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笙相许》如遇书生

17、邂逅月光 顾漓年少番

　　时间过得真快，没想到一晃十一年过去，物是人非，当年那个和自己无话不言的男孩终究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如果上天可以让他重新再选择一次，恐怕他还是会毅然决然选择自己当时最爱的人，而绝不会是许茗粥。

　　“顾漓，当年你为什么不救我？”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你走吧。”

　　阔别多年，没想到他们竟会以这样滑稽的方式见面，说来真是可笑，顾漓，这样一个一直活在阴影之中的人，生母被人陷害至死，十八岁那年又被同父异母的姐姐赶去了法国，一个人流浪度日好不容易才捡了条性命回到故土。

　　更不用说他和那个人互相折磨的十一年，最后被伤得心如死灰他才明白当初执意要和自己远走高飞的少年被自己蓄意放了鸽子，内心又该有多凄凉。

　　如今，那个口口声声说要对他钟情一生的少年终于还是长大了，身边还有了一位貌美娇羞的新娘，这样也挺好。

　　他谈不上辜负许茗粥，只是不爱罢了。

　　青葱年少，他们都只是刚好喜欢上了自己的直觉，直觉那个人一定会是和自己羁绊一生的人，可是，谁又能料想，多年以后，那个人终究辜负了自己的一厢情愿。

　　人们总是逼着别人去承认他们是个薄情寡性的人，却从来不曾看到自己骨子里的凉薄和心狠。

　　直到许茗粥在婚礼上对着新娘漏出罕见的笑容，顾漓都无法接受他已经对自己释怀的事实，是啊，他再也不会是记忆里那个天天粘着自己的月光少年了。

　　十三岁那年，许茗粥就像自己身后的一轮皎月，陪着他走过了许许多多孤独寂寞的寒夜，如果没有他，自己可能就只是顾家的一个弃子，因为母亲没有名份，从被接到顾家的那一刻开始，就是顾家上下全体的敌人。

　　尤其，是作为父亲唯一的女儿顾卿曦，将他们母子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小时候，他没少吃苦头，被顾卿曦变本加厉折磨伤害，向来不喜欢打小报告的顾漓，身上经常青一块紫一块，小小年纪淤青遍布。

　　他不敢跟父亲提起，因为母亲再三交代，自己是男子汉，绝对不能跟姐姐起任何冲突，无论在任何场合。

　　直到有一天，顾卿曦当着众人的面在操场指使高年级的大个子扒他的裤子，甚至在学校更衣室堵他和一个小女孩给他们拍不雅照，才十二三岁的年纪，一帮校园霸凌横行，经常躲着老师的地毯式追踪在校园各个暗角欺负瘦弱矮小的他。

　　顾卿曦是学校的佼佼者，作为重点高中的一号种子选手，自然是深受老师信任，刚开始顾漓也会偶尔将欺凌现象反应给老师，可是没有人会相信那么温柔善良的顾卿曦竟然是个表里不一的伪善家。

　　他们只相信自己的眼睛，从来不相信事实真相。

　　囿于自己成绩不够优异，即便顾漓一次次辩解，最终都没有得到上面的任何回应，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遇到了一位月光少年，那个白皙似雪的男孩也是学校里数一数二的尖子生，亦是学校重点栽培对象，听说他父亲不仅是青城医院的院长，还是校长的多年好友。

　　放学后的那天下午，正当一群高个子把他堵到厕所门口，恶作剧地把他的书全部撒了一地，一个身着深棕色夹克外套的少年停在了滚落一侧的钢笔旁边。

　　只见那个少年微微伸出白皙的右手，好奇似的将钢笔捞起来，他盯着钢笔上镌刻的字母微微出神，泛着银色光泽的字符仿佛跳跃在他脸上的星辰，衬得修长墨黑的睫羽越发好看。

　　“clair de Lune （月光），这支钢笔很贵。”

　　少年眼睑泛着高傲逼人的银光，直戳戳朝身后一排高个子扫去，神色岿然不动。

　　一时间，身边有人认出这是学校的关系大户都不敢再出手，但其中几个不认得许茗粥的男孩子刚准备一脚将他和顾漓踹翻在地，却不幸被身后的教导主任逮了个正着，围在一团的男男女女大喊不妙，吓得东逃西窜，跑得慢的几个已经不幸被闻声而来的老师抓住关了小黑屋。

　　胆小的几个在父母一顿训斥下很快退出了整人军团，只剩下后台强硬，跟顾卿曦沆瀣一气的人依然在暗地里偷偷折磨他，只是碍于许茗粥经常和他一起上下学，动手便没有以往方便。

　　虽然许茗粥并没有给予他太多实质性的帮助，顾漓却发自内心地对这个少年有了异常的情愫，或许是因为他更像是自己的哥哥一样将他护在身边，尽管被人在校外围攻时许茗粥也挨了不少揍，可他却能将顾漓死死护在身后，两人时间一长就成了不可分割的好朋友。

　　顾漓告诉许茗粥自己是家里的私生子，刚被接回家就备受长姐的折磨，父亲那边的亲戚财大气粗都很不喜欢母亲和自己，碍于父亲膝下再无儿子才同意他将母亲接过来同住，母亲就连个像样的婚礼也没办，只是匆匆忙忙和父亲领了结婚证。

　　一直以来，母亲都是以泪洗面，当初如果不是被父亲的花言巧语所骗也不会落得现在这样的地步。

　　她告诉顾漓，千万不要和顾卿曦闹矛盾，因为地位卑微，家境窘迫，随时都会有被顾家扫地出门的威胁，母亲希望他能好好在顾家成长，没想到顾卿曦还是想尽一切办法要将他们母子扫地出门。

　　年仅十五岁的小姑娘，完美继承了当年生母张牙舞爪的模样，顾卿曦的生母长得倾国倾城，生的一副令人垂涎的好皮囊，可惜就是心肠歹毒了点。

　　曾经在得知丈夫跟别的女人搅和在一起，二话没说直接叫了一帮地痞半夜将顾母的房子砸了个稀巴烂。

　　当时囿于摄像头有限，唯一一个还是事先被人动过手脚的，小区内盲区一大片，尽管顾母最后报了警，却还是没能抓到犯人。

　　也正是这次大闹顾母才知道顾漓的爸爸结过婚，也有了一个女儿，可惜真相来的太晚，她已经怀了孕，家里都反对她将孩子生下来，父母更是以死相逼让她断了自己和顾漓爸爸的来往。

　　可是，她终究是个耳根子极软的人，对方几句花言巧语就骗得她死心塌地，最终顾母坚持己见执意要把顾漓生下来。

　　所幸最后孩子成功生下来，却未能得到完整的亲情，母亲未婚先孕只能远走他乡，孤身出去闯荡，长时间里他都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模样，只能依稀从母亲回忆里浮现出一张陌生男子的画像。

　　“妈妈，你刚刚说，爸爸叫什么名字”

　　“你爸爸啊，他叫顾昀飞。”

　　顾昀飞，极度遥远而又陌生的字眼，直到今天他和父亲一直都是面和心不合，更何况母亲过世后他就已经和家里一刀两断。

　　母亲过世前曾对他说过，若不是早年顾卿曦的妈妈患病去世，也自然不会有他们母子接回顾家的一天。

　　私生子，说出去都不会光彩，即使是像顾家这样注重传宗接代的传统家族，更别说，顾昀飞当年是借助前妻的家族势力才被推选上了临川医院的院长。

　　他和母亲更像是寄居在旁人屋檐下的一株野草，飘零凄冷，虽然顾漓和母亲面上备受父亲重视，被接回顾家后顾昀飞对他们母子有的是补偿和照顾，可十多年过去，母亲到底已经对他没有了一丝感情。

　　那些年，她所受的欺骗和侮辱早已无法抹平心中对顾昀飞的怨恨，失望只会像煤灰碎石一层层垒叠，直到最后火山爆发，两人再也无法回复到往昔的情分。

　　顾母素来柔弱温顺，因着自己善良过度毫无底线的性格毁了自己的一生，一味地迁就别人，一次次被顾昀飞骗取真心，换来的只是死于非命。

　　更可悲的是，顾漓就连究竟是谁害死了母亲也不知道，他刚从学校放假回来只看到卧室里静静躺着一封满是隽秀字迹的遗书，温柔细腻的小楷，字里行间没有半分怨言，倒像是解脱一般，就这样，悄悄地离开了人世。

　　等他和许茗粥好不容易在江边找到母亲尸身，那一刻，顾漓仿若被抽去灵魂一般失去了生气，为什么，母亲就这样丢下他一个人走了？

　　他们明明经历了那么多磨难，好不容易一家团圆，虽然这个家多了一个突如其来的新成员，多少享受到了久违的父爱。

　　母亲，不该就这样走了。

　　等回过神，葬礼结束，他只是静静地抱着骨灰盒子发呆，许茗粥陪着他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或许那个时候只有他能给自己留下一丝丝温暖。

　　这个白月光少年，像初时遇到他那样一直守护他到现在，比起朋友，他们之间多了几分不同寻常的亲昵，就像亲情一样互相依偎。

　　母亲走后不久，顾漓就在遗物里搜寻到一些蛛丝马迹，真实去世时间和法医推断并不一致，父亲对此更是漠然得有些反常，很显然，母亲的死因可能并非想象中的自杀身亡。

　　十七岁的少年抱着自己在刺骨的寒夜里瑟瑟发抖，一觉醒来，方才察觉到世界的可怕，有些事情，不能细细推敲，不然等到真相来临的那一刻真的可能会崩溃到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