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三十一章 那司 ...
-
那司文神官被几位妇人怒斥指责,却是百口莫辩,只得躬身行礼认错道:“小生初来南境,竟不知有此习俗,所谓不知者无罪,还望各位宽恕小生。”
他又转身对那正在嘤嘤抽泣的姑娘道:“前几日见在桥上与姑娘相遇,见姑娘只身独立雨中,心有不忍,伞是给姑娘遮雨的,并无聘礼之说!”
那姑娘秀美一拧,怒瞪司文神官道:“我已清誉尽毁,岂是你这几句话就能赔偿的……”
司文神官微微叹息,神色略显无奈道:“那姑娘意欲让小生如何赔偿,若是小生能做到,定然极尽全力……”
那姑娘脸色转变极快,眼中划过一丝狡黠,她道:“那你便娶我!举手之劳罢了,你定能做到!”
司文神官忽然正色道:“姻缘之事,岂是儿戏?姑娘美貌绝艳,小生不过一介布衣,岂可担姑娘一生之托?”
那姑娘装作面露苦色:“要么娶我,要么我一头撞死在你门上,你选一个……”
秦宴对身旁的叶渝打趣道:“若真撞了,指不定倒的是哪个?”
叶渝喃喃道:“她不会撞的……”
秦宴含笑问他:“哦?你怎么知道……”
叶渝却闭口不语了。
容珟眼中同那司文神官一样,尽是无可奈何。
那边的司文神官长叹一声:“姑娘这是何必……”
可能是因为心疼即将倾倒破落不堪的院墙,那姑娘作势要往上撞时,司文神官脸色一变伸手去拦。不知是否脚下路不平整,姑娘脚一崴,一头撞进了司文神官的怀中。
众村妇们指着司文神官与姑娘捂嘴窃笑:“俏郎君心疼了,如此极好,既挽回了姑娘的清誉,又保存了咱们南境的规矩,且还成就了一段美满姻缘……”
那姑娘姑娘倒在司文神官怀中嘤嘤假哭道:“我的脚好疼吶……”
司文神官伸手去扶,可是想到了男女有别,便住了手,却被那狂放不羁的姑娘一把拽回,她娇嗔道:“好疼吶,你帮我揉一揉……”
自古皆是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纱,可是这妖孽追神官,就不好说了。
但是秦宴却觉得,这司文神官也忒好哄骗了。
那姑娘以脚受伤不便下山为借口,便赖在司文神官的小破屋不走了,那几个村妇关怀了两句,临走时,那姑娘还唤着让她们过几日来喝喜酒,那些村妇们喜笑颜开点头应诺后走了。
这望兮峰,便只剩一神一妖一鬼了……
这边,叶渝急切的穿过木门,秦宴笑着邀容珟与他一同往院中走去。
院中,一株满枝红粉将近开的桃花树下,司文神官将蘅儿扶在那石凳上,拱手行礼道:“这屋中物品姑娘尽可用,在下还有几件公事要办,就不烦扰姑娘了。”
说罢,司文神官便想踏出那小破屋,秦宴笑了笑,这司文神官不仅好哄骗,还忒好玩了。痴缠不过,便想逃离。
可是他却不知道,有些劫数,真是上天入地都逃不过的……
果不其然,那姑娘恹恹道:“没了你,我行动不便,会饿死的,饿死了,那帮热心肠的村妇们就要来给我收尸了……”
司文神官转身方准备离去的身影,霎时便顿住了。
堂而皇之的威胁……
司文神官深吸一口气,再转身时,脸上的无可奈何之色又多了一层:“那姑娘准备让小生如何?”
那蘅儿姑娘娇媚一笑,灿若星辰:“别姑娘姑娘的这么见外,我姓愚,名蘅,愚蠢的愚,杜蘅的蘅!”
叶渝似是不可置信一般,揉着额头半靠在那株桃花树下:“怎么会,她怎么会是阿蘅,她长得一丝都不像阿蘅……”
秦宴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她自然不是阿蘅……”
司文神官微微皱眉道:“百家姓中仿似没有这个姓。”
那蘅儿姑娘微微挑眉,勾唇笑道:“逗你呢,我姓余,多余的余,余蘅!”
司文神官躬身行礼道:“小生姓叶,单名曰珩!”
叶渝脸色大变,整个身影咳得蜷缩成一团儿,他喃喃道:“阿蘅、阿蘅、阿……珩……”他极力攥紧拳头,眼中猩红溢满,死死盯着那与他一模一样的叶珩,声音微微有些嘶哑:“我数次轮回,是不是找错了……”
秦宴一滞,却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容珟轻声道:“记往阁中有载,玉都有子,姓叶名珩字真元,为幼皇之师,文昌造六道邀皇师为天师,天师飞升,文昌接引入宫赐其名曰司文,司文神官飞升不过三月,因不尊君后,打回凡尘……”
秦宴心中暗赞,容珟殿下这就是一本会走路的六界百科全书啊……
叶渝喃喃道:“叶珩,叶珩……”
秦宴叹道:“你还没想明白你要找的‘阿珩’么?”
叶渝眼中阴邪稍减了许多,他低哑着嗓子道:“想明白了,他是阿珩,我要找的阿珩,可是想不明白的,却是我为何如今成了阿珩……”
秦宴伸手一指那余蘅道:“你本来也换做阿蘅,同音不同字罢了……”
叶渝如受了巨大打击一般,怔忪道:“我原来是她,那真正的阿珩呢……”
秦宴长叹:“那便接着看吧……”
那边的余蘅噗嗤一笑,娇嗔道:“你这可是仿的我的名儿?”
司文神官微微一笑摇头道:“姓名是父母恩赐的,岂有胡编乱造之说,我这珩与姑娘的蘅不同,珩,佩上玉也,君子所饰。”
那余蘅听罢微微眯了眯眼,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但很快就掩藏了。
遥想当初,秦宴第一次见叶珩时,与清和一样,是在那只蜃兽驮伏的六道书院前。
清和一见他便笑,彼时的秦宴还是一位意气风发的少年,见清和笑他,以为是在取笑他,抡起拳头便要揍他。
刚一抬手,一位布衣书生模样的儒雅公子便拦在了他俩中间。
他轻声道:“书院重地,禁止斗殴。”
秦宴不屑,翻了个白眼:“打了又如何?”
那布衣书生笑道:“不会如何!”
然后他与清和便打了一架,打架过后,那布衣书生缓缓走来对他俩道:“你们两个登名过后,将整座藏书楼扫一遍。”
秦宴不服:“你不是说不会如何么?”
那布衣公子坦然笑道:“洒扫书楼不算惩罚。”
清和疑问:“那算什么?”
他含笑回道:“算义务!我看你们力气有点多,便帮你们消耗一些。义务劳动,仙魔有责……”
当自从见到那整座十二层一层百步梯的藏书楼后,秦宴对那布衣公子恨之入骨,恨不能饮其血,啖其肉。
后来,好友对秦宴道:“你怎么方入学院就惹到他了。”
秦宴道:“谁?”
好友指了指那檐下正在提笔写字的布衣书生道:“诺,叶珩,叶天师,听说他是曾是神界的文曲星君下凡,又被文昌请回来了,教我们六史课。”
秦宴疑问:“六史?”
好友解答道:“六界历史课,是指所有仙妖神魔人鬼的起源与发展,衰亡与繁兴,人族也就罢了,笼统不过千余年,那神族万万年的历史用你扫的藏书楼都装不下,少年,你开学就惹到他,估计你以后这门课会很优秀哦,他会重点培养你的……”
秦宴皱了皱眉,恶声恶气道:“不过一个凡人罢了,我吃了他不就得了,保证骨头渣子都吐不出来……”
檐下那书生含笑回道:“不吐骨头?啧,你不怕被噎死?”
好友慌慌忙忙拉着秦宴一溜烟儿遁逃了……
后来,听莲心说,叶天师再次飞升后不过一年,不知为何,在众神宝殿呵斥了新君新后一番,天后震怒,将其打入了凡尘万丈渊。他初见叶烟时,微觉得有几分眼熟,可是当见到叶渝的模样后,便应证了猜想。
可是现下,金玉其外依然在,皮囊之下,却换成了一副妖孽心肠……
余蘅算是在叶珩的小破茅屋彻底赖下了,叶珩将西院收拾了一番,让她住下。
过不久,余蘅又吵着说肚子饿了,叶珩好脾气的摘下几根竹林中的青笋,挽起了袖子走进了庖屋,余蘅跛着脚站在门口指点,一阵儿说他盐放多了,一阵儿又说他水放多了。
司文神官叶珩不愧有六界称赞的好素养好性格,一一按照她的叮嘱后,终于做了一份色泽鲜美的清炒竹笋。
那菜盘子端上桌后,余蘅咬着筷子撅着嘴道:“没肉啊……”
叶珩洗净手微微笑道:“你若吃不惯,我送你下山……”
余蘅哼了一声,随意夹起一片笋片,将它当作叶珩的肉咬牙切齿的嚼了,叶珩没理她,伸手夹了一片笋,细细咀嚼一番后,微微皱眉,似是有些不适应一般,艰难咽下去了。
他放下碗筷,对余蘅道:“太咸了……”尴尬笑道:“别吃了……”
余蘅哼了一声,将脸都快埋进碗里了,不理他。
晚饭过后,叶珩为余蘅将小破茅屋整理了一番,把唯一的一张床榻留给了她,自己则抱着席子去了书房。
余蘅翘着二郎腿在房中的榻上坐了许久,她透过窗户朝着书房冷冷一笑后,一挥手,熄了房中的灯火。
青烟一袅,在房中悠悠荡荡,一道黑影在纸窗上渐拉渐长。
“啊……”一道尖锐的惊叫声划破漆黑幽静的夜空。
房门哐当一声被重重推开,一道青影一闪而过,直直冲向书房,拍开书房木门,跌入正在灯下奋笔疾书的叶珩怀中嘤嘤哭道:“有鬼……”
叶珩未放下手中毛笔,淡淡问她:“什么样的鬼?”
余蘅哭诉指控:“女鬼,一个披头散发的老女人鬼……”
叶珩哦了一声,忽然微微一笑,轻声问她:“怎么你们做妖怪的,还有怕鬼的么?”
在叶珩怀中哭得正伤心的余蘅,忽然露出古怪阴邪的笑容,她咯咯笑道:“当然有啦,不光有怕鬼的妖,还有怕虫子的呢……”
叶珩嗯了一声,手中笔墨未歇。
余蘅自讨了没趣,却赖在他怀中不起来,哼哼翘着兰花指戳着叶珩的心脏处道:“叶公子你好坏啊,明知道人家是妖,还留人家在你家中,你是不是见人家生的美貌,动了不轨之心……”
叶珩微微一笑,胸腔微微抖动,却又忍着笑意道:“白日我若不邀你进门,那几个村妇如今怕是连骨头都不剩了……”
怀中的余蘅吹了吹尖锐的指甲,娇媚一笑:“我现在这模样在六界之中已算翘楚,却丝毫入不了你的眼,那……”她眼波流转,无尽风情:“那你是不喜欢我现在这模样?”
余蘅娇嗔的哼了一声,从叶珩怀中跳起来,将他手里的笔轻巧的抽走了,拿在手中把玩:“那我给你换一个可好?”她眼波流转,妖媚无限,在地上转了一个圈,换成一位成熟貌美丰乳巨臀的少妇模样,装作弱不禁风又扑倒在叶珩怀中,眨着眼望着他问道:“那这样呢?”
秦宴:“……”
容珟:“……”
叶渝微微拧眉,似是有些拒绝那余蘅便是自己的前世。
屋里的叶珩面无表情:“……”
怀中的少妇咬着贝齿,幽怨道:“公子不喜欢妾身这副模样,那这样呢……”她又变成了纯情秀丽的豆蔻少女。
叶珩微微皱眉:“你先起来!”
豆蔻少女委屈的眨着水润的双眸,又变成了一位细皮白面儿的俊俏公子:“那这样呢……”
秦宴:“……”
容珟:“……”
叶渝:“……”
叶珩长叹一声:“……”
“还不喜欢么?”公子肩上的长衫滑落了一半,露出艳艳春色,可怜兮兮的垂了垂眼帘:“那这样呢……”
容珟咳了咳转过身,对瞧得的兴致盎然的秦宴道:“别看了……”
秦宴嘿嘿一笑,望了望地上那恨不得钻入地缝里的叶渝笑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