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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盘根问底 关于许茗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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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大堂,玊母便吩咐玊以笙进厨房去弄水果拼盘,自己则淡定端起一碗米茶送到嘴边吹气,满脸笑容,乐呵呵地开口道,
“茗粥啊,我听说你和以笙最近都是分房睡觉,是吵架了么?”
许茗粥摩挲着碗口,笑着应答:“妈,以笙和我都是脾性温和的人,怎么可能会吵架?”
“嗯?没有就好没有就好,只是我的女儿我自己心里清楚,她向来脾气就暴躁,性格固执己见,很不听劝,有什么过错还希望你这个做丈夫的能多包容包容,这孩子从小就被我宠坏了。”
玊以笙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转个弯刚要去大堂,听到玊母这番言语,心里忽然生出一阵无奈。
她被宠坏了么?
从小到大,她确实被家里宠过不少,可受过的苦楚总是要多一些的吧。细细数来,父母对自己最是严厉,直到出嫁没少打骂,她自认这么多年真的是别人口中从小打到大的孩子。
更何况,她还是一个女孩子,呵,偏偏就是因为自己是女儿身,才会受了这么多的磨难。
想当年,母亲当着自己的面亲口对她说,如果头胎生的是个男孩儿,决然是不会有她,虽然能理解当年母亲的苦楚,但是,对于年幼的自己,未免还是有些残忍。
她不过就是个十来岁的少年,除了被逼着接受小了自己十岁的弟弟,还要处处被家里挤兑,说到底还是深受重男轻女思想迫害的缘故,如果不是自己念书还算努力,恐怕她是没有机会参加高考上大学的。
在外人看来,她是极尽受宠的掌上明珠,可实际上玊以笙内心早已遍体鳞伤,哪里还是什么温室花朵不禁摧折,这么多年,她被摧折得还算少么?
不过话说回来,即便玊以笙对父母抱有成见,但这些年来,该淡化的早就淡化了不少,她不再是嫉恶如仇的愤青少年,为自己无端遭遇不平而愤懑不已,而是蜕化之后的佛系青年,磨平了棱角,放平了心态。
心境淡泊如水,风过无痕,清澈凉薄。
正是因为她有着一副清水无漪的心性,所以便遇到了许茗粥这样看似温暖实则清冷的人。
并非你遇到什么样的人,便会成为什么样的人,而是你是什么样的人,便会吸引什么样的人。
宇宙吸引力原理便是这样。
睡觉时,玊以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许茗粥则一脸镇定在屏幕前批改论文,再过一个多月,他带的这批医学研究生就要来青城实习了,学院举荐的都是系里最优秀的弟子,有几个还是许茗粥亲自栽培的。
房内灯光十分柔和并不刺眼,但开着灯玊以笙总是睡不着觉,她掏出手机点亮屏幕,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她转过头听到许茗粥沉稳舒缓的呼吸声更是睡意全无。
临睡觉时,玊母可是眼睁睁盯着两人同睡一张大床,但玊以笙为避免尴尬还是悄悄从衣柜里搬来一床被子备用,她和许茗粥从未侵犯过对方领地,想让他们就范,恐怕是比难于上青天的蜀道还要难了。
两个人在房里并无言语,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听得到窗外细细碎碎的风声。
偶尔几道清脆的键盘声钻入玊以笙的耳朵,总是不由得打断她的胡思乱想,她正揣测到许茗粥既然是洁癖重症患者,又有癔症在身,究竟是怎么当上主治医师的?
当然,迄今为止,许茗粥如何得的癔症以及病发后会有什么症状,她都未曾亲眼见到,只是许父先前多次告诫,许茗粥不能碰辛辣食物,除此别无它忌。
她右手支撑着脑袋,静静趴在床沿,看见许茗粥正从皮包里翻阅文件,似是无意朝身后扫过,便兴趣盎然,开口问道。
“许......”
自从有了上回冷战的经验,玊以笙便再也不敢犯戒,她知道许茗粥对称呼看的很重,譬如像“许教授”“许医生”这样的称谓仅限于旁人使用,她作为妻子更是不能过于生分。
只好怯怯改口唤道,“老公。”
似乎是声音里夹杂了几分暧昧,玊以笙这刚叫完发现脸都红了大半,她可是头一回发现老公这个词有多亲密,大概是因为身份变了的缘故。
以往谈恋爱时她只觉得这样的称谓甚是贴心,热恋中的男男女女或许从未意识到婚后“老公”“老婆”这样的称谓多少会比婚前多了几分凝重和仪式感。
许茗粥不觉抖了个激灵,他暗自抹额,还是有一些无法适应自己已婚的状态,说到底他的初衷本就和玊以笙一样,不过是为搪塞家里让他速婚的借口。
可如今,他和玊以笙结婚证领了,婚礼也办了,就连生男生女也被玊母催赶上了,简直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嗯?怎么?”
他停下手中的工作,转过头有些好奇地朝身后的玊以笙望去,只是很轻微地扫了一眼对方身上穿着的水粉色睡衣,上面印着许多卡通小兔的图案,看来玊以笙还是个少女心爆棚的女人,不觉间咧开了唇角。
“什么情况?你笑什么呀?”
玊以笙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个许茗粥,无缘无故地朝她傻笑做什么,她好奇地瞟了眼自己身上的图案,恍然大悟般朝许茗粥轻笑出声。
“呵,我忘带睡衣了,这身还是高二穿过的,我都奔三的年纪了,怎么可能还会喜欢这么幼稚的衣服?”
显然,对方似乎并不信任自己,甚至还笑的越发荡漾,玊以笙飞了一记白眼过去,然后歪着脑袋拿起被子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她忽然想起,吃晚饭时母亲得知许茗粥不能吃辣不断向自己投来疑惑不解的眼神,也是,相处这么久下来,家里竟是不知情的,玊以笙犹疑着该不该找许茗粥问问,忍了片刻还是决定开口。
“茗粥......有件事我一直很想问你......你......为什么不能吃辣?”
自从他们相识,她从未见许茗粥吃过辛辣的食物,也就第一次相亲见面许茗粥因为她的恶作剧生病住院,玊以笙才被告知对方因为那杯荞麦茶而引发了癔症。
夜色里的虫鸣忽然戛然而止,空气里多了几分寒意,窗外是肆意掠过的寒风,深秋里的最后一抹月色悄悄没入了云端。
一切似乎都被什么凝滞,毫无生气,指针已经在墙上绕了不知道多少圈,滴答滴答地走着。
似乎过了许久,许茗粥脸上依然一片清冷,他坐在书桌前轻轻敲着键盘上的字母,像是压根儿就没听见玊以笙的询问。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皓洁清朗的月光不再,窗外开始窸窸窣窣下起了蒙蒙小雨,玊以笙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没想到,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好奇开了口,明明医生再三叮嘱不能当着许茗粥的面提及癔症的事。
她将被子蒙过脑袋,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悔意,只好重新钻出来补上一句。
“好吧......既然你不想说,我以后不问就是了。”
却没成想许茗粥竟然涩涩开口,余音里全是凉薄,他肯定是生气了,不然怎么听起来竟然让她有些无地自容。
“如果我没记错,医生应该和你说过我对辛辣过敏的事。”
是啊,许茗粥的专治医生的确同她讲过,许茗粥的病因是对辛辣过敏继而引发的神经性呕吐,只是许茗粥自己并不知道这实际上是癔症的并发症状。
可是,他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玊以笙还是很好奇的嘛,难不成他是天生对辣过敏或者是因为小时候吃多了辣椒?总之,这个谜底终有一天玊以笙一定会揭开的。
可真正等到水落石出的那天,她又会如何懊悔当初自己那么执着于知晓真相,怨不得世事残忍,有些事终归是不知道为好。
吃了一回闭门羹,玊以笙自然是再也不肯提及,想着这其中定会大有文章,慢慢打听就知道了,所谓好奇心害死猫不就是这个理么?
她不记得后来许茗粥还说了些什么,因为感冒药的药性缘故,她蒙着被子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许茗粥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最近事情比较繁杂,医院和学校的事情凑到一团,已经让他够吃力了,本想着这次陪玊以笙回家可以松懈松懈,没想到......
玊以笙才是让他最头疼的那个,自从结识这条笨鱼起始,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轨迹早已不在布局之内,总有一些琐碎的小事总能打破他的各种限定。
譬如,他从来没抱过任何女孩上床,又或者,从来没有和异性共用过一个水杯,更不会有这种女主角沉睡梦境,玉腕漏出半截在外被男主收入被中,然后轻轻拉过被子掩好被角的戏码。
他,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那些对异性心理上的不适放到玊以笙这儿就一一失效了?
难道她不是自己的命中克星,而是命中贵人,说起来,比起以往相亲认识的女孩子,玊以笙确实是最优秀的那个,甚至比对他掏心掏肺的池小染还要好相处一些。
也许,正因为他知道玊以笙对自己没有爱的缘故,两个人刚认识没多长久,还谈不上有什么男女之情,自然更不会演变到恋爱一方对另一方死缠烂打的虐恋戏码。
呵,对啊,不就是因为他知道玊以笙是个简单纯朴的女人自己才愿意和她结婚的么?
虽然他的确用了些许伎俩,却依然希望有那么一天,玊以笙能原谅他所做的一切和他原本就无法爱上她的这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