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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各自风霜 没有谁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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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临川医院回来,已经下午五点半,玊以笙困得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就直接趴床上睡着了。
意识模糊之前,她忽然想起在病房时许茗粥与她说过的那番话,不轻不重,却像雷声一样砸在她的心上。
一时间,内疚夹杂着疲惫席卷而来。
“玊以笙女士,我知道你很不愿意接受父母安排的相亲,也十分理解你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我并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
“只是希望你能明白,这个世界上,眼见都不一定为实,耳听更不一定为虚。不管今后,我们还能不能成为朋友,我都希望你能放下对我的误解和成见。”
我对他有什么误解?还能有什么成见?
如果不是因为这些未来婆婆一个个面善心恶,她们哪里是想找儿媳妇,明明就是想找个听话守规矩的生儿机器,这以后要是嫁进去能有好果子吃吗?
玊以笙在梦里喃喃自语,迷迷糊糊中就梦到了那张俊逸隽秀的面庞。
脸长得刻薄也就算了,心也跟着刻薄。一会儿看着亲切近人,一会儿又冷得跟个冰碴子似的,什么人啊都是些......
衣冠禽兽,大猪蹄子,以后,没有以后......谁还跟你做朋友......谁稀罕得......
这一觉醒来,已经晚上九点多,玊以笙饿得肚子咕咕叫,开始满屋子找吃的,箱子,柜子,抽屉,冰箱,到处空空如也。
她已经足足十天没囤积食物了,哪里还有什么吃的,后脑勺一摸,该去逛逛超市了。
可是这大半夜的,小镇哪里会有超市开门,乡下最多过了六七点超市就开始关门停业,何况现在外面乌漆抹黑,除了天上还有几颗星子忽闪忽闪,再无其他。
想到妈妈之前给她留了一袋子鸡蛋,现在还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
她趴到床底翻来翻去,结果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忽然蹦出来一只大老鼠,吓得她心脏都差点给窒息,那只老鼠还特别嘚瑟地叼着一只蛋壳,炫耀似的在屋里窜来窜去,吓得她拿着扫帚一顿乱挥。
只见老鼠“嗖”地一声从窗户那儿跳了下去,她战战兢兢挪过去关好窗户,瞅到窗外那棵郁郁葱葱的樟树,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老鼠到底是怎么爬上来的,这里明明是三楼,也不算矮了吧。真是越想心里越不踏实,活了这么久,能见着一次老鼠自由落体也是奇了。
客厅里,手机忽然传来“嘟嘟”几声震动,都这么晚了还不睡觉,谁啊?
玊以笙拿过来一看,二十二点十七分,消息来自——昨夜星辰。备注无。
书很好,故事也很美。
谢谢你,晚安。
昨夜星辰?
怎么觉得有点耳熟?
啊......
这不就是《昨夜星辰昨夜风》嘛,是他。可他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啊,好俗啊,居然直接摘取了书名,他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就随便乱取名。
想到自己忘记给许茗粥备注,玊以笙扔掉手里的扫帚,赶紧擦了擦手,转而倒在了沙发上。
嗯,许茗粥,许茗粥,不行,不行,就给他备注一个......锅巴粥,对,锅,巴,粥。
这名取得可真够贴切的,热的时候呢,暖乎乎的,凉的时候啊,让人避之不及。
果然是人如其名。
这边许茗粥当然不知道玊以笙偷偷给自己改了名,他刚刚洗完澡出来,正躺在按摩椅上,手指飞快滑动着屏幕上的文字,并以最快的速度将无效信息通通删除。
忽然,手指停落在某个名字上方时,眉心突然一阵刺痛。
那天,他在杭嘉镇的梧桐饭店居然看到了顾漓,已经是惊喜中的惊吓,没想到顾漓竟然还将他送回了临川。
十一年了,顾漓怎么会突然回来,他们一家不是已经移民到加拿大了吗?
他清楚记得,那天顾漓说着分道扬镳,从此天涯相隔。他们曾经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分不开彼此,可以共用一切,不曾有过任何背信弃义。
直到那一刻,那一刻,他是绝望到窒息的,就算是生生世世打入阿鼻地狱也不过如此。
自从玊以笙从床底翻出了一只大老鼠,这下不得把家里翻个底朝天,每天下午四点半放学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翻箱倒柜,清扫房间,小小的单身公寓没几天就打扫的一尘不染,干净极了。
为此,茳纯还特意给她买了五斤龙虾以示表扬,看把玊以笙高兴得,都快窜楼上去了。
不过,因为最近的雷暴天气,电站受损需要维修,家里所有电用设备全都歇菜,加上天然气供气设施已经抢修一个月了还没解决,得,白忙活一场。
天亡我也......
“不如,我们去下馆子吧?”
“龙虾怎么办?”玊以笙欲哭无泪。
“放冻库呗,走啦,愣着干什么?”
杭嘉镇三天两回因为抢修停电停水早就成了家常便饭,已不是什么稀奇之事。
玊以笙还记得,以往每到冬天下雪,整个小镇就会停电停水,电站报废自然是常态,没有电也就无法将小镇赖以生存的水源供用到每户人家。
如今生活已经很是富足,道路修了,水也接上了,家电下乡也是好些年前的事情,甚至连互联网也开始逐渐普及。
玊以笙从小在农村长大,但是前些年不是在沿海大都市上学就是北京上海那样的特大城市工作生活,但是,无论哪里,都比不上玊以笙土生土长的家乡。
所以,她打定了主意一门心思要回来生活,万事开头难,她本以为凭自己的实力就一定能考上教师编制,但,生活哪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囿于大学期间专业基础薄弱,招考人数少之甚少,难度又大,失败两次之后玊以笙决定从代课教师做起,虽然工资微薄,至少她有份合适的工作,不至于顿顿靠人接济过活。
生活,无论怎样都要继续,既然没有别人那样出色的才华和能力,也没有金汤匙那样的家境和财力,就只能靠自己的脚印一步一步走下去。
对于玊以笙而言,茳纯既是自己的挚友,又算得上她的人生导师,他们自小一块长大,父母又是朋友,关系异常亲昵。
所以,自从玊以笙从外面回来,茳纯更是格外珍惜跟她在一起的每一份时光,哪怕刚开始日日靠她接济,她也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
即便是玊妈妈问起,她也从来绝口不提,她很喜欢玊以笙身上难能可贵的倔气和持之以恒的精神气,对于生活永远积极向上的那股力量,都是她茳纯无法一直保留的东西。
可这世间,终究是公平的,没有谁可以一帆风顺走过这一生的风雨,没有谁不是历经沧桑才换来这一世的安宁。
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八点半,许茗粥今天的三台手术,进展都很顺利,soul团队的所有医护成员打算聚餐办个小型庆功宴。
正好,算是提前过个中秋,都知道医院轮休,没有节假日休息,尤其是放休的小高峰,人海如潮,看病挂急诊的一大堆,别说是平常的小假日,就连春节过年都有不少人不断往医院忙来忙去,人命关天,生命至上。
旁边那位胸外科的护士长小秦暗恋许茗粥许久,从他刚进医院就一直对他念念不忘,听说是因为有次碰巧被许茗粥救场所以对他恩爱有加,这不正好赶上小聚,眼下机会来了。
“许医生,今天聚会您是主场,不如咱大伙儿几个吃完饭,再去松雨唱几首歌怎么样?”
“好啊,去吧去吧,许医生。”
许茗粥后边几个跟着起哄,暗地里都在使劲儿地撮合,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又都单身未婚,简直是天作之合啊。
“我——”不巧,许茗粥这边刚准备答应,却被一个电话截了胡,听起来不甚乐观。
“喂,是我。嗯,嗯,知道了。”
旁边听到电话漏音的几个开始小声议论道,“该不会是前任院长吧,这声音听起来怪耳熟得。”
“失陪了,大家,对不住了,家里有约,你们今天好好玩,全部算在我头上。”
然后,他将手里的车钥匙扔给了他的学弟兼好友——傅敬言,并嘱咐他记得带大家去唱歌,之后便转身拦了一辆的士径直离开了青城医院,完全无视掉了身后佳人的幽幽目光。
回到家里,已经是九点一刻,因为父亲再三叮嘱今晚是家庭聚餐,所以他特意洗了个澡,换了身西装才上餐桌,却仍然被父亲揪着不放。
“都多大的人了西装领结还要舒庆姨教你吗?”
他没有出声,只是悄悄正了正领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明明就是整齐的,非得鸡蛋里挑骨头,都是毛病。
或许,在他父亲眼中,许茗粥永远就是个不会管理自己,什么事都做不好的毛孩,上学期间如此,工作了亦是如此。
如果,母亲尚在,是不是现状就不会这样,父子相冲,家庭冷漠,毫无亲情可言,正想着,思绪骤然被父亲一声怒吼中断。
“你妈跟你说话呢!想什么呢!!小兔崽子!!!”
“算了,没事的,吃饭吧,国安,别吓着茗粥。”
后母倒是一如既往温和相劝,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母子亲情,也不会过于疏离陌生,大概是多年的余温仍旧无法融化许茗粥这块寒冰,心灰意冷偶尔也是有的。
一顿饭愣是吃的让人七上八下,提心吊胆,本来又是相安无事,不知什么时候后母提了一句前些日子的相亲之事,许国安板着一张铁青的脸,语气愈发恶劣。
“你要是再不听劝,非要日日想着那段孽缘,信不信我现在就去让那小子下地狱!!!”
气势一贯如此,他爸若是开了金口就一定能办到,这话不假。
当初若不是顾漓背信弃义,置他于生死不顾,现在也不至于活的如此狼狈。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背后被人议论纷纷,都说许院长家的独子这么多年钟情的居然是个男人,而且还是那个差点要了他性命的顾院长的儿子——顾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