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棍》小白不二

30、第三十章 长生何以安此生（下）

　　那后来的后来的后来，知晓其中后来的仙妖神魔却是少之又少了。

　　恰逢不巧，秦宴便略知一些，不过也都是道听途说，知晓的也不大多……

　　二月初二，这日对于花族三公主莲心上神来说却不是个极好的日子。她腾云从极北游历归来，路过溯兮时却被一朵带着倾盆大雨的乌云给撞了。一朵白一朵黑的在朗朗晴空之上相撞，霎时惊雷阵阵。

　　莲心上神一路风尘仆仆匆忙赶路，却被那黑团子撞得头晕眼花噗通一声掉入溯兮江中，末了还要去捞那沉入江中的肇事者的一把，当真是倒霉到头了。

　　莲心上神将罪魁祸首从江底捞起来一看，觉得颇为眼熟，这肇事者长得颇似西海神君整日捧在手中的那颗镇海夜明珠。

　　那夜明珠被唤醒后，便扑入莲心上神怀中嘤嘤哭了。莲心上神抚慰了几句，问那哭得正伤心的西海神女道：“珠儿这是为何？”

　　西海神女落下的泪都快汇成一小股溪流了，她哽咽道：“禀三殿下，小神是失恋了……”

　　莲心上神道：“失恋也不能去跳水啊……”

　　西海神女抹了一把泪道：“小神知道，可是小神心里难受的紧，他竟然娶那凡人都不看我一眼……”

　　莲心上神望着自己香袖上的一块湿印，喃喃道：“你跳水又死不了的，要不你跳诛神台试试……”

　　西海神女可怜巴巴的望着莲心上神，眼中蓄满了泪，哇的一声哭得更伤心了。

　　莲心上神手忙脚乱认错道：“本殿下胡说八道的，你莫要伤心，水神若是知晓你如此，怕是要心疼死了……”她将西海神女揽入怀中，轻轻拍道：“鸢儿恋上的是谁？告诉本殿下，本殿下为你做主！”

　　西海神女刹住了泉涌，扭扭捏捏半天不开口，最后羞红了脸小声道：“是文昌上神座下新飞升的一位神官，名唤司文……”可是转而，又嘤嘤落泪起来：“可是他却负心薄幸，今日便要娶那位凡人女子了……”

　　莲心上神一拍胸脯道：“他竟有眼不识夜明珠，看本殿下为你讨回公道，你且在家中等候本殿下的好消息……”

　　西海神女破涕而笑：“那便有劳殿下了……”向莲心上神行了一礼后，西海神女腾着粉色云朵儿飘走了。

　　那帮子仙子神女花妖鬼美人之中自然不乏与西海神女同病相怜的，但还未到西海神女这般痴情要跳河自尽的地步，只是觉得自己已是族中翘楚，为何就入不了一个小神官的高眼。便在二月二那日，齐聚在司文神官的望兮峰，想要见一见那‘余蘅’的庐山真面目，瞧一瞧这究竟是美到了如何地步的女子，竟然能让司文神官动了凡心。

　　色彩缤纷的彩霞将整个望云峰上空映照的美妙绝伦，各位远道而来的女子们翘首以盼了整日，从最初的不屑一顾到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最后却长吁短叹此起彼伏，就这么过了一日一夜，望兮峰头顶的天转了一轮，却始终未等来那位名唤余蘅的女子。

　　翌日，莲心上神与恩师同游苍何山，一朵墨绿色的云团横冲直撞落在了棋盘上，瞬间便解了莲心上神将入死局的困境。

　　那棋盘上摔得鼻青脸肿的西海神女跌跌撞撞的爬起来，她转着两眼泪花子，啜泣道：“小神本以为殿下只是略施薄惩，没成想殿下下手这么重……”

　　莲心上神心虚的睇望了一眼对面正在重设棋局的恩师，将西海神女拉到一边，悄声道：“珠儿这是怎么了？”

　　西海神女嘤嘤抹泪道：“小神不用殿下讨回公道了，司文神官也不是个薄情郎，不过是小神一腔子自作多情罢了，只请殿下速速收手，再不住手，那司文神官的命都要没了……”

　　莲心上神一脸懵然，问：“谁的命没了……”

　　西海神女一愣，蹙起两道蛾眉啜泣道：“司文神官明日便要被剥去神位，落入凡尘，殿下你竟然不知？”

　　莲心上神琢磨片刻，忽又慎重问：“司文是谁？”

　　棋盘对面的恩师淡淡道：“上月初子兮托玉露递了一封婚帖与你，他二月二大婚。”

　　莲心上神同那西海神女一样呆若木鸡，良久才心虚道：“这不过年了么，我去给二狗子送了些吃食……”她哎呀一拍大腿：“老师竟然要成亲了，娶得是哪家姑娘，到时候要多备一些稀奇珍宝去道贺……”

　　那恩师一手撑着下颌，一手执子，慢悠悠道：“昨儿便是二月二！”

　　莲心上神望着那盘已被恢复成原初死局模样的棋面，执子之手，微微颤抖：“……”

　　西海神女泪如泉涌洒向苍何山，声声泣泪悲恸道：“殿下下手也忒重了些，竟然将司文神官的娘子绑了，他在望兮峰苦苦等了一日也没等到他娘子的轿撵。第二日竟被揭发说与凡族女子私定终身，违背了人神不可相恋的天条。神后娘娘听罢震怒，命神兵神将即刻将他捉拿，打入凡间……”

　　莲心上神连连摆手道：“……不是本殿下干的”她挠挠头尴尬笑道：“你走后，本殿下便将这茬子事儿给忘了，将将从极北归来，本殿下已是累得够呛，睡了一日一夜，方被一条不识趣的长虫吵醒……”

　　西海神女喃喃自语道：“不是您做的，那……那个名唤‘余蘅’的女子去哪儿了，司文神官等了她许久，连神兵们奉旨来捉拿他时，他还说要再等片刻，他娘子马上就回来了……”

　　那恩师幽幽望了头顶的一株桃花树道：“我方去送子兮，他让我告诉你一声，他无妨，此去凡间，只当又是一番造化……”

　　莲心上神挠了挠头：“……怎么你们说的我却听不懂了？你们说的是一桩事儿么？老师为何要去凡间？那司命神官又为何要被打入凡间……”

　　恩师淡淡瞥了她一眼，叹息道：“子兮去年飞升时，文昌为他拟了个封号，名唤：司文！”

　　莲心一拍脑门后悔不已大叫道：“哎呀，我竟然将这茬儿给忘了……”

　　恩师撑着下颌抬头望着头顶那棵盛开极茂的桃花树，眼中尽是无奈。

　　二月暖春，桃花正盛，西海神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吓得险些神魂俱灭，那灼灼万千桃花之间，盘卧好大一条青鳞巨蟒，伸直了似是能与天比高，此刻正酣睡在花枝叶杈间，慵懒妖冶。

　　那恩师幽幽道：“如今看来，似是你赢了了……”

　　树下莲心上神呆愣愣问道：“赢？赢什么了……小六儿，你怎么赢的”

　　那树上的妖蟒巨大的眼帘掀了一半，露出一对猩红妖异的双瞳，他似是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一般，冷冷阴笑后，用魅惑众生语调说道：

　　“美色既能成，何须用武术。”

　　秦宴用余光淡淡望了一眼叶渝，见他脸上疑云越发深了，便对他微微一笑，轻声道：“忘记了也无妨，看一遍，知道了……”

　　叶渝拧眉，捏紧了拳头，但是目光却牢牢锁向那渐行渐远的灰色身影。

　　秦宴微微摇头叹息，挥手拨动流光。

　　流光极速闪烁，光阴荏苒，如白驹过隙。

　　秦宴带着叶渝与容珟并肩而立在一座云峰之上的小破茅草屋前，那座茅草屋比传闻还要破漏不堪，秦宴觉得与之一比，他的随缘居简直就是帝王宫殿。

　　那破茅草屋早已被风雨吹得微微倾斜，却还奇迹般的并未倒塌。

　　那一身布衣的司文神官方从鸡飞狗跳的文昌宫下凡回到望兮峰，云团刚落地散去，抬眼便望见前方竹林尽头他的小茅屋前，或蹲或坐着一群布衣荆钗的妇人。

　　竹林入口处，那位半老的阿蘅孤魂依旧抱着怀中的那把伞，她双眉紧凑，一脸苦恼的望着那群布衣妇人。

　　那孤魂幽幽对司文神官道：“她们一直在等公子，要不然妾身去将她们打发走……”

　　司文神官揉了揉眉心处，一脸疲惫对她摆手道：“不过是几位凡人罢了，我能应付！”

　　孤魂眼中盛满忧虑，轻声道：“那位女子，似是不好打发的……”

　　那群妇人之中有一位美貌女子，相貌颇为眼熟，是前几日在他在桥上巧遇的那位口齿伶俐的女子。

　　司文神官怔了怔，苦笑道：“不用了，锦娘，您先回去吧，过几日我去幽冥司，为您寻个安身之所……”

　　锦娘……

　　叶渝心头一震，难以置信喃喃自语：“锦娘，那阿蘅呢，这明明是我与阿蘅的前世，她长得像阿蘅，可是……”

　　秦宴结果他的话道：“可是为何却与你的阿蘅无一丝想像，是么？”

　　叶渝轻轻点头。

　　秦宴叹道：“继续往下看吧……”

　　那徐老半娘的锦娘魂魄轻轻摇头，固执的拒绝了司文神官劝她投胎的提议，扭身钻入竹林内的一棵青竹之中。

　　司文神官一声叹息一撩衣袍，弹了弹身上的云尘，熄灭了周身神光，化成一个普通的布衣书生公子的模样，便抬步朝他那小茅屋走去。

　　那美貌女子瞧见他走过来，忽然抬袖掩面，低声啜泣伸长纤纤玉指，指着缓步而来司文神官道：“便是他，负心薄幸，送了伞，却让我白等了三日……”

　　那些个妇人们腾地站起冲向司文神官，将他团团围起来，七嘴八舌指着他问：

　　“伞是你送的？”

　　“是……”

　　“送了伞为何不去登门提亲，让姑娘苦等了你三日……”

　　“呃……”

　　“看着相貌堂堂，眉眼端正，竟然是个伪君子，骗了人家姑娘的心，转头就扔了……”

　　“不……”

　　“真是没良心啊，哪有送了伞不娶的道理……”

　　“等……”

　　“是啊，是啊，三四十年了，在咱们南境，还从来没有送了伞没娶的，你这还是头一个……”

　　“娶？？？”

　　“必须得娶，可不能让他坏了这神仙留下的规矩……”

　　“我……”

　　“他方才是不是说娶了，阿蘅姑娘，快别哭了，他说娶你了……”

　　“……”

　　秦宴微微一叹：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