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绛莹

6、第一卷 第六章

　　琼桐一惊，只觉得自己越来越难以呼吸，她抬眼便见一张血盆大口，还有那双红得发亮的眼睛。
　　原来，是黑蛟趁琼桐不注意，直接用尾巴缠上了她。
　　琼桐用力挣了挣，却没有半点作用，聚起浑身灵气，那黑蛟也只是将她缠的更紧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无措和惊讶，她没想到这头黑蛟竟然不为她的灵力所伤，它的一身鳞甲像是一层保护套，将它浑身上下都保护的严严实实。
　　她不禁想到了清鸢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番之后，却见那血盆的大口离自己越来越近了，巨大的牙齿白森森的耸立在坚硬的嘴部鳞甲之中，像个黑洞洞的深渊。
　　“无用的，即便你的灵力再厉害，在吾面前也无用，汝还是乖乖就死吧！”那声音阴森森的从蛟龙口中传出来，因为离得太近，砸的琼桐耳膜生疼，胸腔的肋骨好像要被勒断。
　　她皱了皱眉，深吸了一口气，但肺部还的涨疼的得不到缓解。很久没有感受到窒息的感觉了，离死亡很近的感受，顿时让琼桐心情复杂，这样下去，搞不好她会成为第一个窒息而死的天神。
　　她又重新聚起灵气，将手中的剑一收，双手撑住坚硬的黑色鳞甲，身体一用力，上身从紧紧缠住她的尾巴中露出来半截，缓解了刚才的窒息感。
　　她这才直视起那双瞳孔缩成米粒儿状的眼睛，带着一丝戏谑之色道：“没有用吗？可是我已经找到了你的弱点了呢!即便你将自己的鳞片修成金刚不坏的护甲又能如何？你难道能让嘴巴里也长出护甲来吗？”
　　从这条蛟龙转头避过她的长剑开始，她就有隐隐的猜测，没想到这一开口，那米粒形的瞳孔缩的更细了，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力气也重了不少。
　　但要想攻击到它的弱点也并非易事。
　　“你知道又怎样？现在吾为刀俎，汝为鱼肉，即便知道了又能奈吾何啊？”
　　天越来越黑了，琼桐在整个黑乎乎的天空中，除了感受到那不容挣脱的力量，还有细细的雨滴，吸入鼻腔里的空气都湿润无比。
　　黑蛟简直与黑夜融在了一起，只有那双大红灯笼，格外引人注意。
　　琼桐呵呵一笑，从嘴里吐出的语言冷漠平淡：“我倒是不能拿你怎么样，但是天帝呢？我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你是为了他来的。”她顿了顿，明显感觉那蛟龙浑身一僵，这才吐了一口气，背在身后的手掌心冰蓝淡光慢慢凝聚。
　　又接着道：“只是有些事情，并不是只要你愿意就可以。怀着那样龌龊的情感，你若一直藏在心里还好，可是你偏偏要尝试着去触碰那条禁忌。”
　　那蛟龙暴怒道：“尔等鼠辈有懂些什么？龌龊？禁忌？？难道吾为他做的一切有错吗？”黑黢黢的天空中，那双烈焰般的眼睛突然瞪大，瞳孔都呈现出不自然的褐色，琼桐觉得如果眼神能杀人，这会儿她可能都成渣子了。
　　见蛟龙越缠越紧，琼桐面上却无丝毫慌乱，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当然错了，强求是错，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错，付出真心是错，你最大的错是看不透人心，摸不准世事，猜不透命运!!”她伸出另一只手将粘在脸庞上的发丝绕到耳后，声音轻蔑：“当然，还有你蠢!”
　　黑蛟勃然大怒，脑袋上倒扣的黑甲都略微立起，张嘴怒吼：“你大胆!!”
　　仿佛要将琼桐撕个粉碎，眼中带着浓烈的像是要喷薄而出的恨意，不知道是对琼桐的，还是别人的。
　　它张开嘴，露出牙齿，恶狠狠的看向琼桐，似乎打算将琼桐给嚼碎了吞下去，而它也这样做了，头一转就张口做出吞噬的动作。
　　琼桐一看，见时机已到，在那张布满獠牙的嘴离她还有几米远时，迅速朝那张嘴祭出了手中的散发着冰蓝光芒的薄剑，额头的水光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水。
　　那蛟龙本就处于暴怒之中，一心只想要吞掉琼桐，哪里还会注意到她身后的小动作，此时想要收回已经晚了，那把剑准确无误的直入黑蛟的大嘴中。
　　顿时，一阵撕心裂肺的痛鸣，叫的周围的空气都跟着一起颤动。那剑不知道插入哪儿了，疼的那蛟龙直接松开了尾巴上的力道，然后毫无目的的四处飞窜。
　　琼桐只感到身体一松，可胸腔中翻涌的血腥味儿却无法忍受，“哇”的一口吐了出来，像是耗费了全身的力气，轻飘飘的朝海面落下。
　　与此同时，那黑蛟大张的嘴里，涌出一股股鲜血，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蓝色光芒，然后头一歪就朝海面倒下去。
　　当然，那黑蛟没有琼桐的运气，落到半中央就被一人抱住，并稳稳的落在海面上。
　　黑蛟还没碰到海面，那原本汹涌的海面就绽放出红色的光芒，是一个类似于符咒的图案，复杂庞大，正好将黑蛟圈在中间。然后，那原本庞大的蛟龙渐渐变成一个穿黑衣的少年，艳丽的红唇和鲜血相融，本来火红的双眼渐渐变得纯黑，连原本含着恨意的水光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清鸢抱着已然昏迷的琼桐，眼神复杂，本来他们的计划就是一人做饵，因为在海水之中难以画符，而且那符咒的效果只能维持三个时辰，也不知道黑蛟什么时候会来，所以另一个人必须趁机画下符咒。他以为自己回是那个做饵的人，但没想到琼桐在符咒这方面只开了六窍，所以他就来做设圈套的人。

　　虽然知道琼桐厉害，不然也不会放心让她来做这个饵，但没想到她会如此决绝，不给自己留半点退路，竟然将自己的一小半元神都注入剑中，若是这剑毁了，那么琼桐恐怕也回不来了。
　　清鸢第一次感受到了对这人的钦佩，和丝丝心疼。

　　看着已经驱除了魔性的黑蛟，心想，还多亏了师兄给的那一瓶龙血。

　　过了好一会儿，雨停了。阵中的少年在原地挪动了好一会儿，艰难的抬起头望向清鸢，眼神哀凄，因为嘴巴受伤，少年没法说话，清鸢只看得到他的唇形，好像在说：他还好吗？

　　―― ―― ――
　　清鸢将那少年重新封印之后，又把琼桐安置在海边的一座宅子里，自己去向龙王辞了行，那龙王自然是感恩戴德，非说要好好感谢他们，于是清鸢就不推辞的拿了很多珍惜药材。

　　琼桐醒来的时候，只见自己躺在一张床上，是陌生的气息，她下意识的想要动用灵力，却只感觉胸腔难受的很，根本提不起半分力气。
　　她记得自己给寒霜剑注入了一点自己的元神，然后那剑直飞入了黑蛟的口腔之中，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清鸢有没有将黑蛟重新封印呢？
　　就在这时，雕花的大门“吱呀”一声从外面打开了，清鸢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走进来，琼桐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股子药味儿，顿时皱了皱眉。
　　“你醒了？快来把药喝了，我在里面加了几味灵药，可以帮助修复元神。”清鸢笑着开口。

　　琼桐刚想说：我受的伤哪里是几碗药可以治好的？就被清鸢的话生生压了回去，面上的尴尬还没来得及掩下。
　　因为受伤，琼桐脸色一片灰白，平日里总是清冷的眉眼躲躲闪闪的，苍白的嘴唇也微微抿起，看起来有些委屈和无措，看到清鸢心神一震。

　　琼桐也不好弗了清鸢的好意，接过药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然后喝了起来，她没有说话，清鸢却觉得她的动作很是乖巧，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忍不住开口道：“下次我还应该加几味药材。”
　　闻言，琼桐停下来疑惑的看向他，好像在问：为什么要加药材？
　　清鸢心中好笑，脸上却一本正经：“专治缺心眼儿的毛病。”
　　琼桐：“……”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清鸢是这么一个人？
　　“那黑蛟怎么样了，你将他封印了？”琼桐放下碗，问道。
　　“嗯，我已经将他重新封印在了岩洞中，就是没想到他驱除了魔性后竟然会心甘情愿的回到岩洞。”清鸢坐在她床前，看着她温和的说道。
　　琼桐松了口气，其实这件事情最难的不是将黑蛟杀死，而是只能将其封印，若是直接斩杀，以她和清鸢的能力，还能一博，而封印就不能下杀手。
　　她忽然想到天帝找到她时，说的话，以及脸上的无奈凄楚之色。
　　那时，天帝说：“还是将他封印起来吧！”
　　她不懂天帝和黑蛟之间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情感，让一个向来杀伐果断的人这样无奈，让另一个人心甘情愿的永不见天日。却在这件事情里感觉到了他们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