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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玲珑阁群妖作祟(中) 这世上最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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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万年来,六界也不知打哪儿得来了一条古怪规矩。
群鬼之首称为王,百国之首称为皇,千仙之首称为圣,万妖之首称为帝,众神之首称为君。尊之称,只能是魔界统御一方的魔主能冠得称谓,而尊上,却是只有魔主之首才才配冠得敬称,寓意众尊之上。
秦宴捂着额头揉了揉,微微仰头睇望对面那位与他同样抱头蹲下,做着同样动作的魔尊之首。是个紫衣男子的模样,一头浓紫卷发,用一根妖花玉簪半束。还生就一副好皮囊,细皮白面儿,绝艳妖冶,惑骨媚生。
他正用力揉着额头,一双桃花眼似是淬了剧毒般,口中嘶嘶作响,怒道:“哪个不长眼的孽畜,老子要将你剥皮烤了再剁成稀巴烂喂妖狗。”
秦宴站直身子幽幽道:“喂不得,喂了你便是欺师灭祖,会被天打雷劈的。”
那紫衣男子狞笑着站起来,道:“嗬,好狂妄的口气,欺师灭祖?你以为你是老子祖宗么?老子祖宗都在土里埋着呢,老子今天就送你去见……”待他看清秦宴容貌后,脸上笑容骤止,蒙上一层阴鸷。
“你说要见谁?”秦宴对他微微一笑:“小杂毛?”
这倒不是秦宴在骂他,而是这紫衣男子的小名就是唤做‘小杂毛’。
红狐狸的儿子娶了白狐族长的女儿生了只红白毛的幼崽儿,红白毛儿又娶了墨卷狐族的一只母狐狸,生了只三色卷毛儿,三色卷毛儿娶了只灰狐族公主,生了只四色串卷儿,这只四色串卷儿又纳了只青狐为妾,生了只毛色繁多杂乱不清,似是在各色染缸里过了一遍后捞起的小杂毛。
这只小杂毛出生后没多久,父亲便遇上一道狐尾劫,结果未渡过命丧于此。母亲痴情,也一头撞进了他父亲所渡的雷劫中,父母一同被雷霆击打化成粉末,尸骨无存魂魄尽碎。
那时候姚月抱着只毛团子随意往秦宴当时修仙的洞府外一扔,便一去再无踪迹。
这只毛团子倒也不认生,整日追着秦宴洞府外的一群清修的花妖草精身后撒泼打滚儿,打鸟蛋掏兽窝,什么坏事儿都干过。山精们终于有一日忍无可忍集体投诉到秦宴面前,秦宴便将他用绳儿捆成一团球儿,一路拍到了浮屠千山。
六界之中,别的妖魔祖宗他不敢言当。但是眼前这位,自个儿确实是他正儿八经的祖宗。
秦宴从前便一直觉得,缘分这东西啊,真的是这世间上最妙不可言琢磨不透的,多一分少一寸都不行。
他重回六界走一遭,做梦也想不到,头一个撞见的旧故,竟然是这只曾经恨他入骨小杂毛,姚桀!
姚桀用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他,良久,才阴测测道:“是你……”
秦宴弹了弹衣袖上的灰尘,笑道:“是我!”
他与姚月唯一相像的地方便是皆长了一双紫焰双瞳,这双紫焰瞳眸此刻正腾腾冒出两撮幽幽紫火,与往昔每回见他时都一般无二。
姚桀狞笑道:“竟然是你!”
秦宴依旧坦然笑道:“是我!”
姚桀手中一把紫金折扇刷的撑开,猛然朝秦宴挥去,他哈哈大笑道:“真是天道好轮回,竟让你落在我手上。”
秦宴急忙一避,又退回了玲珑阁之中,心中暗道:“冤家路窄才是真……”
紫金折扇在他手指间狂舞,瞬间整个玲珑阁第一层便换了另一幅光景。秦宴提着莲花灯躲过几道扇风,但还是给刮到了衣袂角,便闪身一躲,奔上二楼。
姚桀收回折扇,阴狠道:“果然成了个废物,老子今日便送你重回鬼道……”
二楼群妖早已被楼下惊动,一个个纷纷拦着秦宴去路,秦宴莲灯一挥,将其一一入定,晃身奔入三楼。在三楼拍开一间空屋后,关上门从怀中掏出一张符,手指按在符上轻声念道:“移行换影……”
可是话还没说完,门外便响起姚桀阴冷的声音:“媚娘,开门!”
媚娘?不好!
竟然一不小心又踏入这只花妖的境地,可是眼下正在施法,换影移形是动弹不得的,只能眼睁睁看着之前被他点昏的妖媚女子,笑掩红唇的悄悄举着手中的一根木棒重重朝他砸下来,她娇声道:“公子,这么快就折回来,可是想妾了……”
然后便眼前一沉,木窗悬梁接踵而至,天地反转,他只能在陷入黑暗中之前,看见一双紫色皮靴一脚踹开木门。
那道紫色身影模糊成一团半蹲在自己面前,恶狠狠道:“风水轮流转,今日便转到老子这里了……”
秦宴心道:“天亡我也……”
秦宴做了两个打算,其一,这小杂毛会将自己剥皮抽骨,放入那架子上用火烤了,与他说的一般,剁了喂狗。其二,这小杂毛会将自己暴揍一顿,然后滚成一团,拍回浮屠千山,关入锁灵阁中,抽魂夺魄。
但这些都还是自己做得最好的打算,这小杂毛向来睚眦必报,在还是一只幼崽儿时,有只魔头不过挑剔说了他一句,他即便拼死也打不过那魔头,但还是拼了一口刚张齐全的尖牙将那魔头生生咬下一块肉来吞入腹中。
秦宴仔细回想了自己往日对他种种,越想越坏菜,越想心越凉,这可不单单是一两口肉的问题,魂魄能给他留下一两道,都是绝无可能。
幽幽转醒,秦宴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把椅子上,莲花灯不见了。对面姚桀正用刀慢有条理的片下一块烤的金黄的人腿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秦宴咽了咽口水,别过头。他微微记得姚桀从前是不吃人的,倒不是他心善。而是因为他极为挑食,肥了的不吃腻了的不吃,纯粹是嫌人肉有一股酸腐之气。倒是有一次因为好奇挖了一只魔的眼珠当豆子嚼了,却被他师父知道后吊起抽了一顿,关入浮屠塔紧闭三年,此后便极少食肉。
姚桀冷笑道:“饿了?想吃?”
秦宴摇头,心里盘存过几个逃生念头,眼中忽然瞄向他手中切肉的刀。若是一刀捅死自己,魂魄或许还能幸免。
姚桀哼哼呸了一口,将口中的人肉吐出来,皱眉喃喃自语道:“竟然烤咸了,真难吃……”
侍女诚惶诚恐的端着人腿盘子退出去,顺便关上门。
姚桀阴郁道:“你以为老子想吃这臭肉?他娘的要不是那个丑八怪……”他话声立止,眼中火苗明灭几番后,看向秦宴狞笑道:“你怎么还能回来?”
秦宴道:“我也在想,我怎么还能回来。”
他一脚踹翻绑着秦宴的凳子,也将秦宴踹翻在地,他掐着秦宴咽喉阴沉沉道:“你为什么还能回来?你凭什么还能回来?你怎么不死的彻底一些,这世上最不该回来的便是你……”
秦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堪的笑,艰难道:“这些我也在想!”
他松开秦宴,将拳头捏的噼啪作响:“笑,老子让你笑,等会儿还看你笑不笑得出来……”手中折扇敲向秦宴脖子,但是并未敲碎,而是将他击昏了过去。
他狂笑一阵,怒狠狠道:“哼!你这个恶心作呕的死断袖,老子让你做断袖,让你喜欢男人,老子便让你喜欢个够……”
秦宴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且每回当他的不好预感出现时,都会应验,这便是最绝望的。
秦宴再次幽幽转醒,却发现置身在一架高台之上。高台用红纱罩起,云烟从脚下流动,秦宴自己头上也被罩了一层纱,朦胧不清。台下一片喧哗吵闹,似是凡间集市有人在讨价还价一般,又似是屠宰厂有人在问斤两。
手脚无力,双眼奋力睁到最大,这才透过被风吹起的纱幔,看清台下坐着满满当当的几百来只兽妖,有猪面獠牙,也有虎头人身,一双双绿幽幽冒着妖异光芒的眼珠子满是贪婪的瞪着台上。
“一百灵玉一次,一百灵玉两次,一百灵玉三次,成交!”
一道锤子的声音霎时将秦宴震得惊醒,可是手脚还是动弹不得,是姚桀在他身上下了‘缠缚术’,这可真是头疼至极。
一只花妖兴高采烈的飞到台下,与拍下她的那只虎妖搂作一团,两只妖便急不可耐的下了楼。
秦宴身后两只花妖嘻嘻窃窃,正在交谈低语:
“你看,他额间的那枚桃花印是我临时想的,好看么?”
“好看,那香粉我是不是没抹匀,怎么脸色还是白的?”
“抹匀了,脸白是因为他皮囊本来就雪白如瓷。你说这一个公子怎么能将皮肤养的这么好,等他下了台后好好问问他是如何保养的……”
“好啊好啊,不过你那胭脂颜色调得不错,抹在他唇上真是艳压群芳……”
“嗯,等下我给你一些,唉,坏了,绣花鞋忘记换了……”
“无妨无妨,他身上那件红衣裳够长,可以盖住他的脚……”
“还从未见过一个男子穿红衣裳穿得这般好看,正巧不用再给他换女子衣裳了。”
秦宴实在听不下去了,这都不用看,光想都能想出自个儿现下是如何模样,心中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哀叹一番。但万幸的是,幸好她们没将他身上的衣裳扒下来,要不然他就不用活了。
可是也没时间哀叹,秦宴便被推了出去。
高台之上,一只头顶红冠鸡头人身的妖打了个鸣儿,霎时间场上安静下来。那鸡妖笑道:“这位绝世美人儿便是今晚的压轴头牌……”
真是阴沟里翻了船,虎落平阳被犬欺。若是在几千年前有人告诉秦宴,你以后会被当做妖馆头牌卖给一群妖兽,他定将那人暴揍一顿,将魂魄都揍的吐出来不可。
下面有一只狗妖吼道:“这脸都盖住了,谁知道是美是丑,要是个猪头女妖,岂不赔了……”
他身边的一只猪头妖不干了,怒道:“猪头怎么了?你一只狗嫌弃猪来了……”
那狗妖嘀咕道:“我这不是让他掀了帘子好先验货么……”
验货,呵,他记住了!
头上一松,眼前一亮,秦宴头上红纱被那鸡妖伸手掀开:“各位爷看看,美不美?”
一阵倒吸气的声音此起彼伏,良久,才有妖回过神喃喃道:“美,真美……”
秦宴在群妖之中一眼便看见坐在首席的那道紫色身影,秦宴用眼神示意他杀了自己泄愤,可是他却抱臂坐观,笑得春风得意。
那鸡妖道:“最低一百灵玉起拍……”
霎时竞拍声响起:
“三百!”
“五百!”
“八百!”
“一千二!”
“我、我出一千三……”
“两千……”哪只先前问秦宴相貌美不美的猪妖咬着牙吼道。
“三千!”他身边的狗妖争道。
猪妖怒道:“死老狗,你存心跟老子过不去是不?老子要买回去当老子的十三姨太,你别和老子争……”
狗妖不甘回道:“各凭本事!”
猪妖继续加价道:“三千二……”
“三千五!”
“四千!”
“四千二!”
“你这老狗有完没完了,老子出五千,你有本事继续加……”
兽妖之中传来几声羡慕惊叹声音,纷纷赞叹猪老妖真是阔绰。
那狗妖想了想,终究是没敢再加价了!场上也没有妖再敢同他竞价了,皆纷纷可惜这美艳动人的美人儿落入一只肥猪爪中。猪妖哈哈大笑道:“美人,你是我的了!”
“一万!”
忽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是一只黑耳兽尾的黑狼妖。
众妖纷纷惊叹,皆打量起这只从未听过名号的黑狼妖起来了。
秦宴微微侧动头颅,想要转过去看看那只狼妖究竟是何模样,但还是动弹不得。
那猪妖嗫嚅小声道:“一万一百!”
那道清冷的声音又再次响起:“十万!”
嚯!群妖纷纷攒动,交头接耳问有没有谁知道这只妖究竟是何来历。有妖道:“好像是‘苍狼山’的苍狼头领手下的一个护法。”
那鸡妖咽了咽口水,喊道:“有没有要加价的!”
谁敢加价,这价格,把自己祖宗十八代的修为卖了都凑不到一半。
那鸡妖喊道:“十万一次,十万两次,十万三次!成交!”
一锤定音。
看台上,姚桀用口型对他道:“好好享受……”
摇着折扇哈哈大笑转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