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右右的尾巴

9、九

　　顾画怕热巧会沾到衣服上，便拉下来披肩放到了一边。没有了披肩的遮挡，修长的脖子、精致的锁骨便一览无余。
　　她骨架不算小巧，皮肤是一种玉石一般的冷白色调，当她微微垂目不说话的时候，自带有一种气场。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和缓的轻音乐的声音，除了他们坐的最中间放着五六张桌子，剩下的地方都被原木色的花架子隔成了一个个的小格子，有两三个格子里面隐约坐着人。
　　除了服务生，没人注意这里。
　　“今天去超市买了什么？”裴愈双腿随意交叠地坐在对面，看着手机随口问道。
　　顾画只觉得舌尖的热巧克力微微泛苦，斟酌了一下才开口道，“买了点零食。”
　　“买零食叫秘书去就行了，何必自己跑那么远？”
　　顾画看向裴愈，他似乎在发微信。
　　“我也没什么事，正好出去转转。”
　　顾画将语气微微上扬，让话音透出些俏皮，心里却是在自嘲：裴总的贴身秘书，心腹爱将，她这个洗脚婢哪能劳动的了。
　　裴愈随意地点了点头，注意力都在手机上。
　　顾画将喝了一小半的热巧放在一边，有些无聊，便去解裴愈手上的腕表玩。
　　裴愈今晚戴的这只表只有几万，很普通的牌子，样式也很普通，帝都随便找个大点的商场都有卖。用来玩耍，顾画毫无压力。
　　不过若是五十万以上的表，顾画就不敢随便玩了。毕竟有钱人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可能几十万的东西丢了坏了连个反应也没有。
　　腕表上还带着温度，顾画将表扣“咔哒咔哒”地扣上又打开、扣上又打开，上面的温度也慢慢散干净了。待到上面温度完全消散，她又重新给裴愈戴了回去，那冰冷的触感让裴愈一激灵，回神看向眼前的人。
　　顾画一副恶作剧成功地样子，冲他“咯咯”地笑着，正在往回缩的手却被对方一把抓住。
　　她的手还是很凉，好像从不曾被人暖热过。
　　被抓住了手，顾画也没挣扎，她打蛇随棍上，将自己的另一只手捂上裴愈的手背，取暖。
　　裴愈叹了口气，放下手机，将顾画的两只手都握在手里，替她捂着。
　　顾画的手小小的，十指幼嫩，像个小孩子的手。小小的两只团在他手心里，十分惹人怜爱。
　　裴愈心知，虽然自己有时候对她很不客气，却大都只是在吓唬她。
　　她太娇，尽管平日里看起来傲气又冷淡，但实则是株长在野地里的幼苗，看上去生机勃勃、野性难驯，实则风吹便折。
　　宋陵带着两只柯基回房间，恰好透过玻璃看见这温情的一幕，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被人猛地擂了一拳，只砸的他头脑发懵，直到走回了房间，才好像缓过劲儿来，但还是有些失魂落魄。
　　他抱起来小胖撸了好一会儿才将心情平复下来，然后懊恼地抱住了头。
　　想想学校里追他宋陵的女生多的是，他怎么就这么没出息！
　　不过，让他不痛快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那个女生对面的男人看起来好像也蛮优秀的，好像……好像比他还优秀那么一丢丢。
　　唉，好不爽……
　　宋陵在床上打了个滚，用被子蒙住了脸。

　　顾画和裴愈两人回到小楼，已经是十点多了。两人没有乘电梯，而是牵着手顺着楼梯慢慢往上走。
　　顾画从咖啡厅起身的时候便觉得小腹有些隐隐地抽痛，她看着前面那个顺从她步伐慢慢走着的高大身影，只觉得胸口一阵泛酸。
　　她一直在犹豫，直到走到三楼，才决定不再这么拖下去，把明天该张罗的事情说一说。
　　她轻拽了一下裴愈的手，对方便顿住脚步，转过头来望向她。
　　橙色的灯光从他背后投射过来，将他的身影映衬的更加高大，宛如黄昏中走出来的神祗。
　　她迎着他的深邃的眸光，轻轻道：“我明早就去医院，你有什么事情就去做吧，不用管我，”顿了一下，又道，“有什么事情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我去收拾东西了。”说完最后几个字，她沉默地低下了头，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原路返回，从三楼的楼梯口下到二楼去了。
　　裴愈看着她渐渐变远的背影，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顾画回到客房，一刻也没休息，便开始整理明天去医院的东西。
　　宽松的衣服、纸巾、护垫、保温瓶、方便面……
　　她整理的很快，不到二十分钟便将按照网上说的将这些东西都收拾到一个小行李箱里。客房里的灯光昏暗，很适合睡觉，于是她又一刻不停地洗了个热水澡，等躺到床上后刚好是十一点半。
　　腹部隐隐的不适好像已经被热水澡治好了，顾画轻轻抚上平坦地小腹，那里好像跟往日没什么区别。
　　她移开手掌，平静地闭上眼。
　　一个有些泼辣但十分有风韵的中年女人又出现在眼前，她坐在沙发里一边看电视一边转头对坐在旁边的吃着核桃的银发老太太说“我给我外孙都起好名字了，小名就叫‘无忧’……”
　　黑暗中，几滴泪落入了枕头里，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