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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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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H市天光暗淡,星子稀疏。因为无风,空气中是一种略带潮湿的闷。
酒店里值夜班的两个前台一个在玩手机、一个扒在桌子上正睡得人事不知,大厅里只有水晶灯发出的嗡嗡声,更衬得四下一片寂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玩手机的那个放下了手机,大大的打了个哈欠后推了推旁边熟睡的同事,准备轮换着睡一会儿。
从远处有一阵鸣笛声传来,前台醒着的那个便加大力气去拍同事的肩膀:“芳芳你听,外面的声音是救火车还是救护车?”
叫“芳芳”的那个还有些迷糊的睁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大厅一侧的走廊里传来了一阵不规律的脚步声。
崔棣崔秘书身上还穿着睡衣,从走廊里冲出来,直冲到前台,停下急喘了两声后忍着嗓子的干疼快速道:“快,赶快,咳咳,找人把前门机动车的挡栏弄下来,老板不舒服,叫了救护车。”
两个服务员听罢被吓了一跳,一个马上进经理室去找值班经理,另一个则给今天当值的保安打电话。此时正是凌晨四点多,一天中人睡得最熟的时候,保安那边电话接的有点慢,崔棣便扔下了还在打电话前台,从正门跑出去直接去找人了。
好在毕竟是五星级酒店,应急措施还算到位,也就是三五分钟,小楼路上的机动车挡栏就全都被卸下来了。救护车一路开到了小楼门口,崔棣领着救护人员从电梯上到三楼。
领着这么一帮人来到三楼的大厅,崔棣伸头一望,就见值班经理和平时给小楼值班的几个服务员都来了。才松了半口气,结果一低头看见了地上的几处血道子,瞬间觉得眼前发黑。
然而却没人顾得上脸色难看的崔秘书,因为大老板的脸比崔秘书还难看。
崔棣定了定神,从人群的缝隙里看过去,顾小姐半坐半靠在衣帽间的门口,一手捂着小腹,一手撑着蹲着,正艰难地想要站起来,大老板半搂着她像是搂着什么古董珍玩,面上不显,但那一双不知道该怎么摆的手却暴露了主人的无措。
救护人员显然要镇定自在的多,为首的男护士一声吆喝,人群立马往两边散开让出了一条道。看到地上的血迹,几个抬担架的也不废话,直接上前。
眼见着面前这一男一女明显是一对儿,医护人员都很上道儿的没有贸然上手,而是指挥着男人将女人轻轻抱上担架。
女子柔软的黑发如同一汪秋水流淌在雪白的单子上,因为半阖着眼,长长的睫羽掩去了眸中的痛苦之色,然而她紧蹙的眉头和咬的泛白的下唇却是任谁看了都忍不住要心生怜惜。
救护车里除了医护人员外还能塞下三个人,只是裴愈那张黑脸实在是吓人,崔秘书自觉自己也一块坐进去照顾顾小姐又实在是不像话,于是便道自己先开车去医院挂急诊号,另找了在酒店工作的一个半老不老长相憨厚的中年女人一块儿跟着进了救护车。
医院不算远,出了海湾再绕过一个小山包也就到了。夜里路上静的很,救护车又不用管红绿灯,从上车到下车一共不到二十分钟。
顾画被下腹的痛折磨的整个人五感都不太清楚了,脑子却偏偏清醒的很。
她觉得自己应该想点什么,比如什么时候和裴愈分开、分开以后在哪里找工作、要不要找带编的工作或者怎么还裴愈的钱、要还多少,然而又觉得没什么好想的,因为想再多不如真正的开始去做。
可什么时候开始呢?
顾画自己也不知道。
很多时候她觉得决定权在她手里,很多时候又觉得未来是那么的不可预测、不可控制,便索性什么都不想。
思想陷入了一片虚无之中,痛感仿佛也降低了。
虽然清楚地知道身体是难受的,但是痛感仿佛将意识剥离出去了一些,脑子里绷着的那根弦似乎也能得有片刻轻松。
私人医院,检查的快,结果出的也快,不过三四个小时,化验结果已经到了裴愈手中。
虽然同龄人不少有了孩子甚至是二胎,但叱咤商界的裴大少显然在这上面还是个新手中的新手,连化验单都看不大懂,还是年轻的女护士看他长相俊美,主动多嘴告之的。
简单的说就是,激素水平低、外加劳累和饮食不注意而引起了先兆流产。
很稀松平常的原因。
裴愈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但是心里没有一种感觉是高兴。
于是顾画睁开眼,看见的就是坐在单人沙发上冷着一张脸的裴大少。他的外套还是昨夜胡乱套上的那件,睡裤还没换,头发有些凌乱,然而禁欲中透着性感。
简直是色令智昏。
顾画有些想笑,但对方的冷脸却又着实让她笑不出来。
心里叹口气,两手微微用力,顾画半撑起身子准备坐起来。
“你别动。”裴大少开口了,语气也是冷冷的,一手去按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却伸到了一旁的桌子上去拿水杯。
“吃饭了吗?”顾画忍不住去摸那张为了拿杯子而靠近自己的俊颜,想让这个人不要那么不开心。
崔秘书提了两个大饭盒走到病房门口,正要进门,透过玻璃看到披散着一头长发的女孩子用还扎着吊针的小手去抚男子淡漠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