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右右的尾巴

5、五 顾画跪在冷

　　顾画跪在冷硬的地砖上一手用力摁着还没有消停的胃，一手哆哆嗦嗦地拆着新漱口杯外的塑料包装。
　　客房的洗漱用品很齐全，本来全都堆放在面池下面的储物柜里，这会已经稀里哗啦的从柜子里倒出来，摊成了一堆。
　　裴愈还没躺下便接到了一个工作上的电话，说了二十分钟，手边的水杯都空了，于是便握着手机从三楼的卧室往二楼厨房走。刚下楼梯，二楼客房里哗哗的水声便引起了他的注意。裴愈猜到应该是顾画在里面，于是依旧径直走进厨房。
　　裴愈啜饮着柠檬水站在厨房又跟电话那边的人说了十多分钟，直到手工玻璃杯上凹凸不平的纹饰都被他摩挲的微微发热才挂断电话。
　　客房和厨房离着不远，站在厨房里能清楚地听见客房里还没停歇的哗哗的水声。裴愈蹙了蹙眉，心里涌起一阵烦躁，他将杯子随手放流理台上，里面的液体被猛地一荡，有些许洒在了台面上。
　　他刚推开客房半掩的门，蓦然放大的流水声伴着撕心裂肺的呕吐声就传了过来，裴愈的心乱了一瞬。他大踏步来到卫生间门前狠命的一拉，然而门却是被人反锁了。裴愈没法，只得等里面的声音渐停。
　　又过了一阵儿，在他几乎忍不住要破门而入的时候，里面的人终于扭开了门锁。他急迫地推开门，然而只打开了巴掌大的间隙就有些推不动了，乱七八糟堆了一地的洗漱用具挡住了木门的开合轨迹。
　　“卿卿。”裴愈不知道里面情况到底如何，只得轻声唤顾画。
　　顾画已经空了的胃终于消停的下来，唯一的后遗症就是手软脚软没力气。她还来不及把地上的东西收拾好，裴愈已经强行将门连同背后挡着的杂物都一道推了开。在他眼前，门口除了一地的杂物外，还有一些白蓝色的渣子，顾画跪在地上，旁边是一摞碎瓷片。她跪在马桶边抬眼跟裴愈的目光对了个正着，整个脸白的没有一丝血色，衣襟和鬓边的头发上都是大片的水渍，整个人简直是狼狈不堪。
　　裴愈没做什么犹豫就大步越过杂物和碎瓷片来到她面前蹲了下来，目光在往下滴水的发梢上逡巡了一刻，便转身从地上找出毛巾给她擦头发。
　　“你需要换换衣服。”裴愈声音很平稳，什么也听不出来。
　　顾画茫然的点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霍珊回到休息室，几个一块儿来工作的小模特正聚在一块儿八卦，见她进了门，便将话题拐到了鞋子包包上，不再谈论之前的话题。
　　霍珊不傻，她们几个也不瞎，裴愈的长相气度她们都看在眼里，别管他到底是真有钱还是假富豪，光是看着那样一张面容，就足够让人心神荡漾。
　　霍珊也能猜到她这几个塑料姐妹是怎么想的，不过她也无所谓，反正拍摄下午就会结束，到时候大家就是各奔东西、各凭本事。本来她计划的是晚上就回华都，但是现在嘛……她拿了一瓶水走到房间的露台上，拧开，一边慢慢地喝着水，一边想着刚才裴先生女伴的那副鹌鹑模样，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裴愈。”顾画开口，嗓子像被粗粝的沙子磨过一样，干哑艰涩。她已经换过了衣服，此时斜靠在裴愈怀里，手里还被塞了一杯热水。
　　“裴愈。”
　　“嗯？”
　　裴愈没有虐待病人的爱好，此时听她气息微弱的轻唤，便不忍心再跟她置气。
　　“裴愈……”顾画尾音颤抖。
　　裴愈听她声音不对，于是将她的身子扳过来。
　　“你怎么——”话说到一边，戛然而止。
　　只见面前的人的满面泪痕，眼睛里满是痛苦和无措。她的嘴唇颤抖着开开合合，可就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到底哪里难受？你——”裴愈抓着她的肩头有些发急。
　　“裴愈，”顾画打断他的话，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助的绝望，“我怀孕了。”
　　“——”
　　好似戛然中止的电视剧，眼前的人没了声音。
　　顾画的眼睛早已被泪水浸的模糊，她看不到眼前人的表情，却能从对方蓦然沉下去气息知晓对方的情绪。
　　许久，眼前的人才缓缓开口：“卿卿，你应当知道规矩的。”
　　“我，知道。”仿佛是漫长的等待终于迎来了宣判，这一刻，她心里竟无比的平静。
　　她低下头自嘲地一笑，然后用袖子抹去了脸颊上的泪，手中的热水已经慢慢地散去了热度，变得温吞。
　　“我知道，”顾画将杯子放到茶几上，然后看向那张俊美无畴却没有表情的脸，“我明天就去医院。”
　　裴愈缓了缓脸色。他不介意养个孩子，但裴家的规矩是“母去子留”，以他对顾画的了解，她必然是无法接受。
　　拿掉孩子，也是为她好。
　　“一会儿可以让崔秘书带我去一下超市吗？我想买些东西。”顾画直起身子，默默地与裴愈拉开一些距离。
　　“嗯。”裴愈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允了。
　　H市这时候的温度正好，尤其是下午，阳光不算很强烈，而且沿海公路边上植被繁茂，实在是个闲逛的好地方。
　　崔秘书不到四点钟就安排好了车子，载着顾画一路驶向市区。
　　崔秘书全名崔棣，男，是裴愈身边四个秘书中的一个，剩下三位分别是薛秘书、董秘书和周秘书。顾画比较熟悉的只有崔秘书和周秘书，因为这两位照管裴愈私生活的时候比较多，而薛秘书和董秘书大多时间都呆在公司处理公务，她跟这两位也就是几面之缘，彼此知道有这号人而已。
　　崔秘书今年正好四十，待人接物方面非常老练，据说连裴父裴母对他的业务能力都赞不绝口。顾画自跟在裴愈身边开始就和对方打交道，对方完美在她和裴愈两个人的世界里充当了一个跑腿人的角色，从不多做也从不少做，态度对她恭敬而疏离。每当和她一个人相处的时候，一句话也不肯多说。
　　不过这也很合顾画心意，她处境尴尬，对方又是个男人，话说的多了事端也多，这种疏离的状态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