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棍》小白不二

2、第二章 假判官审真恶鬼（中） 恶鬼无心，

　　门外又是哇呀声此起彼伏，有人骂牛家三子毫无孝道连丧事都不给老娘办一遭就将老母草草裹尸下葬，还有人骂秦宴罔顾人伦，竟然让亲子挖祖坟，干阴损之事。

　　秦宴仿若未闻，扫了四人一眼，道：“不挖？不挖的人可就没银子可分了。”

　　牛老大一咬牙，狠狠道：“挖！”

　　便冲到墙角抓起一把铁锹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扛着就往外走，牛老二思索一阵，便与她媳妇儿也各拿一把钉耙，低着头冲出去。老三迟疑许久，看了看墙角唯一的一把锄具后，却未拿起空手往后山走了。

　　那些村民中胆子大的男子跟去看热闹了，妇孺回去生火做食。人都走尽了，已经化成鬼的牛家大寡妇怒气冲冲从秦宴身后飘出来：“道长，你为何要让我的儿子去挖我的坟？”

　　秦宴笑道：“不挖坟，尸无对症，如何探明谁是真凶？”

　　那牛大寡妇哀怨道：“那也不能让我儿子去挖祖坟啊？这是要损他们福寿的……”

　　秦宴眼底含笑道：“怎么会？若他们自证清白，抓出了真正凶手，那便是洗清母冤，不仅不会损福寿，还会添福寿的。”

　　那牛大寡妇打了个哆嗦，碎碎念道：“我为何要去找上一个疯道士帮我……”满脸懊悔，然后慢悠悠往后山方向飘走了。

　　一群从未见过这样相貌俊美男子的稚童，偷偷趴在门框歪着脑袋从外往里探，可是里面未生灯，昏昏沉沉也看不出什么，只能看见一道血红色的身影，宛如鬼刹。

　　秦宴忽然从房中跳出来，张牙舞爪大叫一声‘啊……”吓得小孩儿们屁滚尿流的提着裤子回去找阿娘哭去了。秦宴逗得哈哈大笑，用拂尘弹尽门槛上的灰尘，独自一人坐在门槛上支着下颌抬头望着漆黑一片的夜空，脸上笑意渐敛。

　　那个相貌清秀的哑巴在门外徘徊许久，来回走了两三趟，时不时驻足望向秦宴一眼，秦宴看他一眼，他便拔腿就要跑。

　　秦宴唤住他，对他招手，他愣了愣走过来。

　　秦宴对他道：“你是否有事要告知我？”

　　那哑巴指了指自己嘴巴，又摇了摇头，啊啊两声，然后无奈叹息一声，用一只满是泥巴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秦宴。

　　秦宴伸手去接，竟然是一枚鸡蛋。鸡蛋上沾了泥土，却还是温热，是被煮过的。

　　秦宴问道：“是给我吃的？”

　　哑巴点头，朝他微微一笑。秦宴将鸡蛋上的尘土揩尽，在手中把玩一番后放入袖中，对他笑道：“多谢。”

　　最后的一丝光线消失在天际，夜幕四合，黑暗笼罩整个小牛村，宛如鬼域降临。

　　那兄弟三人竟然真的用草席抬着他们草草下葬老娘的尸体回来了，门外又挤着一大堆牛家村看热闹的村民看客，一个个齐齐眼巴巴儿挤在门槛外往里瞅。

　　秦宴点上油灯，放在尸体旁，照亮一张灰头土脸死状凄惨的老妪尸体。比这死人脸更恐怖的是牛大寡妇的那张怨魂鬼脸，秦宴瞥了一眼悬在众人尸体之上牛大寡妇的怨魂，只见那怨魂脸色惨白无比，紧紧闭着眼不敢看自己凄惨的死相，整个魂魄似是受了极大刺激一般，印堂越来越青黑，指甲颜色鲜亮无比。

　　秦宴之前在她身上贴了一道隐身符咒，所以所有村民和她的三个儿子一个儿媳都看不见她此刻伤心痴怨的模样。

　　将裹着尸体的草席放在大堂中间，秦宴让他们搬来两条长凳摆在尸体两旁，一条坐两人。

　　秦宴站在前面对他们道：“你们老娘生前想了一个分家产的法子，她让我问你们几桩小事儿，我来问，你们答，答对了奖银子，答错了罚银子，懂了么？”

　　牛家三兄弟和牛二媳妇儿齐齐点头。

　　秦宴唇角勾笑，烛火在他唇边跳动，模样微微有几分邪魅入骨，似鬼更似魔：“记住，我是放债的，别想蒙我，若是答错了还赖账的，我便让我的兄弟们来打你。”

　　他们又诚惶诚恐的点点头。

　　秦宴这才满意的收回威严恐吓的邪脸，又换回之前的温和之色，道：“你们只管答是或者否即可。”

　　秦宴先对牛老大道：“我观你印堂发黑，最近霉运连连，那是因为你遇见冤魂缠身，这冤魂的生前与你相识，是或否？”

　　牛老大吓白了一张脸，哆哆嗦嗦道：“不不……，不是我杀老娘的。”

　　秦宴笑道：“我又没说你弑母，你这么慌做什么？”

　　牛老大捏着拳头浑身发抖，低着头不说话了。

　　秦宴道：“是或否，你未回否，罚十两，所以你还剩四十两。”

　　那牛二媳妇儿抱着肚子惴惴不安道：“还有我的？”

　　秦宴温和一笑答道：“自然有。”又对她道：“方才忘了讲清规矩，从我提问起你们便只能回应是或否，你也错了，罚十两，和他一样。”

　　那牛二媳妇儿不干了，挺着肚子嚷道：“你之前又没有讲清规矩，凭什么扣。”

　　秦宴正色道：“规矩是我定的，凭我想扣。又答错了，再罚，还有三十。”

　　牛老二赶紧拉了拉她的衣袖，想要开口阻止，却又怕失言，便一个劲儿朝她使眼色，牛二媳妇只得涨红了脸闭上嘴巴。

　　秦宴继续转过头问牛老大：“你母亲死亡并非自然，你发现时便已经知道。”

　　牛老大慌忙摇头：“不不，俺不知道，俺知道了怎么可能会不查凶手。”

　　秦宴道：“也答错，罚。”继续再问：“你发现你母亲并非自然死亡，可是你却很高兴，是或否？”

　　牛老大已经惊的说不出话来了，捂着嘴巴拒绝回答。秦宴道：“还有一条规矩是拒绝回话也要扣，所以你现在只剩二十两了。”

　　牛老大慌忙连声道：“否，否否……”

　　秦宴摇指道：“除挖母坟外，你曾经还干过一件同样极损阴德之事，是或否？”

　　牛老大瞪大眼睛，双手双脚不住战栗，声调颤抖声如蚊呐回道：“……否。”

　　秦宴微微一笑道：“既然你极不愿提你的母亲，那换一个，想好了再答，你只剩下最后十两了。”

　　牛老大瑟缩点头。

　　秦宴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你不能行人道、是或否？”

　　屋外传来一阵哄笑，所有人都指着牛老大哈哈大笑。牛老大气的从长凳上猛地蹿起来，可是却被秦宴拂尘一甩按在了长凳上。

　　他微微一笑道：“好了，你的已经罚完了，先静坐一旁。”

　　那牛老大面如死灰，坐在椅子上脊背佝偻的都快低到地板上了。他猛然看见自己老娘那张面色惨白的死人脸，吓得连连跌退几步，瘫坐在地上。

　　秦宴摇了摇头，转过身对牛老二道：“你与你娘子未成亲前便苟合，还曾珠胎暗结。”

　　牛老二惊失色的站起来，怒道：“这种事你怎么知道？”牛二媳妇儿捂着肚子慌忙站起来，想要逃离。

　　秦宴拂尘一甩将他们甩回长凳上：“错了，罚十两。”

　　牛老二和牛二媳妇儿被牢牢按在椅子上时，才发现状况有些不对劲，这红衣男子一脸妖艳魅惑之相，竟然连他们最隐秘无人知的东西都知道，难不成是只妖怪？

　　秦宴又问：“你娘子用孩子要挟你，让你许她金簪银饰，不给便流了孩子，是或否。”

　　牛老二干脆放弃银子，闭口不答了。

　　秦宴继续问：“你得来了银子？却拿去送给了勾栏院里的女子。”

　　牛二媳妇儿一巴掌刮在他脸上，怒道：“是你拿了银子，你还说没拿，还拿去送那群贱女人，你怎么不去死啊？”

　　秦宴对她道：“多谢你的坦白，但是话错，只可话是否，所以你俩都要罚。”

　　牛老二被她媳妇儿连刮几耳刮子，双颊抓破划出一道道血痕，捂着脸，不敢反驳一句。

　　秦宴重新问：“你曾经害过一条人命，是或否？”

　　牛老二蠕动着双唇，喃喃道：“不是的，不是我杀的，我只是……”

　　秦宴接过他的话道：“你只是将她挖坑埋了，做了那个侩子手的帮凶，是或否？”

　　牛老二双腿一蹬，吓得昏死过去，秦宴将他点醒，笑道：“你先别急着晕，惊喜还在后面。”

　　牛老二此刻已经恨不能立刻死去了，只得闭着眼悔恨哀叹摇头。

　　秦宴目光转到牛老三身上，发现他虽然比他两个哥哥年轻，却沉稳许多，听了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后竟然毫无受到影响。

　　半空中牛大寡妇那道冤魂已经被击打的几近透明，似是随时都要魂飞魄散，只剩下薄薄一层。她一直闭着眼，不敢看围着他的三儿一媳一眼。

　　秦宴道：“你杀了一个人，一个至亲之人，她对你极好，你却用钉耙打死了她，是或否？”

　　牛老三深吸一口气，坦然答道：“是！”

　　哗……门外又是一片哗然，房中所有活人不可置信的望着牛老三。

　　秦宴摇头道：“错了，罚。”

　　牛老三怒不可遏的瞪着他，咬着唇不说话了。

　　“你是不是想问，为何明明说了是，为何还要罚？”秦宴微微一笑，果然这小子是个滑头，还想在他眼皮子地下蒙混过关？“那是因为我说错了，你是用锄头打死了她，不是钉耙，是或否？”

　　牛三认命般答道：“是！”

　　秦宴继续摇头道：“又错了，罚。你的锄头没有打死她，她的死是另有起因。”

　　牛三惊愕，像个被秦宴牵着走绕在一条死胡同道里，怎么也看不出出口在哪里。

　　顶上牛大寡妇一双眼绿火幽幽，叹息道：“道长，算了，我不想知道是谁杀的我了，你让我我去幽冥地府报道吧……”她泣不成声哀怨道：“你这哪是帮我？这分明是在诛我的心啊……”

　　秦宴轻笑一声，用一道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道：“诛心？嗬，言重了，你现在不过是只孤魂野鬼罢了。”

　　他微微仰头头笑意更深，一道讥讽从幽暗的眸中一闪而过，噗嗤一声笑道：“邪灵是没有心的，你告诉本道长……”笑意间渐冷犹如炼狱寒冰：“恶鬼无心，应当如何才能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