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棍》小白不二

6、第六章 玲珑阁群妖作祟（上） 尊上回府了

　　云际山往南走三十里，有一处山城，城名单字曰孤。

　　孤城不孤，却正好相反，热闹的很。

　　城形呈八卦入阵图，八方皆有一道大门。条条大道四通八达，孤城想不繁盛都是难上难，且此城依名山旁秀水而建，城中景色更是秀丽无比，天下间屈指可数，凡是进过此城一游的人皆觉得此处是个安养终老的妙地儿。

　　恰逢七月七，乞巧节。求姻缘的姑娘小伙儿挤满孤城四方街的街街道道，一个个手中皆提了一盏花灯沿河夜游，齐齐奔向孤城内的一座姻缘庙。

　　秦宴提着一盏莲花灯随在熙熙攘攘的游灯队伍中，慢悠悠的走在几个女子身后，跟着她们一同踏入那座相传极为灵验香火旺盛的姻缘庙。

　　前面那几个女子窃窃私语道：

　　“你说身后那红衣公子是不是看上我了？为何要一直跟着我呢？”

　　“跟着你，不是啊，我倒觉得他是跟着我呢！”

　　“你们两个别臭美了，明明是跟着我的……”

　　“不过这公子长得可真是俊美无双，也不知是不是来这狐仙庙里求姻缘的？”

　　“肯定是啊，你看他提着花灯正对着狐仙许愿呢，多虔诚啊……”

　　秦宴举起莲花灯眯着眼细细打望着庙堂中间供奉的一座巨大金身雕像，心中生疑，这座姻缘庙内供的既不是掌管千里姻缘一线牵的红娘神女像，也不是掌管缘定三生姻缘池的月和仙人像，供奉的竟然是一尊笑面狐狸。

　　他围着那金身狐像转了一圈数了数，越数越心惊，这狐像竟然生着九条尾巴。

　　狐分九种，一尾一重境界。寻常的不过一二尾，五尾便是罕见，能称一族之主，千百年也才修得出那么一只两来，还是要天分极高，血缘极深的才行。

　　六界之中，秦宴所知活到现下尾巴最多的，也仅是一只七尾天狐而已。千余年弹指一挥，那只七尾天狐也许修到了八尾，但若要修成九尾，除非她吞了整个神仙两界，不然绝无可能。

　　可是眼前便有一座九尾帝狐金像，却用来让女子求姻结缘，可叹可笑。

　　这狐仙像雕刻的栩栩如生，头顶合欢花冠，蹲坐莲花台，一双狐狸眼微微迷离，唇角勾勒出一个极为诡异的弧度，似笑非笑的望着前来朝拜它的信男信女。它望着自己的信徒，信徒们也在望着它，个个双目不转，看久了便觉得像是丢了魂一般久久不能移步。

　　秦宴摇了摇头，笑道：“装神弄鬼！”

　　摇着莲花灯哼着曲儿顺着河沿儿继续往下走，忽然一位身穿罗裙头戴紫藤花的美貌女子一头撞进秦宴怀中，娇嗔道：“哎哟哟，公子你怎么走路不看路啊？”

　　秦宴手执花灯对她挽手拱礼含笑赔罪道：“姑娘真是对不住，是在下的过错，可有何处撞疼了？”

　　那女子红唇微撅，扭着腰往秦宴身上蹭：“公子撞在妾心上了，撞得扑通扑通跳，公子你帮妾揉一揉……”说罢便要去牵秦宴的手。

　　秦宴不动声色的避开，笑道：“跳便是好的，死物才不会跳。”

　　那女子不满道:“哎呀呀，妾的脚好像崴了，好疼呐……”

　　秦宴道：“那在下送姑娘回府可好？”

　　那女子娇媚笑道：“多谢公子。”

　　秦宴虚扶着她道：“还请姑娘指条明路。”

　　女子柔若无骨的靠在秦宴肩上吹气，笑道：“好，公子跟着妾走，千万别跟丢了，被乱花迷了眼。”

　　沿着河道一路往下走，一路三五成群的女子莺莺笑语不停歇。拐了两条街后，走到一座花灯满楼的七层阁前，楼阁内传来各种各样的欢声笑语，阁上还挂着‘玲珑阁’三个烫金大字牌匾。

　　那女子纤手往阁上一点：“喏，这便是妾的府邸了，公子送妾回府，还请公子上楼喝杯茶水，歇歇脚后再另寻美眷，可否！”

　　秦宴笑道：“那便多谢姑娘了！”

　　玲珑阁前站着一群身材曼妙的美貌女子，个个手拿香娟窃窃私笑，一颦一笑间眼波流转，魅惑天成。她们见着秦宴身边的女子，纷纷围到跟前打趣道：

　　“哟，媚娘，运气不错……”

　　“媚娘好姐姐，你让给我可好，这郎君长得可俊俏。”

　　“好姐姐，你最好了，我还没遇见过这么俊俏的郎君呢，也不知逗起来是何当得趣？”

　　秦宴身侧名唤媚娘的女子挥着罗娟驱赶道：“去去去，你们自己寻去……”

　　秦宴眼观鼻鼻观心微微含笑，扶着她踏进玲珑阁。

　　阁内可真是一片纸迷金醉浮生若梦的极乐之景，左侧修酒池，右侧置肉林，高台笙歌起，低台舞轻纱，一群衣衫轻薄的侍女们赤足银铃穿梭在寻欢作乐的男人们之间，娇媚倩笑，调情嗔骂不绝于耳。

　　秦宴问媚娘道：“姑娘闺阁在几楼？”

　　媚娘抛了个媚眼伸出三根手指，秦宴琢磨心道：“三楼么？那便法力不高也不低，也不知可好应付。”

　　踏上三楼，进了房，房中倒是雅致，没有鲜血淋漓人间炼狱该有的陈设。媚娘将秦宴请进门，便缠身贴过来，被秦宴左躲右避闪开了。秦宴行礼问她道：“请问媚姑娘，有没有见过一位名唤金长贵的男子，他娘子寻他寻的急，日夜愁哭。”

　　媚娘又缠身而来，娇俏笑道：“没见过，可是去了别的楼了。”她指着顶上，笑的一脸诡异。

　　秦宴回道：“他是凡人。”

　　媚娘用罗娟掩嘴笑道：“那便是在下两层了，许便在在那堆肉林之中烤着呢，公子来晚了，真是不凑巧……”

　　秦宴点头道：“那在下打扰姑娘了。”便打开门准备出去。

　　媚娘不依，红袖翻飞拍在门上，袖中飞出一根长鞭，缠在秦宴腰上，轻轻往回拉：“公子，先别急着走嘛，既然来了我这紫藤坊，不喝杯酒水再走怎么能行？”

　　秦宴手中莲花灯一甩，缠缚在腰间的长鞭便尽数折断，秦宴道：“抱歉，媚姑娘，在下有要事在身，而且……”他微微一笑道：“在下怕喝了你的酒后，醉里糊涂的便被你丢下去烤了……”

　　媚娘掩面一笑道：“公子说笑呢，这玲珑阁里烤的肉，哪个不是要泡在酒池里足足泡上七七四十九天才能端给来客享用的。”

　　秦宴一听，对她拱手行礼笑道：“多谢姑娘提点，在下感激不尽。”

　　媚娘这才心知失言，唉了一声，却被秦宴手中莲花灯一点，便柔若无骨的倒在地上了。秦宴道：“无奈之举，实属抱歉。”便转身推门而出。

　　秦宴提着莲花灯下了一楼，在酒池子边上挨个儿问‘你可是金长贵？’，却都换来痴痴摇头。

　　一位侍女拉着他想将他推下酒池，被他一躲，秦宴飞身登上高台，甩灯点停抚琴女姬，大唤一声道：“你们哪个叫金长贵，举下手？”

　　下面有个大腹便便的胖子痴痴傻傻举手道：“我叫长贵。”

　　秦宴眼中一亮，飞身到他跟前，对他道：“你娘子让我找你回家。”

　　那胖子傻傻愣道：“我还没成亲呢，何来的娘子……”他又嘿嘿傻笑道：“要娘子作甚，有此处就够了……”

　　秦宴拧眉啧了一声，提了提袖子，伸手将他猛然按入酒中，怒道：“你不叫金长贵你举手做什么……”

　　那胖子身边有个瘦子胆战心惊的颤抖这举起手：“我、我、我叫金长贵……”他哭嚎道：“可是我娘子让你来寻我的，呜呜，这里好可怕啊，你快带我回家吧，我好想我娘子啊，呜呜……”

　　秦宴看他似是受过不少惊吓，泡在酒水中只会浑身打摆子，但总的来说人还算清醒。便问道：“喝过这里的酒没？”

　　金长贵哭道：“她们一直灌我，可是我不敢喝这里的酒。喝多便会醉死在里头，然后被她们捞起来串到架子上烤了，呜呜呜，好可怕……”

　　秦宴莲点头将莲花灯在他面前一甩，将他被酒水浸泡的身子收入锦囊，抖了抖衣袍，站起身来。

　　身后站着一排手持长剑的侍女，一个个冷面寒霜，其中一个对秦宴道：“玲珑阁有一条规矩，活人进，孤魂出。”她厉声道：“将他交出来。”

　　秦宴啧啧笑道：“姐姐们长得这般美貌，如此凶恶，岂不糟蹋了一张漂亮脸蛋？”他慢悠悠道：“规矩嘛，便是用来打破的，不然立来做何用。”

　　那些侍女厉声喝了一道，举剑摆阵，团团围着秦宴。秦宴手中莲花灯一甩，便将剑全部都卷走了，那些剑噼里啪啦掉进池子里，引来一阵惊天动地的惨痛呼救。

　　“啊，娘唉，这里是哪里，嘶，我脸好疼……”

　　“呜呜呜，我腿上插了一把剑，好疼啊……”

　　“啊呀，我手臂也被剑划了一道，流血了……”

　　“我耳朵没了……”

　　“我手指断了一截，啊，你看那架子上烤的肉，是人手……”

　　“你看那条腿还在抽动，呜呜，那个头颅的眼珠子还在转，他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我们是不是死了，进鬼府来报道了……”

　　一群男子惊慌失措的抱坐一团，紧紧缩在酒池子角落处望着玲珑阁内的人间炼狱瑟瑟发抖。因为之前泡在酒中一直半梦半醉，所以对前面一串串人肉无半分反应。现下扰乱心智的琴音停歇，又被扔来的剑刺伤，伤口泡在酒水中，刺痛瞬间冲走了醉意，便霎时转醒了。

　　可是这一醒，还不如接着醉下去，一排排烤的刺溜冒油，从活人身上卸下来的腿脚手臂躯干头颅正齐齐排在他们面前，吓得他们几欲作呕。

　　秦宴见他们酒醒的也差不多了，微微一笑，用手中的锦囊将他们一罩，他们便被齐齐吸入其中。莲花灯晃了晃，将锦囊纳入袖袋中，转身便走。

　　那些女子弃了剑，便齐齐挥掌朝秦宴拍下，秦宴笑着左闪右躲，悠哉悠哉的渡步至正门前。整了整衣袖，一边推门而出一边转头笑道：“姐姐们后会有期了……”

　　方一推门踏过门槛，回头便直直撞上一道深紫色的身影，砰的一声，额头似是撞在一块硬铜之上。

　　秦宴嘶了一声，被撞得眼冒金星火花四溅，抱着额头缓缓蹲下来。

　　身后传来那群女妖的齐齐惊呼声：

　　“尊上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