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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长生何以安此生(上) 秦宴将 ...

  •   秦宴将符纸收回袖袋中,对一脸黯然的叶祁沅道:“劳烦国师大人开路。”

      叶祁沅长叹一声,手中拂尘一甩,朝身后的高塔点了点,只见面前的那几块青石板砖开始剧烈颤动,一块一块慢慢向内打开,最终出现一条漆黑幽深的洞穴。

      秦宴收起伞,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对容珟道:“殿下请!”

      容珟点头,抬脚踏进那幽深洞穴,一步一步往里走,身后叶择戎与叶祁沅沉思片刻,便也抬步跟上前去。

      这回没遇上鬼打墙,也不见那些滚烫汹涌的岩浆泥流,脚下的路平整光洁,连洞内每隔百步都升起了一盏幽幽青灯。

      那座地下宫殿还是灯火辉煌,高台之上,一身被血染透的青色身影一脸颓废的坐在石阶上。他披头散发,三分似妖三分似鬼三分似魔,仅余一分还成个人形。

      怀中抱着抱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女子尸体,喃喃自语道:“怎么又是如此……怎么还是如此……”

      秦宴站在高台之下,望着一身颓败的叶渝,脑海中恍惚想起千余年前六界的一桩笑谈……

      相传,魔族六殿下与妖族长公主在众主云集的极乐宴上,打了一个赌。

      赌谁能先让一位神界小官,心甘情愿的披红戴绿抹胭脂,规则只有一条,不能用法术与武力。

      一个月后,妖族长公主亲自将一竿大红幡旗,挂在了魔族六殿下青城的苍何宫门前。

      后来,人有问六殿下,您是如何能在千里之外不动一根手指,便能赢得赌约。

      六殿下轻蔑笑道:“美色既能成,何须用武术。”

      可是眼下……唉……

      真可谓山河轮流转,今时不同往日……

      秦宴一声轻叹,手执青纸伞一步一步的走上台阶:“你想知道为何轮回百转都只能苦求恶果……”他将手中的青纸伞慢慢递给叶渝,眼中极尽温和:“那何不随我一同去见一见你曾种下的苦因……”

      叶渝从他抬脚踏上台阶的那一瞬便眼神骤变,细密眸光危险气息一道一道如风驰电擎般的掠过,过后却又慢慢又爬上了一层层的迷茫。

      这情形,他好像是打哪儿见过一般……

      似是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一位男子,手执一把青纸伞,唇角带笑,面若轻风,缓步朝他走来,然后将伞递于他……

      秦宴轻声低语,好似在蛊惑他一般:“可好?”

      叶渝似是受到蛊惑的木偶一般,迷茫而木讷的缓缓伸出了苍白而修长的手指。

      山河倒转,星河逆流。

      细雨绵绵,遇良桥上,一位身姿婀娜仿似柔若无骨的青影,此刻正仪态不雅的缠在那围栏之上,勾着脚尖伸手去拽那系满桥梁的红色锦囊.

      那女子眉眼妩媚妖娆,尽显风情万种,好一个祸国殃民绝色倾城的美人胚子。

      只见她勾下来一个,略似嫌弃的勾着嘴角念着那锦囊上描绣的一行小字:“孤雁影单独望月,只羡鸳鸯不羡仙,狗屁……”然后将锦囊抛出一道弧线,丢弃在河水之中,任其孤零漂流。

      又勾下来一个:“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狗屁……”丢了……

      再勾下一个,复又骂了句狗屁,又丢了……

      秦宴望着那道曼妙玲珑的身姿,无奈尴尬的笑了笑,身侧的容珟若有所思的朝他睇望一眼,秦宴赶紧心虚将头转开。

      身侧的叶渝喃喃道:“阿蘅……”可是语气中略带一丝迟疑。

      那女子样貌与阿蘅一模一样,可是却不复阿蘅的恬静端庄,反倒是眼中妖娆万千,更添妩媚之色。

      此时,一位身着布衣的公子手执一把青纸伞缓步登上石桥,他见前方那道身影正欢快的往水中扔东西,微微皱眉摇头,轻声制止道:“姑娘,俗话说的好,宁拆十座庙,莫毁一桩姻……”

      这位公子长得与叶渝一模一样,虽没有锦衣玉冠映衬,却一身干净整洁,朴素清爽。且丝毫不见那阴冷与邪气,脸色也没了那层病态苍白,添了一派温润如玉谦谦儒雅。

      叶渝望着自己梦中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公子,眼中迷惑越发深了。这两人,一个似是自己,一个似是阿蘅,但眼神与仪态却又是天差地别。

      他话音方罢,那桥上的阿蘅冷眼翻了他一记,又扔了一枚冷声道:“干卿何事,滚!”

      那布衣公子被骂了也未动怒,只是温和笑道:“不平之事,在下自然要管。”

      那阿蘅恼怒的瞪了他一眼,一把扯下那一排的锦囊,悉数全扔了,叫嚣道:“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么?好一副悲天悯人的虚伪嘴脸,世上不平之事多如牛毛,旁的不说,这南境的一十六国被淹了一半的时候,你怎么不去救……”

      那阿蘅口齿好生伶俐,布衣公子被她呛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只得抬起手指在她眉间一点,轻声道:“定……”那姑娘还未说完的话刹那静止,微微张开着嘴定在远处。

      长叹一声,那布衣公子微微笑道:“不这般,险些都开不了口……”他无奈笑意化苦,将青纸伞往那已经入定的阿蘅头上移了移:“我不是救世主,也做不得救世主,今日是来桥上不过是祭拜一位故人,所以想安静一些,还望姑娘海涵……”他喃喃道:“难不成是来早了……”

      他抬眼望天,又掐指算了算时辰,末了苦笑道:“不是来早了,是来迟了……哎,怎么把清和的毛病学上了……”

      他望了望那姑娘,无奈摇头,将手中的伞放在她的头顶,便转身踏进烟雨迷雾之中……

      良久,一位风韵犹存的徐老半娘的孤魂,唉声叹息的抱着一把伞从一枚锦囊中飞出来。

      是锦娘,不过她眉眼中依旧忧愁不减,但是容颜却却沧桑难掩。

      那锦娘想要伸手想要去拿那挂在阿蘅肩上的青纸伞,可是手指刚碰上纸伞时,就被弹开了。

      只见那被入定的阿蘅扭了扭脖子,脸上慢慢浮现一个狰狞古怪的笑容,阴冷中邪气毕现,她狞笑道:“好一个不平之事自然要管,本殿下倒要看看你如何能管……”

      那阿蘅的孤魂被吓得瑟瑟发抖,抱着伞又飞进那锦囊之中。

      叶渝捂着额头,依在栏杆上稳住身形,似是头疼欲裂般痛苦不堪,他咬牙切齿的问秦宴:“她是谁?”

      秦宴长叹一声对他道:“且慢慢看吧……”

      此番情形,倒让秦宴想起了那场千余年前笑谈的一些后续。

      极乐宴之上,青城与姚月拼了百坛仙酿后毫无一丝醉意,便放声笑骂了几句‘狗屁水货玩意儿’,却被对席而坐的一位小神官听见后,训斥了两句。

      姚月指着那位神官悄声对青城道:“小六儿,你若能让他披红戴绿抹胭脂,我便化成一展幡旗,挂在你宫门十日……”

      素来以性格‘极为记仇’著称六界的苍合宫之主,此时漫不经心转了转手中的琼脂玉杯,嗤笑一声道:“这有何难,不过到时候,你得在身上写下一句‘六殿下乃世间第一真绝色’才行……”

      姚月想起方才被训斥的耻辱,便一咬牙一跺脚,应了。

      三个月前,文昌上神坐下新飞升了一位小神官,长得极为儒雅俊秀,身姿峻拔,且又文采斐然,性格也极为和善。这样长得好看脾气又好又有学识的小神官,极受六界女子们的喜爱。

      那小神官飞升的也不大凑巧,正好赶上了文昌上神喜纳第三千房小妾,文昌上神的全部家当都用来供奉那府中的三千位夫人挥霍,整个文昌宫物资极度匮乏。这小神官去文昌宫造登名册那日,也仅只分配到了一个名唤司文的封号,和一座小野山上的一间小茅草屋。

      不过这司文神官倒也不介意,微微一笑便拾掇起了他的小茅屋,还给他的小野山挂了张木匾,唤作:望云峰。

      仙子神女们想为他打抱不平,但奈何文昌上神的后院三千把火正旺盛,烧的他整日已是自顾不暇,哪里还有时间搭理一个小神官的吃穿用度。仙子神女们便一琢磨,既然你文昌上神不管,又没说不让我们管,便一同将这桩事儿揽下了。

      往日闲置的一座野山霎时成了整个六界最热闹的地方,来往腾云络绎不绝,一阵儿是仙子们抱来了几床用云霞纺织的被褥,一阵儿又是神女们送来的奇珍异宝,再一阵儿是花妖们送来的稀兽珍鸟,晚间还有几只鬼族美人儿捧来了清茶淡酒,司文神官皆一一笑着收了。

      几日前,险些引起六界大乱的‘云溯之祸’终于得到平息。文昌上神派司文神官拟定了‘云溯法约’的相关条例,并让他在极乐之宴上,向六界的仙妖神魔人鬼众主一一细数宣读。

      那司文神官字正腔圆正朗诵到最要紧的那条时,忽闻底下传来一声:‘狗屁水货玩意儿……”

      素来以性格‘极为和善’著称六界的司文神官霎时便冷了一张儒雅俊脸,面带愠怒道:“临仙以命相博,换尔等太平无忧,尔等愚昧无知,岂配临仙祭酒!”

      台下嘘声一片,妖族长公主将头低得都快埋桌下了,可那魔族六殿下却眯着一双狭长细密的眼眸,眸中阴冷更盛。

      六界之中,魔宫七子之一的六殿下青城性格最为睚眦必报,他若是记恨上了,那便是离死期不远了。

      所有的仙妖神魔人鬼不由得为那司文小神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可那司文神官却平平安安,没缺胳膊没少腿儿的过了就这么淡然的过了月余。一个月后,先前那些送奇珍异宝的仙子神女花妖鬼美人们,皆各自收到了司文神官的一件回礼。

      众女子喜笑颜开,打开一看,却是一张婚帖。

      那喜红的婚帖一笔一划写了两个名字,新郎处写的是司文神官,新娘那处却写着一个令六界所有生灵面面相觑的名号:余蘅!

      司文神官神逢喜事精神爽,腾云跑遍了六界,挨宫挨府诚诚恳恳的发了请帖,自然是遭了不少的冷嘲热讽与唾骂捶打,可他却都一一笑着受了。

      二月二,龙抬头,黄历上说这日宜嫁娶、宜祭祀、宜出行、宜会亲面友……总之,诸事皆宜。

      这日司文神官寅时便起,将整个茅草屋从上到下从里至外打扫的干干净净,连屋顶的铺好的茅草都一根一根梳理整齐。他换上了一套样式极为怪异的喜服,这套喜服正面大红,后面脊梁处却缝了片绿布,似是背着一个龟壳般可笑至极。

      更不解的便是,那司文神官还在脸颊抹了两团粉红胭脂。忙罢了如此,司文神官便安安静静的坐在院子中的一株桃花树下,树下的石桌上摆了两杯清酒。

      可是杯中的清酒温了又凉,山中的天亮了又暗,一直从艳阳高照到月至中天,那张喜帖上名唤‘余蘅’的女子却始终未现身。

      那以后,司文神官被凡人女子抛弃的传言便成了整个六界茶余饭后的笑谈。

      那以后的以后,魔族六殿下千里之外不动一根手指,便能让小神官穿红戴绿抹胭脂的本事,在六界被奉为一段佳话。

      那以后的以后的以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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