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绛莹

5、第一卷 第五章

　　蒙蒙的天像是罩了一个灰白是布罩，像是焰芯快燃尽的油灯，随时会“噗嗤”一声陷入黑暗。窗外小雨淅淅沥沥，已经持续了大半个月，像是多情温柔的女子，总不会放声大哭，只一点一点的，敲在人的心尖上。
　　帆船随着海水的波浪一晃一晃的，像个游离在水面的河灯。

　　清鸢站在窗边向窗外看去，是一片天海连绵，总也找不到连接之处。海水的波纹一圈接一圈，一浪接一浪，看起来有着噬人的力量。
　　冷风从窗外窜进来，带来清新的水汽。清鸢的目光渐渐被远处一团黑影吸引，像是云朵，又像是海水。
　　“咚咚”两声，将清鸢的思绪拉回。
　　门没有关，那人只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扉。
　　清鸢回过头，见门口的女子只看了眼自己，然后礼貌的笑了笑。
　　“仙君准备好了吗？”女子的声音轻轻的，好像随时会消失在风中。
　　清鸢慢条斯理的走过去，和她的视线对视，他比她高一个脑袋，低下头可以看见她卷翘的眼睫和小巧的鼻翼，甚至还能闻见那淡淡的桂花香气。
　　“都来了半个月，早就准备好了，上神是准备好动手了？”清鸢撤回视线，侧开身，示意琼桐进去说。
　　琼桐抿了一下嘴唇，捋了捋并不存在的碎发，才抬脚走进去，挑了个木凳坐下来。
　　接着清鸢的话说：“我们虽然来了半个月，但魔兽却没再出来兴风作浪，今日应该差不多了。”
　　女子面色沉静，双目如同枯井般浓黑深沉，给人一种看不透的感觉。

　　清鸢点点头，又顺着窗外看去，那团黑影越来越大了，颇有一种吞吐天下之势，与这边船舫的明亮形成了鲜明对比。勾了勾唇，看来以自己为诱饵引出蛟龙，效果还是不错的。

　　他们已经来了大半个月，但那蛟龙好像知道了什么，不知道躲在那个旮旯里不出来。
　　后来，听西海龙王说起这蛟龙最是喜欢明亮的东西，清鸢才想到这一出儿。
　　他们准备了一搜帆船，搜罗了不少龙宫的夜明珠，及其他明亮的琉璃珊瑚之类，放在船上，整个船和周围的水面都被照亮的如同白昼。

　　那黑影在不断扩散，清鸢看了一眼便回过头，见琼桐平静无波的样子，清鸢心中升起小小的疑惑。在他看来，女子都是需要男人保护的，即便再如何厉害的女子，心中都应该会有这样的期盼，但琼桐的表现太平静了，平静的让人心安。
　　好像她并不需要别人的帮助也可以做好一切，清鸢想到，不知道琼桐会不会觉得自己多余。

　　琼桐似乎感受到清鸢视线中的疑惑，以为他是担心蛟龙的事儿，抬起头和他对视，声音是说不出的干净柔和：“仙君不用过于忧愁，这蛟龙虽然厉害，但凡是生灵，都有自己的弱点，只要我们找到这一弱点，还怕对付不了他吗？”
　　她神情变得凛冽，浑身都冒出了些微寒气，看得清鸢一愣，这才是她的样子吧。
　　万物生灵都有弱点，那么你的弱点呢？
　　“嗯，你说得对，万物都有弱点，就连天神都不能例外。”清鸢笑说道。
　　“人们都认为天神就该摈弃七情六欲，但是若是没有了喜怒哀乐，最后连感知这个世界的能力都失去了，那么谁还愿意做个神通广大的天神呢？”
　　琼桐只笑着看他，没有说话，人各有志，谁还能强求谁？

　　这边，黑影很快就占据了西海上空的半边天，整个海上呈现出了一幅阴阳八卦图，一黑一亮，那黑影慢慢的向光亮的一方靠拢，像黑夜吞噬了白昼。
　　海上漂泊的帆船，毫无预兆的从中间断裂，干脆利落的像掰断一根竹条，从断裂处瞬间涌出一股巨大水柱，直冲上天。
　　本来还算平静的海面，发疯了一般涌动起百丈高的巨浪。
　　在断裂的一瞬间，船中便闪出一道身影，雪白的像是要与海水掀起的白浪融为一体。
　　琼桐在飞出的瞬间，下意识的看向波涛汹涌的海面。却听见天空上方的的轰鸣嘶吼，鼻尖是浓浓的海水腥气，琼桐皱了皱眉头，飞身向远处，像是要逃离这个水柱附近。
　　琼桐避过一道道向自己拍过来的海浪，那水柱也随着自己的移动而移动，不管自己到哪儿，那水柱都跟过来，琼桐略微放松了半分，继续向更远出飞去。
　　“哈哈哈哈哈”一阵粗哑的笑声从上方传来，即便涛声漫天也丝毫遮掩不住这声音，琼桐耳朵一阵轰鸣，面色微沉。
　　“想不到天界的上神，也是个胆小鬼，哈哈哈”那声音又从上方穿来，好像就在人的头顶，炸的人想直接堵住耳朵，琼桐毫不犹豫的相信，这蛟龙的大嗓门就是他的绝技之一。
　　琼桐向来懒得与人争辩，可想到了另一个人，本来凝聚在手上的灵气又捏了回来，声音带着公式化的无波无澜：“大胆蛟龙，竟敢私自逃离岩洞，到此处来兴风作浪，这一次你恐怕是没那么好的运气了。”好像又觉得不够，又话锋一转道：“但今日你若束手就擒，我还可以求天帝对你网开一面。”
　　那声音嗤笑，语气悲愤：“网开一面？尔等天界之人就是让人恶心!当年要不是吾族，那天帝会坐上那个位置？要不是吾替他收拾那些异端，那些人会乖乖臣服？哈哈哈，那个天帝就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当真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本来就灰白的天空，随着这嘶吼渐渐变得暗黑，琼桐悄悄为自己施了个灵咒，将自己变成了半个聋子。
　　琼桐道：“当初要不是你心怀不轨，天帝会将你们都封印在岩洞？一切只是你们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呵呵呵……”那声音的主人像是气急了般，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笑，琼桐都替他担心会不会笑得吐血。

　　琼桐双手慢慢聚起灵力，突然，一道水柱直冲过来，双手一挡，那水柱便化成了冰锥，并且在瞬间便转换了方向，直冲其原处。
　　随着冰锥的消失，那巨大水柱的顶端，爆发出巨大的破裂声，水柱也应声而裂，像是没有支撑的屋顶，倏的倒塌，陷落的水花，直冲海面。
　　琼桐一闪，避过那即便破碎也威力无穷的水柱，一个灵咒，直接飞身至上空。那空中本来因为水柱的遮掩而看不清楚的物体，也渐渐展现在琼桐眼前。
　　空中盘亘飞环的巨型蛇状黑物，黑压压的像是一团乌云。除了没有角，其他都和龙相似，两只钟鼓大的眼睛，红的像是烈焰；正盘旋着嘶吼，黑爪锋利呈勾状，见琼桐出现，便直冲而上。
　　琼桐见黑蛟不管不顾的直接冲过来，因为嘶吼着，她可以清晰的看见那家伙的尖利牙齿和满口的猩红，像是一个血窟，无端的让人害怕。
　　若是一般人，见到这样的场景，怕是吓得动都不会动了，但琼桐只看了一眼，没有躲开这只水兽的攻击。手一伸，便多了一件灵器，是一把带着银白寒光的长剑，薄如蝉翼，适合女子使用。据说，是用寒潭的白壁玄铁打造，是她师父费了好大劲才炼成，她掂了掂手中的剑，眼中一片怀念之色，随后又凝起一股决绝，脚下一点，便直面那血盆大口。

　　黑蛟火红的眼睛一凛，偏过头，侧身的挡住那一剑，琼桐只觉得那手上一震，而那漆黑的鳞甲竟然没有丝毫损伤，但她脸上还是一片冷漠。直接几个旋身，躲开了那扫过来的巨大尾巴。
　　那黑蛟几次扑空，有些恼火，张嘴就吐出水柱，琼桐用剑一挡，那水柱又一寸寸的化为冰刃，倒戈相向……

　　几个回合下来，两方都还分不清胜负，在几个纠缠之中，琼桐忽见海面的几道亮光，眼中带了点放松和轻快，正想着要将那黑蛟引下去的时候，却忽然觉得身子一紧，周身的海腥气息也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