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右右的尾巴

6、六 顾画没想在

　　顾画没想在裴愈的世界里呆一辈子，因而在以裴愈为中心的人际交往圈子里，她是站在边缘的那一撮，所以一直以为崔秘书对她如此的态度是理所当然的。
　　她对对方没有要求，自然不觉得对方对她有什么怠慢。
　　然而，崔秘书一开始却不是这么想的。
　　他从本科毕业就开始给人当秘书，见过的事情多，受过的教训也多。
　　老板的女人，对于他们这些秘书来说，其实是一个很棘手的问题。讨好容易让老板误会，不讨好容易被老板的女人吹枕头风，而且老板们身边往往不止一个女人，时间久了，有的女人出局了，有的女人则扶正了。他要是眼神不够好，招子不够亮，丢饭碗那是分分钟的事情，至于更深的教训，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他当这个秘书完全是冲着薪酬高，否则绝对不会干到今天。
　　在跟顾画打交道之前，崔秘书已经在裴愈身边做了两年多。老板虽然身边女人多，但并不好色，做事也拎得清，他还窃喜了好一阵儿，觉得自己这个槽没白跳。只是后面老板遇到顾画这丫头，画风就有点不一样了。
　　他一开始觉得顾画这丫头挺厉害、不一般，“一般女人”跟老板玩的是钱，“二般女人”跟老板玩的是情，只有她，跟老板玩的是心。不过这丫头还是年纪太小，玩来玩去还是没玩过老板，最后落了个不温不火、不冷不热，也就那么回事了。
　　说起来崔棣对这事还有点惋惜，接触了这几年，他觉得顾画不愧是Z大的高材生，事儿少不矫情，话少耐人听，比外面那些野路子出来的女人好伺候的多，要真是成功上位，他这个秘书也能少点破事。可惜呀，这么个小庙到底供不起老板这座大佛。

　　H市不算大，从海边到市区最大的超市也不过四十分钟。今天是工作日，超市里的人也不多，购物的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和还没上学的小孩。
　　顾画从下午吐完身上就一直没什么力气，又坐了这么几十分钟的车，还能买东西纯粹是靠强撑着。崔秘书不过在车里坐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听到有人敲窗子。他一抬头，顾画推着购物车指指车尾，示意他打开后车厢。
　　崔秘书看她买的东西不少，赶紧下车帮她往里放。购物袋里没什么好东西，都是些碗面火腿肠等速食食物，看着就跟要出去赶火车一样。崔秘书心里奇怪，但又不好直接问，便道：“您和裴总明天是要出去玩吗？”
　　顾画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一时有些回答不上来，怔了几秒，才轻轻摇头道“不是”。
　　崔秘书也没打算刨根问底儿，得到这个回答脑袋里也不过是闪过了“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几个字。
　　等车子驶回酒店，天光已经暗淡了下来。顾画没让崔秘书送，一个人提着东西回了小楼。
　　小楼里面静悄悄的，只有一楼泳池进水排水的嗡嗡声。顾画坐电梯上了二楼，把两个购物袋放到了厨房的流理台上，又打座机叫了晚餐才在餐桌前坐下来。
　　打开手机，点开微信微信，里面有一百多个未读消息。顾画点开消息最少的那个人，是她本科时候的舍友陆笑笑，叫她去参加同学聚会。她点了几下，打开另一个，是班长孟祥，也是叫她参加同学聚会。
　　顾画放下手机，无声地叹了口气。同学聚会她以前没去过，以后的也不准备去，只能推脱说有事了。她低下头又划了几下屏幕，看到一条消息后，目光慢慢地凝住了。
　　另一边的人是她上研究生时的室友梁玉文，对方说六一结婚，想要结婚那天让顾画做自己的伴娘，此外还附上了自己的电子喜帖。
　　顾画轻轻点开，一段欢快喜庆的音乐就流了出来，照片上的女生笑得很甜蜜，男生稍稍有些拘束，但眼神是含着爱意的。
　　顾画和梁玉文虽然是室友，但其实两个人关系并不算亲密。顾画只研一的时候在宿舍住过六个多月，后来就按着裴愈的要求搬了出去。不过梁文玉是个很单纯很善良的女孩，从来没有因为外面的风言风语就疏远她，顾画也承这份情，帮过她几次小忙。因此两个人虽然一直联系不算紧密，但关系还不错。
　　顾画算了一下，等到六一，她的身体应该也就没什么大碍了，去参加一天婚礼应该是没问题，便回复梁文玉可以。梁文玉回复也很快，两个人你来我往地寒暄了几句，门铃就响了，顾画连忙放下手机去开门。
　　顾画点的是一套制式菜外加一碗酸奶。制式菜就是四菜一汤一主食，两荤两素，汤是一碗菜心汤，主食就是粳米饭。服务员是个小姑娘，推着送餐车乘电梯一路上了二层，跟顾画打过招呼以后便手脚麻利地将碗筷摆好。顾画本来就胃里空空，闻到饭菜的香味也觉出了饿，便迫不及待的开动了。
　　只是小服务员踟蹰了一下却没有立刻推着餐车离开，而是斟酌道：“顾小姐，我刚才在电梯里捡到了一只耳环，不知道是不是您的。”
　　她朝顾画展开手心，里面露出了一只玫瑰金飞鸟耳环。
　　顾画夹菜的手在空中顿住，然后慢慢收回手，扬起脸对着小姑娘微笑了一下。
　　“嗯，是我的，我都没发现掉了。”她虚虚地用手抚了一下耳边的发丝，露出了粉白小巧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