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桃花满溪水似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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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只飞鸟从竹子围起的栅栏中飞起，医馆内一声惊雷炸响。
“周元！楚河！阿婉！”常大夫颤着手指一个个的点过去，继而重重的一拍桌子，怒吼道：“你们都是要气死我！”
阿婉抿唇低头，内疚像是杂草疯狂的成长。她想，她怎么就跟着楚河一起胡闹了呢？
楚河看见阿婉的模样，心知不好。上前一步把阿婉挡在身后，边开口边对常大夫使眼色。
“常大夫，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楚河的错处还算不到阿婉的头上。”
听了楚河的话，阿婉的脑袋又低了几分。常大夫则恨铁不成钢的瞪了楚河一眼，这小子看起来挺聪明的，怎么一碰上阿婉的事情就不会讲话了呢？什么叫做她的错处还算不到阿婉的头上？这不是摆明了要阿婉背上人情债么？
想至此，常大夫忍不住踹了楚河一脚，边踹边说：“我心中自有决断，还用你小子多嘴。”
楚河还想要辩解什么，被常大夫一个动作给挡了回去。原来，常大夫脱下了自己穿了十年的鞋子。这时，唱曲的姑娘悠然的从院里晃悠进屋，一只脚还没有完全踏进去，就向后一仰，直愣愣的倒在了雪地里。
常大夫闹了个大红脸，悻悻地把鞋子穿上，对着周元迁怒一吼：“还不把人给我救了！”
周元连忙出门安顿唱曲的姑娘，也因此终于逃脱了常大夫的碎碎念。屋子里剩下的只有阿婉、楚河，以及脸红的像是猴屁股的常大夫。
楚河将阿婉挡在身后，一脸戒备的看着他。常大夫觉得自己简直要被她气笑了，他一个糟老头子，能对阿婉做什么。不过，转念一想倒也理解。楚河这小子是把阿婉当做自己心尖尖上的人了，所以才会如此护着。他笑楚河是个情种，却又在心里面暗暗羡慕着，毕竟，楚河还算是有福气的，能够有他这么个好师父帮衬着，让她们二人有亲密接触的机会。
常大夫清了清嗓子，正式开始说教。
“楚河不是我说你，你潇洒度日可以，但也要量力而为。”
“你的身体底子好，不要紧，但阿婉不行。”
“阿婉要是受了凉，你能后悔一辈子。”
“行了，我也不是不知变通。”
“但罚还是要罚的，别和我讨价还价。”
“我就罚你们去藏书阁关禁闭，直到彼此都大好了。”
话音刚落，阿婉就从楚河的左肩处探出一个脑袋，神情懵懂的问藏书阁在哪里。
常大夫看着楚河偷偷摸摸伸出的大拇指，对着阿婉高深莫测的笑了一下，没有答话。
阿婉伸着手指暗自戳着楚河的左腰，在楚河耳边悄声问常大夫的意思。楚河忍住痒意握住阿婉的手指，也学她的模样偏过头在阿婉耳边轻声说：“我知道，你听我的就好。”
阿婉被楚河弄的痒痒的，胡乱点点头，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深陷在这一老一小的套路里了。
所谓的藏书阁并不在医馆里，而在山顶悬崖处。上山的路十分难走，楚河本以为能够趁此机会揩些油，然阿婉是何许人也？怎会被这小小的山路难住。她边走边兴高采烈的对楚河说：“小时候我和哥哥们经常在山上跑，后来嫁人了要避嫌就不能再上山，但总归是怀念的……所以，现在真好，谢谢你。”
楚河看着阿婉克制的笑容，心疼的厉害。在心里把陈二牛千刀万剐了几十次。山路在不知不觉间走完，尽头是一个阁楼。阁楼的匾额上龙飞凤舞的写了三个大字——藏书阁。
阿婉不识字，也不敢确定这到底是不是常大夫所说的那个地方，回头去看楚河。楚河正忙着油炸陈二牛，没有注意到山路已走完，还在直愣愣的向前冲着。
“楚河。”阿婉叫她，“这可是常大夫所说的地方？”
楚河这才回过神来，定睛看了看，皱眉问道：“这上面不是写着藏书阁吗？”
“我……不识字。”大昭的女子自来都没有识字的殊荣，念书是男人的事情，无才是女人的事情。自然，某些富贵之家也会让自家的女儿识字，但那也只不过是为了取悦夫君而已。阿婉是穷人家的女儿，不识字也实属正常。但她自觉低人一等，尤其是在楚河的面前。所以，阿婉的脑袋和声音都压得低低的。
“那我教你。”楚河屈起膝盖，一张大脑袋凑到阿婉的眼前，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阿婉用力点点头，也笑起来。刹那间，寒冬不再，万花齐开，百鸟齐鸣。楚河突然用手遮住了阿婉，她偏过头，颤声说：“等一下……先不要看我。”
“啊？”
掌心里是阿婉呼出的热气，带着些许暧昧，缠绵入骨。楚河整个人就像是煮熟了的螃蟹，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为红色，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发着烫。
楚河终于明白自己的挣扎实为徒劳，她认命的把手放下。
阿婉看清眼前场景之后，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明明是她应该感到羞愧才对，为何是楚河变得红彤彤了。
楚河见此也笑了起来，没关系，只要阿婉开心就好。
两人携手走进藏书阁，入眼是无穷无尽的书籍。阿婉感叹着藏书阁的壮观，同时想到她曾和娘亲没日没夜的织了十天的布，只为了给哥哥买一本《论语》。她想如果她能早些遇见楚河就好了，那样子，她也不必嫁给陈二牛，娘亲也不必那样痛苦。
楚河不知阿婉心中所想，只想快点走完这个满是书的地方，到后院去美美的享受人生。
拉着阿婉走出书的世界，入目的是一片桃花林。阿婉不敢置信，在这冬日竟还会有桃花盛开。这里倒真的像是传说中的桃花源了，这样想想，她和楚河算是到了桃花源里？
楚河不管那么多，急急的拉着阿婉走出那片桃花林，带着她走到温泉池边。来之前，常老头特地嘱咐她，要她带着阿婉多泡泡温泉，让阿婉暖暖身子，别落下病根。楚河对此已经期待了许久。她一想到她们一起泡温泉的场景就感觉鼻子里会有液体流出，擦一擦，什么也没有。楚河放下心来，她，楚河，才不会那么丢脸。
“阿婉姐姐你先在这里泡着，我去拿点东西。”楚河捂着鼻子，瓮声瓮气的说。该死的，她这次居然真的流鼻血了。楚河一边唾弃着自己不争气的鼻子，一边想着刚才看到的画面。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最后终于确定下来，变成了一张痴汉脸。
等到楚河终于止住了鼻血，阿婉已经泡完了，她擦着头发看到归来的楚河，眉眼间多了几分笑意。
“你去拿什么了，怎么这么久？”
楚河自然不能实话实说，只说是常大夫的嘱咐，但是找了许久也未找到。
“八成是这个老头看我不顺眼，在耍我呢。”楚河愤愤然，话语里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兵痞气。
阿婉在心里笑她孩子气，却是点点头，摆出一副正经的样子，说：“是啊是啊，常大夫怎么可以这样呢？耍一个三岁的孩子玩，这也太坏了。”
楚河的脑袋刚点下去，突然意识到不对，伸出手就要挠阿婉的痒痒，阿婉笑着躲开。楚河又怎肯轻易放人，身体封住阿婉的退路，一双手在阿婉的身上挠个不停。
“别闹，别闹。”阿婉忍不住求饶，“我不敢了，楚河妹妹，楚大将军，我……哈哈……不敢了…哈哈……”
两人闹作一团，闹得累了，在满是绿草的地上躺下。绿草还是青嫩的，躺在上面有些微微的扎人。
阿婉闭上眼睛，她有些累了，想要睡觉。肚子里的孩子刚才似乎踢了她一下，不过，也可能是她的错觉，毕竟它还那样小，根本就不显怀。
楚河推推阿婉，看着阿婉迷离的双眼，语气温柔：“别睡，头发还没干。”
楚河把阿婉拉起来，逼着她在桃花林里走上几圈。阿婉不情不愿的起身，不情不愿的被楚河拖着走路。楚河笑阿婉都是做母亲的人了还这样懒。阿婉便瞪她，争辩说怀孕就是容易睡觉，她才不是懒，她说她阿婉最是勤快不过了，以往在陈家时……
阿婉止住了话头，她终于记起在山下还有一个陈家，那才是她名义上的家。阿婉想她的夫君还关在牢里，而她却在这里享受委实不应该。身前是一条小溪，溪上搭着一座木桥。楚河先过了木桥，又对着阿婉伸出手来。
阿婉没有动作，楚河也不急，只是静静的看着她，保持着那个动作。没有催促，没有厌烦，她只是在静静的等着，等她牵起她的手，抑或是选择离开。阿婉也笑了起来，她把手轻轻的搭在楚河的手上，没有牵起，反而是比上一比。
“楚河妹妹的手还真大。”阿婉提起裙摆，过了桥。她笑得灿烂，楚河见了，也微微一笑。
溪水如从前一般流淌着，它不会明白刚才见证了什么。那是两个女子的相互试探。楚河希望阿婉牵起她的手，放弃曾经的生活。但阿婉没有。可阿婉也没有决然的选择离开，她只是没有选择牵起她的手罢了，她只是把她当做妹妹罢了，就和从前一样，不会再退一步，也不会再近一丝一毫。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桃花满溪水似镜
