昭以剑支地,望向稳操胜券的白玉堂,听完明空的话,却重新正视起眼前的对手。外戚孟氏一族,孟启林是西夏皇帝颇为赏识的谋士,后被诬陷,孟氏族灭,只余和管家之子齐瑞外出游玩的孟子谦躲过一劫。二人一直被追杀,途中孟子谦为保护齐瑞摔下悬崖,后忘却前尘。齐瑞不忍孟子谦受灭族之痛,只说二人是半途相遇的普通人。后来二人颠沛流离到边境,被师父所救。却不料,齐瑞知道了当初诬陷之人,便是西夏位高权重的侯爷。此次勾结外戚,便是要从中谋划复仇之事。不巧的是,自己就撞到这当口了。他要书信,要我的命,不过是借此见到西夏皇帝,得到他的赏识,再让仇人尝尝被最信赖的皇帝灭族的滋味。只是他错就错在,拿我当了踏板。
      根据掌握的信息知道来龙去脉的展昭正打算劝慰那些江湖人士,却见白玉堂面色不对。强行逆冲穴道,本来拨云见日的心情冷了下来。却不止他一人注意到白玉堂的不对,明空早已瞧清楚白玉堂正是虚弱之时,内力化在掌中,直冲白玉堂而去。
      气血逆行之际,白玉堂五感不再敏锐。旁边的明净赶忙推开白玉堂,以身挡住这一掌。却不知明空早已料到,一脚踢开明净,内力打在石壁上振得粉碎。气血逆行又加之被内力波及,还没来得及吐出血气上涌的鲜血,就被一阵惯力带着飞出去。他奶奶的,你他娘要死还得拉上爷给你陪葬!白玉堂在心里大骂,将剩余的力气握刀插入不停下坠的涯边。
      “玉堂!”展昭终究还是迟了一步,明空连带着余恨,拉着白玉堂一起跳了怪石嶙峋的悬崖。
      众人都被这般变故吓住,又见展昭眼看就要往下跳,将功赎罪的心思立马将人拉了过来,却不料发了疯的人那里还有理智,挥掌打退了好几个人。少林一众立马摆了阵型,都劝着明见师兄不要冲动,却不知自己也是其中的推手。
      敖寸心循着红线上的金光走近,单薄的魂魄正因为杨戬所滴入的血而渐渐凝固。只是此时,他们却实在不知如何面对这个展昭。
      红衣上伤口渗血,干涸的血与伤口迸裂慢慢流出的血便与衣物粘在一起,使得红色的丝布变得暗红,他怔怔的望着涯底。没有人敢上去劝他,泛起的杀意和低沉的情绪,这时候,仿佛人们才想起这个一身血腥的人,曾经也是一夜屠尽数十盗匪的侠客。
      是谁错了?但好像谁也没有错,被蒙蔽的江湖人没有错,要报仇的齐瑞也没有错。错的是自己,明明知道,白玉堂言出必行,为什么还要与他作对。原来,他真的会让我后悔。
      他们要如何呢?敖寸心与杨戬握着的手紧了紧,斥责他这般不容与世的感情,还是责骂他竟对自己兄弟起了这等龌龊心思。这一切,在他失去白玉堂的痛苦里,在他对白玉堂欲说还休的情意里,是那么微不足道。
      幻境静止,静谧的气氛,展昭先开了口,“我只是想多看看他,我好久没有见到他的样子了,他喝酒的样子,打架的样子。这么多年,他连梦里都不让我见上一面,好不容易见着了,却还是这些不好的事。”
      只是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也慢慢的透明,眼神却还在看着涯底。
      杨戬脸色不明,饶是他猜到些许,却以为是知己兄弟情谊,终究还是被这一记直球打得猝不及防。
      他拉过展昭的手,闭眼施法,魂魄里的记忆便涌入他眼前,握着手的敖寸心直视这些记忆,挥动龙元将人带了出去。
      他们看见重伤的白玉堂靠着插在大石旁的刀借力爬上涯顶,看见失而复得欣喜若狂的展昭,看见他为了救气血逆行而武功废掉的白玉堂,跪在山门外一天一夜。看见他从小尊若父亲的师父,指责他忘恩负义,间接害死自己的好友了尘。最后以从此再不踏入师门为代价,他师父帮他救了白玉堂。
      在护法的老大和老六见人出来了,赶忙迎上前。展昭魂魄太虚弱,昏睡了过去,但也已无大碍。可杨戬与敖寸心的脸色,实在说不上去好看。老大和老六也不敢过问,只尽心照看昏睡的展昭。
      回到房内,杨戬搂过仿佛失魂落魄的敖寸心,却自己都不知如何开口宽慰。轻轻拍抚忍着轻泣的人,终是呐呐道:“寸心,别哭。”
      泪水湿了眼眶,又兜不住流出,渐渐的呜咽声在房内蔓延,“我当初就应该听巫婆婆的,将胎儿落了,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了。母后不会死,他也不会被送到凡间,更加不会,受这些罪!”
      很多事情,赤裸裸的摆在你面前时,其中的震撼,不切身体会,如何能懂。杨戬一时间无话,这样的感情,谁都没有错,可是身在红尘,就是大错特错。
      “如果我能从小就陪在他身边,为他寻一门好亲事,也不至于……”敖寸心压下哭腔,眼眶的湿意未减,“我真不知这么多年他得受多少委屈?平日我只见他处事不惊,事事温和,说不定他对这些事,早已不放在心上了。就连我们来找他,我也未见他有多开心。我以为他性子就是这般喜怒不形于色,却不料他也有任性胡闹的时候。”
      杨戬脑中快速闪过之前听闻或处理过的此类感情之事,许多都不过是各取所需,哪有什么真心可言,只是以前他皆以看客心态,按着规矩该怎么处理便怎么处理,如今事情发生到自己身边,也一时难以接受。但又想起在幻境时,被困在回忆中人,在看见白玉堂被打落涯底时,那一刻展昭眼中的绝望与痛心,如果不是后来白玉堂爬了上来,真不敢想象会有什么后果。
      最终,杨戬叹气轻声道:“此事我们做为父母,实在算不上尽职。就算是责备,我们又何来的立场?但终究是他自己选择的路,如今身为父母在他身边,除了支持他,尽自己的能力帮他一把,其他的,就都要看他自己了。寸心,你也不要太自责或是想太多。照他的回忆看来,他们二人确实是心念彼此,我们自然要为昭儿有这样一个懂他护他的人在身边而高兴。”
      道理确实是这么一个道理,只是敖寸心实在一时无法想通。杨戬也是凭着理智这般安慰她,只自己心中也压了大石。
      二人相对无言,门外梅山老大急促的脚步,而后是叩门声。
      敖寸心知道他们有事要谈,收了情绪,起身开门,去准备茶水。
      “二爷。”梅山老大进门,他也知这段时间恐怕这两人怕是早已重归于好,便依礼道:“三公主。”
      “你们聊,我去给你们备些茶水。”敖寸心总归是不太喜欢见着这些故人,但碍于杨戬的脸面,也带了笑意招呼。
      “小二爷之所以会被摄魂进了幻境,确实是青丘秘术,只是施术的不是青丘狐族,是被狐族收养的凡人,他自小受了那狐狸的恩惠,且……”梅山老大顿了顿,“且他与那狐狸双修,虽是凡人,但也习得秘术,所以能毫发无伤的进了您的屏障,设了这一局夺魂境。”
      “他受恩惠的狐狸,是不是前几日我让老六在青丘带回天庭的那只九尾狐?”
      荒唐事天天有,杨戬真怀疑太岁都不安稳了,那九尾狐是他抓的,只是这帐稀里糊涂便算到展昭身上了。
      梅山老大建议道:“现在他被我们捆了,只是凡间多有不便,毕竟是凡人,不如直接带他去地府交给阎王处理,让他也吃些苦头。”
      杨戬冷哼,“听着像个硬骨头,我看油锅也炸不烂他,我倒要看看谁给他的胆子敢来我的地盘撒野。”
      梅山老大默默的跟上气势汹汹要去算账的杨戬,虽然觉得此人活该,但还是默默的为他点了蜡,没办法,你说你惹谁不好。唉,三公主的茶水我还没喝上一口呢,梅山老大惋惜的叹气,好久没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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