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辞树》桃花贪睡

5、阿莫篇（五）

　　“……”
　　“阿莫，你看，朕与你摊牌后，皇长子不是一直都在你这里养着吗。”周玄竛放软了语气。“朕对你的心意，你难道一点也看不见吗？只要你留下来，就可以亲眼看到小锦长大，甚至看着他娶妻生子。难道不好吗？”
　　阿莫淡漠疏离的看着他，缓缓的吐出几个字。“弃我去者，不可留。”
　　天子的脸色从来没有这么难看过。他的心头甚至冒出了杀意。那稍纵即逝的杀死，逼的阿莫从他身边逃开。
　　“你不要逼我，鸿鸣刀一旦饮了主人的心血。就不会受人控制，到时候，遭殃的就不仅仅是京城了。如果你要鱼死网破，我也奉陪到底！”
　　天子沉默半响，说，我让你去见一个人。
　　这里是……阿刚住的地方。
　　虽然她一直都有打听阿刚的情况，可是入京以来却从没有见过他。留在东涯的质子，私自召见本族的人是灭族大罪。
　　他长大了好多，从带着稚气的少年变成一个强壮的男人了。也对，毕竟连小锦都三岁了。
　　刚看见阿莫，他好像有点不敢相信。过了一会儿，才欣喜的唤道：“阿莫姐姐！你怎么会来……不，我是说，我见到你好高兴。”
　　“我也……很高兴。”
　　“阿莫姐姐你赶快走吧，若是叫人发现了……”
　　“没事的，我已经跟……我跟上面的人打好招呼了。”
　　阿刚在京城待了这么些年，当然看出来她隐瞒什么了，除了有点惊讶她这幅样子外，也知道阿莫的性子，她分得清轻重缓急，也就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了。
　　阿莫看他没说话，有点心虚。“你在这里过的怎么样。”
　　“这里很好啊！除了有点想你们和老爹。不过，我们很快就能天天见面了。天子对我说，我可以在18岁那年回鸿鸣。我前段时间刚过了17岁的生辰。”阿刚拉着她，进到屋子里，招呼着茶水。“对了，阿莫姐姐你不知道生辰是什么吧。就是庆祝生日。东涯人可看重这个了。当年，皇长子一周岁生辰的时候，偌大个京城庆祝了足足七天七夜呢！”
　　阿刚看着她的脸色好像不太好，“阿莫姐姐，你不舒服吗？对不起，你千辛万苦来看我，我却尽跟你说些有的没的。”
　　“没事的。”
　　后来，阿刚一直在问鸿鸣族的近况。也同阿莫说一些京城发生的趣事。
　　晚上。阿莫回到冷宫，天子在等着她。
　　“如果你愿意，可以跟阿刚一起走。甚至可以带着皇长子一起。”
　　“真的？”话语中带着戒备。
　　“当然，天子一言九鼎！”他看着阿莫得刀答案后，毫不留恋离去的背景。
　　阿莫，你尽管开心吧！过不了多久，你就会明白。什么叫天命难违、皇恩浩荡了。
　　“什么？你说皇长子竟然……”
　　阿莫终究是有些单纯，亦或者说对阿刚没有防备，想着反正回去之后，族长肯定会告诉他的。
　　阿莫点了点头。
　　“太好了，如果皇长子有鸿鸣族血统的话，我们的族人说不定可以走下高山，去往平原开垦土地，像东涯人一样生活！”
　　“……”阿莫惊讶极了！阿刚他在说什么？
　　“阿莫姐姐，你怎么这个样子？你不会告诉我，你更愿意在高山之上毒物遍地的丛林生活吧！”
　　她都不用说话，看她的表情就知道答案了。
　　阿刚把双手搭在她的双肩上。“姐姐，你在京城待了这么长时间。你真的觉得鸿鸣族好吗？更适合人生存吗？我们必须承认，我们是已经被神灵抛弃、被文明狠狠的甩在后面的民族！如果再这样固步自封下去，总有一天，我们会被毁灭的。”
　　“……神灵没有抛弃我们，鸿鸣刀……”
　　阿刚打断了她的话。盯着她的眼睛说道：“神灵不是人！它永远不会考虑人的感受！它将毒瘴散布、将高山垒起。它说它会保护我们，可是却将我们世代囚禁！而在我们最需要它的时候，它却消失不见！这样的神灵，不要也罢！”
　　“……”她惊讶极了，甚至没有反驳他这些不敬神灵的谬论。因为，仔细一想，竟然觉得他说的并没有什么不对。
　　“姐姐，你再想想。数百年前，北魏孝文帝推行汉化难道只是便于管理吗？不是，他是害怕被时代抛弃，因为汉人的文化远远比鲜卑族强！我们现在和汉人比就像是丛林里的野兽，他们现在畏惧我们的尖牙利爪，可是总有一天，我们会变成被猎物的。不，我们已经变成猎物了，在南宫钧杀进来的那一天。这难道没有给我们教训吗？”
　　他的话一直在阿莫脑子里回旋，直撞的脑壳疼。过了许久，她终于有点理清思绪了。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她喃喃问道。
　　“当然知道，我要带领鸿鸣族下山，离开毒瘴、离开沼泽。过上更好的日子，拥有很多种选择。而不是注定与毒物为伴，世世代代、一直到鸿鸣族灭亡！既然意识到了这一点，那就要改变它。这是我身为一族之长的责任。哪怕族里有人不同意，哪怕鸿鸣族从此分裂、我也要这么做。姐姐，你会帮我的吧。”
　　“帮你……”
　　“姐姐，求你了。咱们绝对不能将皇长子带走。东涯的人难道是吃素的吗，他们绝对不会白白赠予我们土地的。唯一的希望，就在皇长子身上。”
　　阿莫听罢，艰涩的说：“小锦是异族人，就算日后封王，境况也必定十分艰难。又怎么会有这么大的……”
　　“姐姐！”阿刚打断了她的话。“你难道还不知道吗？天子他活不久了！”
　　什么！
　　“他现在只有三个儿子，都不是皇后所出，小锦最年长，我们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他在说什么？说赵明衡快死了……
　　“他不是皇帝吗？怎么会……”
　　“姐姐，大公主败了，天子也没有赢啊。真当大公主是吃素的吗？”
　　阿莫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冷宫。一回到屋里，就看见天子安静的睡在她的床上。旁边的宫人告诉她，皇长子已经在别处睡下了。
　　阿莫看着他熟睡的样子，忽然想起来他们在鸿鸣族的那段时光，宁静悠远的不像是真的。
　　周玄竛，不，赵明衡。我是真的，想过要和你共度一生的。
　　我15岁遇见你，16岁与你成婚生下小锦。后来，我来到京城，看你与漠北打了1年。看着你和大公主争了两年。如今，5年过去了。我已经20岁！
　　鸿鸣族从小和毒物打交道，衰老速度比东涯人快得多。连寿命都远远不及。我以为，我会是先走的那一个。真可惜，真可惜……
　　周玄竛一醒来，就看见阿莫守在他床边。她微微蹙眉，眼中的神色极为复杂，甚至带着一点担忧。
　　“在你休息的这段时间里，我想了很多。”
　　“你想了什么？”他轻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