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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假判官审真恶鬼(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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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牛大寡妇的怨魂被这句话气得一张满是褶皱的脸慢慢扭曲,恐怖阴森至极。
她想飘走,却发现自己也动弹不得,只能悬在自己尸首的空中,看着自己的三个儿子一个儿媳被那红衣道士吓得面色惨白泣不成声。
秦宴对牛老三落下更铿锵有力的一句:“你与你嫂子有染,是或否?”
牛老二拧声问牛老三:“他说的是真的?”
牛老三没有开口回话,他身边的牛二嫂子抱着肚子嘤嘤哭咽,似是极冷般不住打哆嗦。
牛老二一口气没提上来,险些又昏死过去。秦宴见他忍得实在辛苦,便松了他的禁缚。牛老二大吼一声便一脚踹在了他胸口,将他踹翻在地上,左右抡拳。那牛二嫂子想劝,却不敢开口,泪汗齐下。
秦宴又对牛老三道:“你与你嫂子有染,并且珠胎暗结,是或否?”他微微一笑道:“不答的话可是没有银子拿的。”
牛老三躺在地上被牛二揍得面目全非,牙齿掉了几颗,但还是咬着满口血答:“是!”
秦宴听罢,微微一愣,轻笑一声道:“错了,罚,有染是真,珠胎是假。”
牛老三怔怔望着牛二嫂子,目光呆滞。牛二嫂子哽咽道:“不要再问了,银子不要了……”
秦宴斜了她一眼:“话多,罚。”见牛老三命去了一半,也差不多了,便又将牛二点回按在长椅上,只不过是紧紧贴着他身边早已泣不成声的娘子。
秦宴道:“你不想回这个,那好,我再换个问法,你之前去后山打鸟,却不是真的在打鸟,是或否?”
牛老三却死活不开口了,心里这才知晓是被这红衣道士戏耍了。
这人根本没想过要给银子他,却几句话让他们三兄弟从今以后再也无法安然于世。想要冲起来想饱以老拳揍这红衣妖道一顿,却发现怎么也动不动,眼能看,口不能说,能呼吸,却无法动,像是被人吊捆在木桩上,能感知一切,却无法反抗。
秦宴笑了笑:“你不答,我替你答,你是在挖坟,挖的是你母亲的坟,因为你要拿走你母亲陪葬的一对银耳饰,因为哑巴刚好去寻你,你慌忙之下便将耳饰从尸体上硬生生撕扯了下来。”
那个相貌清秀给秦宴送鸡蛋的哑巴一个人蹲在墙角,看着秦宴锋指三子,眼中泛起一丝哀伤。
虽然尸体上被蒙了很多尘土,但是牛大寡妇的魂魄的耳朵上有银饰,而尸体却没有。
牛大寡妇的魂魄仰天哭嚎一声,嚎得撕心裂肺,但是她的好儿子们却看不见。
秦拂尘一点,将她定住,道:“你先别急着嚎了,留着力气等会去幽冥地狱嚎吧,毕竟,还有最后一问,不是吗?”
秦宴站在牛二嫂子面前,盯着这个哭泣柔弱无依的女子,冷冷道:“珠胎暗结有假,是因为你根本就没有怀孕,是或否?”
一席话犹如一道惊雷炸在人群中,所有人都呆若木鸡,许久才缓过神儿来。
牛二嫂子捂着肚子惨叫一声,似是极痛一般倒在地上打滚儿。门外人影攒动,几个妇人道:“莫不是要生了?”
“算一算,差不多也快临盆了。”
“那道士说她没怀孕,没怀孕挺着那么大一个肚子做什么?”
牛二嫂子艰难的扶着长凳,气若游丝喊道:“好疼,我要生了……”
秦宴冷冷看着她跪伏在地上,无动于衷。
门外的妇人们急急冲进来,扶着她往房内走。喊道:“快快,烧水,拿剪刀……”
牛家三子呆若木鸡的瘫坐在地上,早已经没有了思考的能力。半盏茶后,一位妇人从房中慌忙跑出来:“生……生了……”
有人问道:“生了什么?”
那妇人举起手里的一个棉絮包裹,大喘一口气:“生了个枕头,她推了我们一把,翻窗跑了”
牛大寡妇一脸怨毒的看着那妇人手中举着的枕头,口中喃喃失魂落魄道:“这个贱人,竟然骗我,骗我怀得是个孙子,我的宝贝孙子呢……”
秦宴又用法术轻飘飘对她道:“什么孙子?你命中注定断子绝孙,不得好死,又何来子孙福?”
那牛大寡妇猛然摇头道:“不,不不,我有三个儿子,肯定有孙子的……”她猛然睁眼瞪着秦宴道:“道长,你不是来帮我的么,为何要将我的家搅得天翻地覆,他们都是普通人啊?”
秦宴一呵嗤笑:“普通人?普通人会干出残害至亲,抛尸掘坟的勾当?别骗本道长,本道长啊……”手指轻摇:“可不信!”
牛大寡妇猛然一颤,眼中划过一丝阴鸷,道:“你究竟是谁请来的?”
秦宴恬不知耻道:“我不是你花了六炷香请来的么?”
人群又是一片哗然,有几个人提着棍子往后山跑去了。牛老三腾地站起来也想往外跑,被一群大汉给拦住了。推推嚷嚷道:“你老娘是不是你杀的?”
“怪不得没过夜就慌忙埋了,真是大逆不孝……”
“从未见过如此狼心狗肺之人……”
牛老三怒吼一声道:“不是我杀的,我杀我娘做甚?”
秦宴轻轻一笑:“对,不是你杀的,我一直没说过是你杀你母亲。我指的是,另一个人……”他唇角轻笑化冷,三分阴然七分森:“你可还记得四姑娘?”
有人回道:“牛四姑娘不是半年前便失足落水溺死了么?”
墙角那哑巴连连摇头摆手,气的跺脚,却又有口难言。
秦宴轻声对他安抚道:“你说不了,我来替你说。”
他转身对这众人道:“四姑娘撞见自己二嫂与三哥通奸,却被发现了,恶人倒打一耙,还用锄头打了她一顿。然后她便哭着找人替她做主,可是这个人不仅没给她做主,还又将她打骂一顿,伤心难过的四姑娘便上吊死了……”
他指着众人站着的门槛,一根莹白手指微微往上扬:“就在这里!”
众人吓得连连往后退,纷纷抬头看着头顶那根门梁。
秦宴继续道:“因是吊死在自家门口,不吉利,他们便将她抛尸水中一夜,第二日再捞起,装作是落水而亡草席一裹下葬。”
有人疑声道:“这四姑娘想不开上吊自杀,他哥哥将她抛尸水中,只能算是弃尸之罪,也算不成杀人。”
秦宴微微眯眼扫过那人,声音加重两分道:“是杀人!因为凶手用的凶器不是刀,不是斧,而是用的另一种可以杀人于无形的东西……”
那人问道:“是什么?”
秦宴抬头望了望一脸惨白嘴唇嗫蠕的牛大寡妇:“是话,狠毒之话!狠话结怨,毒话成恨,狠毒至极的话可以逼死豆蔻少女最后的一丝求生信念。”
他继续阐述道:“即便这个少女为她洗衣做饭,挑水砍柴,捶肩揉背,也换不回一句她的好话。即便这个少女在她生病之时粥汤羹药不离的伺候在她榻前,也得不到一句赞赏。最可悲的是,这少女即便死了,还要被她用咸盐辟邪封土,因为她怕这少女冤魂会害了她的宝贝孙儿……”
牛大寡妇的身影晃了一晃,终于忍不住哭嚎一句道:“女儿啊,为娘对不住你啊……”
倒是牛家三子丧色渐缓,牛老三凶恶道:“对,抛尸不算杀人,哪条律法明文规定,抛尸算杀人的?”他推了一把拦着他的村民,怒声对秦宴道:“你这神棍,快滚快滚,跑这儿来妖言惑众!”牛老大和牛老二也醒过来,唯唯诺诺的对秦宴道:“你、你这神棍臭道士,赶紧从我家滚出去……”
众人看向牛家三子的目光或是无奈,或是厌恶,或是憎恨,但都是一股无能为力的奈何不得,因为他确实不算杀人,不能送交宗庙官府审办,可悲可叹。
之前去后山追牛二嫂子的村民押着她回来了,可是她已经状若疯癫,只会哭嚎,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吓过一般。口中喃喃自语道:“鬼,有鬼……”
牛老二骂骂咧咧的抓着牛二嫂子的头发将她拖回去道:“你这个不守妇道的贱人,竟然和小叔通奸,就该浸猪笼……”
但是村民们却没有帮他的意思,摇头叹气,妇孺拉着小孩,男人拉着自家婆娘,都各自回家了。
等村民全都回家之后,秦宴一甩拂尘,再也不想站在这个污浊之地半步,提衣踏出门外。屋子里传来兄弟打斗摔桌子踢板凳和女人哭嚎的声音。
秦宴摇头,从袖中掏出一张黄符,念道:“现!”
一个额头缠着白纱的妙龄女鬼幽幽现身,对着秦宴跪拜道:“多谢道长将他们的罪行公诸于世!”
秦宴摇头道:“我并未帮你什么,至少,并不能将他们绳之于法。”
那少女鬼魂摇头道:“绳之于法太轻,难消我恨,我也是死后才知道,这世间有一种刑法,叫做不容。”
不容,确实不容!牛家三子此后再也不能为世人容纳,人们会远离,孤立,躲避,视他们如毒蝎猛兽,口诛笔伐。牢狱不能困他们,可是活着,便困在这世间炼狱半步不得动弹,上天无门,下地无道,这便是极好的惩罚!
秦宴笑道:“一炷香的时间,进去吧……”
那少女鬼魂朝秦宴身行礼后,便幽幽飘进牛家大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